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封住下行通道，誰都別碰沿牆饋線，鉛門附近可能還有獨立引爆裝置，等我回來處理。」
姜明對步話機下完命令，將孟德昌電台上的屏蔽蓋收入參數箱，登上返回礦洞的吉普車。
王主任收起五四式手槍，指向車廂里的密碼附件。
「這裡交給安全處清點，我隨後趕到，你先查清地下那部輻射器。」
吉普車駛出荒石灘，車燈只留一道遮光縫，燒焦功率管的氣味還留在姜明手套上。
十五公里外，臨時探照燈已經照亮礦區，突擊連在主洞口拉起三道警戒線。
姜明剛下車，陸清禾便抱著幾卷頻譜紙迎來，袖口沾滿配電間落下的黑灰。
「下行鉛門找到了，工兵還沒動，技術督導只承認下面是舊實驗室，鉛箱裡裝著什麼，他不肯說。」
三條相位曲線被她攤到車頭。
「厘米波脈衝比中央室控制盤啟動早二十七秒，反推位置就在下層。」
方旭東從洞內趕來，手裡提著剛從饋線接口拆下的定向耦合器。
「工作上限超過十吉赫茲，絕緣環是高純氧化鋁，蘇制設備清單里沒有對應編號。」
姜明翻過底座，酸洗過的焊縫內仍留著德文縮寫，實驗樣機與諧振腔兩個詞尚能辨認。
「下去，焚燒爐要是還在工作，紙面證據留不了多久。」
下行鉛門周圍連著四根機械拉索，每根都通向石壁後的壓發雷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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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兵切斷拉索並固定撞針時，姜明順著饋線查看，發現左側另有一根細纜鑽進岩壁，方向直指焚燒區。
「先別撬門，左邊還有獨立電源，從接線盒分離。」
石灰層被剝開，裡面藏著四節串聯的礦燈蓄電池，輸出端接著門後的火花點火器。
突擊連長看清線路，抬手叫停絞盤。
「門一開，爐子就會加風，裡面的文件全保不住。」
細纜切斷後，絞盤拉開鉛門，焦臭熱氣沿台階湧入上層。
姜明戴好帆布口罩，跟著工兵進入舊實驗室，手電照見牆上的鉛板與吸波材料。
實驗室中央架著拆開的圓波導，末端連著水冷負載，傾倒的儀表櫃旁散落著玻璃碎片。
牆角的蘇式焚燒爐仍冒著灰煙，腳踏鼓風機保持半開，殘火正在吞食文件邊緣。
「鐵鉗和砂桶拿來！」
老孫擠進警戒區，挑開爐門，紙灰與熱氣撲上棉帽。
工兵剛要倒砂，他便攔住桶沿。
「先別碰紙，水會毀掉墨線，姜工，把鋼盤端來。」
姜明翻過廢棄儀錶盤，老孫撥開燃燒的封皮，從炭火下拖出第一疊圖紙。
紙邊已經碳化，中央被金屬夾護住，細密公式仍排列在坐標網格之間。
老孫用兩把鐵鉗夾住兩端，工兵以干砂覆滅外圍火頭，陸清禾則用搪瓷托盤托住脫落的焦紙。
「右邊耐火磚下還有檔案袋，鉗子伸不到。」
灰斗被老孫整個抽出，一根自製刮刀從爐柵下挑住銅扣，將袋口帶到外側。
姜明以濕布護住手套，從炭灰里捧出檔案袋，斷裂紙繩下面露出一層油布。
「封住爐火，所有殘片按出爐順序編號，翻動的人必須簽字。」
實驗室入口隨即封閉，安全員鋪開鐵皮工作檯，將圖紙與檔案袋依次擺好。
姜明換上薄膠手套，用鑷子展開第一張焦紙，煙漬下露出殘缺的德文標題。
K波段振盪器原型幾個詞仍然完整。
標題下畫著多腔磁控管，工作波長標在十二點五毫米附近，右欄列著陽極腔體數量，磁場強度與脈衝功率。
