「確認。」
古銅書頁向兩側展開，電子管先驅、材料界面專家與精密儀器先驅的名帖同時亮起，三條學術脈絡在意識中交匯。
外界的炮聲、風聲和發動機震動仍然存在，只是被推到極遠處，姜明眼前的礦圖開始從平面向地下延伸。
電子管先驅提供磁控管啟動時的負載變化、共模紋波與高頻耦合路徑，材料專家補全舊礦井鋼管、鉛皮電纜和潮濕岩層的導電差異，精密儀器先驅則將熱流、相位偏移與測向誤差壓進同一套結構模型。
這些知識沒有變成現成答案，每條結論旁邊都列著現場依據、誤差範圍和缺失參數，姜明必須依靠舊礦圖與實測數據自行補齊。
排風井下方的鼓風機、配電盤、母排與厘米波輻射器逐層成形，通往主洞口的鋼軌和廢棄水管也被標出諧振節點。
一條主母線沿風道檢修巷向南延伸，在地下折彎處跨過配電盤，隨後分成照明、通信和起爆設備三路。
學術融合生成的結構並非真正看穿岩層，它將三個學科的獨立證據壓縮到同一空間坐標，讓原本散亂的頻譜、溫度和材料參數互相校正。
姜明退出意識時，外界只過去短暫時間，炮兵營長仍在詢問觀察所能否看清井口。
「炮口轉向北側排風井，首輪兩發校射，後續四發覆蓋，穿甲彈全部退出。」
炮兵營長打斷了他。
「排風井外面有鋼筋護圈，不用穿甲彈，拿什麼破開？」
「穿甲彈會沿石壁鑽入，能量留在岩層里，切不斷井底的電纜橋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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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明將軍圖按在膝蓋上，鉛筆點住排風井西南側。
「換高爆彈，方位按觀察所基準右修零點七，仰角上調半分，延時引信零點三秒，裝藥按岩地表層覆蓋計算。」
「你在指揮我的炮？」
「紅線里有兩個連，你再核射表，計時器不會等你。」
頻道內傳來一聲短促咒罵，隨後便是炮兵營長要求各炮位更換彈種的命令。
前沿炮手卸下已經入膛的穿甲彈，將高爆彈推入炮尾，測距員重新計算排風井標高，炮口從主洞方向轉向北側石坡。
方旭東盯著姜明剛畫出的剖面，排風井的折彎、母線位置與配電盤高度都被標得清楚，連爆風進入井道後的分流方向也畫了出來。
「零點三秒延時，炮彈會在井口護圈下方起爆，爆風順豎井向下走。」
「井道中段有折彎，衝擊波到達配電間時已經減弱，怎麼保證還能切斷母排？」
姜明將圖紙轉過去，點出風道折彎外側的一段舊電纜橋架。
「岩層擋住碎片，卻擋不住井道里的壓力波，折彎外側承受的載荷最大，電纜橋架會先脫落。」
「母排帶著磁控管滿負荷電流，橋架一塌，三相線路接地，發電機保護來不及完成切換。」
方旭東看向排風井，又看回圖紙，測溫、紋波和礦圖原本分屬三個無關問題，如今卻在姜明手中指向同一塊地下配電盤。
「你剛才連電纜材料都沒問。」
「舊礦圖標著鉛護套，西北礦區潮氣重，能在這種井道里用六年的動力電纜只有這幾類結構。」
老孫聽見炮位完成報告，把防震箱向車廂內側拖了拖。
「炮彈要落了，車往坡後退，別讓碎石砸壞東西。」
裝甲車退入石溝，陸清禾仍守著示波器，厘米波脈衝的幅度比最初升高一截，間隔也開始縮短。
「地下輻射器進入持續預熱，起爆支路可能已經接通。」
「炮兵，開火。」
首門火炮向後坐退，炮口火焰照亮岩坡，炮彈越過兩道石樑，落在排風井北側十幾米處。
土石揚起後，觀察員立即報出偏差，第二發修正彈擦過鋼筋護圈，在井口西側炸開，防護網被掀起一角。
「右修完成，六炮齊射，裝定零點三秒。」
炮兵營長放下送話器，手掌按住射表，六門火炮依次發出悶響，高爆彈沿相近彈道壓向北坡。
地下中央室里，技術督導聽到井道上方連續傳來撞擊聲，臉上的冷笑沒有消失。
排風井外層由鋼筋混凝土和天然岩壁共同加固，普通炮火無法打穿地下兩百米，更不可能傷到封閉實驗室。
機械計時器只剩最後一格，主洞口外的金屬管線已完成充能檢測，綠色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「他們開始打通風井了。」
操作員站在支洞門口，聲音裡帶著慌亂。
「讓他們打，外層岩石能吃掉整個炮兵連的彈藥。」
技術督導掀開按鈕護蓋，準備在計時器歸零時送出全功率脈衝。
第一枚覆蓋彈鑽過被校射彈撕開的防護網，在井壁內側起爆，火焰被狹窄豎井壓向下方，碎石和鋼筋沿風道墜落。
後續炮彈連續砸進井口，黃褐煙柱從北坡升起，衝擊壓力沿豎井衝進地下折彎，鼓風機葉片率先脫離軸套。
沉重葉輪撞上電纜橋架，固定螺栓從潮濕岩壁中拔出，三條動力電纜拖著鉛護套墜向配電間。
技術督導的手已經壓下起爆按鈕。
配電盤內部傳出一道刺亮電弧，脫落電纜將母排同時拉向金屬外殼，短路電流穿過整個地下供電網，發電機轉速被負載硬生生拖低。
厘米波輻射器的陽極電壓迅速下跌，燈絲由亮紅退成暗色，起爆器面板上的綠色指示燈成排熄滅。
中央室照明燈閃動兩次，所有機器同時失去聲音，黑暗沿著坑道吞沒每一處設備。
技術督導仍按著按鈕，指腹已經壓到護圈底部，牆上十二組起爆支路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他抬手拍打控制盤，又去扳備用電源開關，儀表指針伏在零位，沒有抬起。
地面裝甲車內，三層頻譜先後墜回底線，最後消失的是那道十七赫茲共模紋波。
陸清禾看著屏幕，耳機中只剩礦區天然底噪。
姜明將學術融合生成的結構圖折起，步話機里已經傳來炮兵觀察所的報告。
北溝突擊連長在同一頻道請求推進，姜明看向主洞口方向，那裡沒有升起預想中的殉爆煙柱。
「紅線解除，突擊連進洞，先控配電室和中央室，技術人員全部抓活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