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突擊連收到,工兵先行,二排沿西壁跟進。」
主洞口外的士兵越過紅線,工兵用探雷器檢查廢棄軌道,原本可能通過諧振觸發的雷管沒有任何反應。
裝甲車內的示波器保持著乾淨底線,短波干擾、厘米波脈衝和電源紋波全都消失,糾纏整晚的頻域黑障終於從屏幕上退去。
陸清禾將增益推高,底噪隨之放大,屏幕上仍沒有人為信號留下的尖峰。
「礦洞全域靜默,備用機也沒有恢復。」
方旭東拿起頻段圖逐項覆核,所有敵方設備都在炮擊排風井後同時斷電,時間差沒有超過儀表分辨範圍。
如果只看單個證據,溫差可以來自人員活動,十七赫茲紋波也可能被誤判為設備噪聲,舊礦圖更無法證明六年後的線路仍按原樣鋪設。
姜明將三項證據壓在一起,卻從地面找到了地下母線最脆弱的位置,還讓炮彈沿通風豎井把衝擊送到配電間。
方旭東把數據尺收回帆布包,原本寫滿疑問的筆記本仍在手邊,他卻沒有翻開。
「剛才那張剖面,你準備怎麼解釋?」
姜明檢查完源雷一號防震箱,確認設備沒有在炮擊中受損。
「熱流給出設備區位置,紋波給出供電拓撲,舊礦圖給出線纜可能經過的通道,剩下的只能靠計算排除。」
「你把整座礦洞排除到只剩一條母線。」
「夠用就行。」
老孫扛起工具箱跳下卡車,又轉身接住姜明遞來的帆布包。
炮兵火力已經停止,北坡排風井仍向外湧出塵土,主洞口附近卻保持完整,預想中的地下連環爆炸始終沒有出現。
老孫站在碎石坡上看了姜明一會兒,隨後將工具箱抱緊,跟著他走向主洞口。
過去他服姜明,是因為姜明能救人、能造出別人造不出的管子,也敢在設備出問題時承擔責任。
今晚這場合圍里,姜明卻把測向、通信、火炮和突擊部隊放進同一套計算,把敵方每次自救都變成下一道繩索。
「姜工,往後誰再說你只是廠里搞管子的,我拿扳手敲他。」
姜明踩過被炮火震落的碎石,沒有回頭。
「扳手留著,裡面還有設備要拆。」
突擊連已經切斷洞口鐵絲網,兩名工兵沿牆根進入,手電光依次掃過射擊孔和廢棄礦車。
敵方守衛失去照明和通信後分散在坑道內,少數人試圖依靠輕武器封鎖轉角,很快便被突擊組從側巷壓住。
沒有電磁起爆,也沒有成片炸藥殉爆,主洞口後的第一道防線只堅持了短暫交火。
突擊連長帶人越過配電巷,沿地面拖痕找到中央洞室,厚重鐵門從內部插著橫閂,門後不斷傳來金屬撞擊。
「爆破組退開,破門錘上。」
兩名戰士抬起鋼製撞錘,連續砸向門鎖,第三次撞擊後,橫閂固定座從牆體脫落,鐵門向內掀開。
手電光穿過灰塵,照見倒伏的文件櫃、失去電源的控制台和牆邊十二組雷管線路。
兩名操作員蹲在角落,雙手抱住頭,技術督導則坐在備用電源旁,懷裡仍抓著無法工作的起爆器。
「別動,手離開設備!」
突擊連長帶人壓入中央室,槍口分別控制三名敵特,另一組戰士檢查炸藥和帆布包。
技術督導沒有放下起爆器,他反覆轉動鑰匙,儀錶盤仍然沒有亮起。
「線路不可能從外面被找到,井道有三層岩石,配電間也沒有標在任何公開圖紙上。」
突擊連長踢開他腳邊的電纜,將起爆器從他手中奪走。
「趴下,雙手放到後面。」
技術督導抬頭看向門外,生硬中文被急促喘息割得斷續。
「有人泄密,只有這裡的人知道母線位置,你們有內鬼,有人進過地下室。」
「外面那個年輕人沒進過礦洞,他看了兩張頻譜圖,又測了排風井溫度,就把你們藏在地底的線路畫出來了。」
技術督導原本還在掙扎,聽見這句話後,手臂慢慢失去支撐,起爆器鑰匙從掌心滑落,撞在水泥地面上。
「頻譜圖看不到岩石後面,沒人能看見。」
「你信不信留著審訊時再說。」
突擊連長給他戴上銬子,命令戰士封存控制台、資料包和牆上的起爆線路,任何設備不得私自拆動。
中央室外的坑道陸續傳來清剿報告,西側配電間已經控制,東南支洞出口也被二營堵住,技術督導準備攜帶的金屬筒和核心文件全部落入我方手中。
姜明抵達主洞口時,擔架隊正將一營二排傷員向外轉運,傷勢主要來自此前交叉火力,沒有人被地下雷區波及。
陸清禾抱著移動測向設備跟在後方,她將天線對準洞內,依舊沒有檢測到任何電磁活動。
「從排風井斷電到突擊連控制中央室,礦洞沒有恢復備用電源,他們的電磁引爆系統徹底失效。」
方旭東沿洞壁查看廢棄鋼管,幾段管線旁確實綁著細電纜,接口一直延伸向主洞平台下方。
他蹲下檢查耦合器,結構與姜明圖上的陷阱相同,只是實際安裝位置偏了不到幾米。
「他們把雷管接進了鋼管諧振節點,前沿部隊再進三百米,整段軌道都會變成起爆天線。」
老孫看見線纜末端的雷管,臉上的怒意壓不住,抬腳想踩斷連接頭,又想起證物要求,把鞋收了回來。
「這些東西全得留著,往後審清楚是誰裝的。」
步話機通信兵從洞口跑來,將送話器遞給姜明。
「指揮所急報,荒石灘方向已經接敵,王主任的車輛在第三道岩槽發現目標卡車。」
頻道中先傳來槍聲,隨後是吉普車發動機的轟鳴,警衛組正在從岩槽兩端夾擊。
孟德昌的便攜電台重新開機,頻率仍在七點零三兆赫,卻沒有發送完整電碼,只有連續載波和幾段被截斷的密寫報碼。
陸清禾接過送話器,要求三處測向站保持監聽,不得向目標頻率發射任何干擾,以免破壞抓捕分隊聯絡。
短暫雜音之後,王主任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來。
「目標車輛已經控制,司機受傷,孟德昌攜帶文件向北側岩縫逃跑。」
又一陣槍聲穿過頻道,隨後有人高聲報告目標伏地、武器脫手。
王主任沒有結束通話,風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,最後伴隨著一塊石頭被踩碎的脆響。
「灰鴿抓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