方旭東舉著計算尺核對諧振腔公式，又取來繳獲輻射器的脈衝記錄。
「二十四吉赫茲，這台設備已經做到二十四吉赫茲。」
計算尺再次合攏，波長與實測脈衝落在同一工作區間。
「國內厘米波雷達還在三吉赫茲附近推進，蘇聯公開交付的器件也達不到這個位置，這張圖領先了一整代。」
陸清禾將三道高頻細峰移到圖紙旁，殘片上的設計值正好補上接收機無法測出的越界頻段。
電子迴旋條件，腔體耦合修正與陰極反轟參數前後相連，兩處材料參數還帶著生產批號。
這不是停留在紙面的設想，原型振盪器已經完成加工，鉛箱裡的設備正在接受工程驗證。
方旭東圈出旁邊的系統框圖，K波段發射端通過高增益喇叭天線，直接照射雷達接收前級。
圖下注釋還寫明，三個月後進行野外組網試驗。
「再給他們三個月，頻點，功率與天線結構就能定型，現有雷達沒有這個波段的預警通道。」
他的計算尺落在輸入級位置。
「設備只要貼著地形接近陣地，第一輪脈衝就能燒壞高頻輸入級，大西北的雷達站會從邊緣開始失聯。」
老孫把鐵鉗放到鋼盤邊，鉗口撞出一聲悶響。
「孟德昌折騰這些年，盯上的不止這座礦洞，他想毀掉咱們剛架起來的眼睛。」
姜明查看圖紙右下角，設計單位與負責人姓名已被刀片刮去，殘留墨跡卻暴露了三次轉抄痕跡。
第一層是德文原稿，第二層寫有俄文材料批註，第三層補著中文試驗條件與器件替換方案。
資金，材料與技術人員從不同通道匯進04號礦洞，才能讓這種原型機長期藏在地下運轉。
現有證據還無法鎖定每條通道對應的人，卻足以證明灰鴿網絡背後存在一個能夠調動跨國技術資源的聯盟。
「圖紙單獨裝箱，德文原稿，俄文批註與中文記錄分層拍照，別讓紙面繼續接觸空氣。」
宋同志帶著安全員編號時，陸清禾打開油布檔案袋，將一冊焦黃手寫本放上工作檯。
封面寫著閃電七號，內頁記錄了1949年至1950年的電磁實驗，中段頁碼跳過三頁。
缺口貼近裝訂線，向外翻起的紙茬與針孔說明，那三頁曾被強行扯走，手冊後來又被重新裝訂。
陸清禾對照目錄，很快找出缺失條目。
「人員權限，原始器件來源，第一次西運交接記錄，全在這三頁。」
她把前後實驗數據並在一起。
「參數一頁沒少，能夠說明誰接手設備，設備從哪來的內容卻被拿走了。」
姜明翻到封底，一枚褪色紅泥印留在紙面下方，邊框內刻著雷鳴二字。
老孫靠近工作檯，手裡的鐵鉗沒有放回箱中。
「是雷工的章，我見過，他每次從車間領東西都蓋這個，右下角缺了一塊，後來用銅皮補過。」
姜明隔著手套觸到印章邊緣，古銅色書頁隨即在意識中展開。
四張名帖周圍的光紋同時匯向閃電七號手冊，新的字跡浮上書頁。
【重大歷史節點介入。】
【閃電七號核心物證搶救完成，雷鳴私人印章確認，跨國技術鏈殘片獲取。】
【貢獻點結算，加350點。】
書頁右上角的數字開始翻動，新一輪升級進度顯出完整刻度。
【當前貢獻點，350/1600。】
通往翰林卷的刻線仍然漫長，系統提示隨即收攏，缺頁位置只留下一塊灰影。
實驗室入口響起急促腳步，王主任帶著孟德昌的隨身密信來到工作檯前，將一頁燒損文件放到閃電七號手冊旁。
「密碼本已經對上。翻譯員剛譯出一段內容，提到了1949年電磁實驗的參會名單。」
紙頁末端被火燒去一角，名單前四行尚且完整，第五行卻只剩半截殘墨。
焦黑的斷口旁，孤零零留著一枚阝形筆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