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現代都市> 目錄頁> 第187章 十五公里的落網與紅底大衣

第187章 十五公里的落網與紅底大衣

2026-08-08 03:46:18 作者: 小小姜蔥魚

  「把他的手從身下拖出來,先搜武器。」

  王主任踩住孟德昌的右肩,警衛員扭住他的手臂,將一支小口徑手槍和兩枚備用彈匣從棉襖內側取出。

  荒石灘北緣第三道岩槽已經被車燈照亮,灰色篷布卡車斜停在石壁旁,前輪卡進溝槽,車廂後門仍在冒煙。

  便攜電台的末級功率管燒穿,焦黑煙氣沿木箱縫隙向外鑽,電鍵旁散落著幾張來不及發出的密寫信件。

  警衛員戴上手套,將信件、密碼本和發報記錄逐件裝入證物袋,又從座椅下找到物資調配處的通行證與數張空白運輸批條。

  孟德昌趴在凍硬地面上,嘴裡全是沙土,呼吸被王主任鞋底壓得發乾,卻沒有開口求饒。

  手銬鎖住後,王主任鬆開腳,讓兩名警衛把他翻過來。

  孟德昌仰頭看向岩槽上方,沙塵散去後,夜空從風化岩之間露出狹長一角,遠處礦區方向偶爾閃過炮火餘光。

  「王主任,你們來得比我算的快。」

  「不是我們快,是你把電台開得太亮。」

  「那封坐標報得有問題?」

  「坐標沒問題,你的人也收到了,問題在於每次校驗都只缺中間那幾位。」

  

  孟德昌臉上的沙土隨著呼吸落下,他望向仍在冒煙的電台,終於明白礦洞連續要求增大發射功率的原因。

  那不是設備故障,也不是技術督導忘記撤離約定,而是有人控制著每次缺失的信息量,讓雙方都捨不得切斷通信。

  「你們用礦洞釣我。」

  「你也在用礦洞裡的人保住閃電七號,談不上誰比誰乾淨。」

  王主任從證物袋裡取出幾張密寫紙,借車燈查看,紙面上已經顯出部分藥水處理痕跡,內容涉及設備編號、轉運路線和人員代號。

  孟德昌看見密寫紙被逐張展開,臉上的鎮定仍未完全散去。

  「這些只是運輸登記,沒有原始名單,也沒有技術來源,你抓到我,照樣拼不出閃電七號的全貌。」

  王主任把紙交回警衛員。

  「礦洞技術督導已經被控制,中央室、配電間和資料包全部完整繳獲,你準備接走的人沒能出來。」

  孟德昌望向礦區方向,耳邊只剩風從岩槽縫隙穿過的聲音。

  他原以為主洞口一旦被強攻,地下雷區會埋掉突擊部隊,技術督導則能從東南支洞攜資料撤出。

  如今礦洞沒有出現殉爆,炮火也只持續了短暫時間,這意味著最後一道保險同樣失敗。

  「他不可能被活捉,地下有厘米波起爆系統,沒人能從外面找到供電母線。」

  「排風井挨了六發高爆彈,母線短路,你那套起爆系統連第一枚雷管都沒點著。」

  孟德昌沒有繼續問,他把頭偏向一旁,視線落在車廂底部露出的棗紅色衣角上。

  王主任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命令警衛員打開木箱。

  棗紅色呢絨大衣被壓在備用電瓶和文件夾下方,衣領處殘留著舊磨損,袖口還粘著與第三電子廠月台相同的煤灰。

  警衛員將大衣抖開,內側口袋裡掉出一枚鐵路貨場臨時證章,還有兩張往返北京和蘭州的車票存根。

  王主任拿過車票,日期分別對應源雷一號裝車前夜和軍用列車離京當晚。

  月台上兩次出現的暗紅人影,到這一刻終於有了身份。

  「你跟著姜明去了軍用月台。」

  孟德昌看著那件大衣,沒有否認。

  「技術幹部帶著六隻防震箱出京,王主任又親自押車,這麼大的動靜,誰都會多看兩眼。」

  「你在一小時內把源雷一號參數送出廠區,用的也是貨運系統?」

  「你想知道?」

  孟德昌撐起上身,手銬鏈條在背後發出碰撞聲,臉上重新聚起一點談判者的鎮定。

  「閃電七號不只是一座礦洞,也不只是一套干擾設備,缺失的三頁手冊、歐洲那條技術線,還有你們一直找不到的第二部設備,我都知道。」

  「把我交給普通審訊組,你們得到的只有幾個死人名字,給我一條活路,我可以把整條線寫出來。」

  王主任從軍裝內袋取出摺疊文件,展開後是一張舊單據的複印件,右下角蓋著殘缺的張字檢驗章。


  「你覺得自己手裡還有籌碼,是因為你認定1949年的領料單已經把雷鳴釘死,所有責任最後都能推到一個失蹤的人身上。」

  孟德昌的視線落在複印件上,呼吸沒有接上原來的節奏。

  「這是寄賣行截獲物,張守正的檢驗章,與你辦公室里那批便箋、調撥記錄和李懷遠的口供可以閉合。」

  王主任把複印件丟到他胸前,紙頁被風掀起,蓋章位置正貼著棉襖紐扣。

  「你拿雷鳴的名字做了六年擋箭牌,現在這張紙會帶著我們回到每一次領料、每一處倉庫和每一個覆核簽字。」

  孟德昌盯著那枚印章,原本準備好的交換條件沒有說出口。

  寄賣行掌柜已經死去,張守正也不在人世,他一直相信中間轉運鏈不會留下完整物證。

  可眼前的複印件說明王主任已經從最末端倒查到檢驗環節,只要重新鑑定領料單筆跡,1949年的舊案便會被從封存櫃裡全部翻出。

  遠處傳來另一輛吉普車的發動機聲,車燈從岩槽入口掃過,很快停在警戒線外。

  礦洞中央室已經封鎖,姜明需要趕來核驗孟德昌電台與繳獲設備的對應參數,方旭東和陸清禾則留在04號礦洞整理頻譜證據。

  姜明從副駕駛位置下車,軍大衣下擺被岩槽里的穿堂風吹開,平頭幹事宋同志抱著參數箱跟在身後。

  「人抓到了?」

  「活的,電台末級燒壞,振盪級和密碼附件還完整。」

  王主任指向卡車車廂。

  「先核設備,別碰密寫紙,安全處的人已經封袋。」

  姜明走進車燈逆光,臉部輪廓有一半隱在陰影里,鼻樑、眉骨和下頜線被側後方燈光清楚切出。

  孟德昌原本低著頭,聽見腳步後抬眼看去,視線落到姜明臉上便再也沒有移開。

  他撐在地面的手掌向後挪動,手銬鏈條隨之繃緊,鎮定表情從臉上脫落,嘴唇開合幾次都沒能發出完整聲音。

  六年前那間堆滿雷達零件的倉庫、昏黃燈泡下的領料單、獨自押送設備西行的年輕人,與眼前車燈中的輪廓疊在一起。

  王主任一直觀察孟德昌,看到他這副反應後,沒有催促姜明去檢查設備。

  「你認識他?」

  孟德昌沒有回答王主任,視線仍釘在姜明臉上,喉嚨里的氣流被沙塵磨成難聽聲響。

  「雷鳴已經死了,不可能回來,不可能。」

  姜明走到車廂旁,掀開被燒黑的電台後蓋,先檢查振盪線圈和末級管座,再讓宋同志記錄晶體編號。

  孟德昌被警衛員架起時仍在回頭,臉上的肌肉無法維持原先表情,連腳下石塊都沒能踩穩。

  「你跟他長得真像。」

  這句話越過岩槽里的風,落到王主任耳中。

  王主任握著舊單據複印件,目光從孟德昌轉到姜明臉上,六年前那張黑白照片中的輪廓再次從記憶里浮出。

  姜明沒有回應,只從電台底板取下一塊刻著編號的屏蔽蓋,遞給宋同志。

  「記錄振盪級參數,線圈匝數、晶體標號和改裝焊點全部抄清,再查車上有沒有對應的地下設備圖。」

  宋同志帶著警衛員鑽進車廂,開始逐箱清點。

  姜明轉身望向十五公里外的礦區,排風井方向仍有煙塵貼著夜色擴散。

  步話機恰在這時響起。陸清禾從礦洞發來補充報告:技術督導剛剛承認,中央室下方還有一層舊實驗室,深度接近兩百米,裡面封存著一隻鉛屏蔽箱,但他拒絕交代箱內設備。

  「還有一件事。」陸清禾的聲音被電流雜音切斷了一瞬,「我們重新核過最早那組厘米波脈衝,信號相位不在中央室,還要更深。」

  姜明看了一眼剛從孟德昌電台上拆下的屏蔽蓋。

  它的改裝焊點與礦洞繳獲的耦合器屬於同一套結構。

  中央室不是終點,只是控制層。

  真正發出那道厘米波脈衝的設備,還藏在地底兩百米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