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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不請自來的拜訪

2026-09-06 22:36:46 作者: 小小姜蔥魚

  「外圍只收緊,不要立刻進房,先把招待所前後兩條街的出口看住。」

  姜明坐在後排,借著車窗外昏黃的燈光看完王主任遞來的房間記錄,將顧紹文的照片副本夾回文件夾,隨後把聲音壓到能讓車內幾人聽清的程度。

  王主任收回照片,點頭道:「前門有兩個人,後巷安排了李達帶隊,招待所後面連著一條窄巷,巷口已經有人守著,房間裡的情況還沒核實。」

  「讓人守住樓梯和廚房後門,住客暫時不要驚動,宋同志跟我上去。」

  姜明推開車門,雨水沿著傘骨滴落到地面,街邊賣熱餅和糖炒栗子的攤位還沒有收攤,叫賣聲在濕漉漉的街道上連成一片,把幾輛車靠近招待所時壓低的發動機聲遮了過去。

  宋同志走在姜明身側,右手始終靠近外套內側,視線在沿街窗戶、屋檐和門洞之間來回掃過,他沒有詢問行動細節,接到命令以後便只關注能夠藏人的位置。

  王主任留在街角布置外圍,姜明和宋同志從招待所側門進入,穿過堆放煤球的狹窄過道,沿木樓梯上到二層。

  樓梯扶手被雨氣浸得發涼,二樓走廊盡頭只有一盞小電燈亮著,燈罩積著灰,光線落不到最里側的房門。

  宋同志先貼近門邊,聽了片刻,抬手示意裡面沒有腳步聲,又檢查門鎖和門框,確認房門沒有被從外面做過手腳。

  姜明接過他遞來的鑰匙,卻沒有立刻插進鎖孔。

  房間裡有人提前等著他們,門縫下透出的光線很穩,裡面也沒有刻意掩飾的聲響。

  他把鑰匙轉動,推門進去。

  靠窗的舊木桌旁坐著一名老人,老人兩鬢斑白,穿著熨得平整的深色呢制服,領口扣得很嚴,腳邊放著一隻磨舊的黑色皮箱。

  

  桌上擺著兩隻白瓷茶杯,茶水已經倒好,熱氣從杯口往上升,老人伸手將其中一杯推向姜明所在的位置。

  「姜先生,請坐,茶剛沏好,走廊里的風帶著水氣,喝上一口能暖手。」

  姜明站在桌前沒有碰杯,視線先落在茶水,再移到老人放在桌角的雙手,隨後看向靠牆的皮箱。

  宋同志側身進入房間,先查看窗戶插銷,又抬頭檢查通風口和床底,最後將衣櫃門、桌下暗格與衛生間門逐一看過,確認屋裡只有老人一人,才站到姜明斜後方。

  老人等宋同志檢查完,伸手從內袋取出一支鋼筆。

  那支筆的筆身已經磨花,筆夾邊緣留下長期使用後的細小劃痕,金屬帽上刻著派克的舊標記,老人把它橫放在桌面,隨後又取出一張摺疊的白紙,將鋼筆壓在紙上。

  姜明看清筆尖附近的墨色,手指在文件夾邊緣輕輕擦過。

  那是紙條上留下過的藍黑墨跡。

  「把源雷兩個字送到我面前,你想驗證什麼?」

  老人看著姜明,目光落到他的臉上,停留的時間比正常交談稍長,像是在確認某個舊日印象。

  「我想確認雷振邦有沒有留下後人,也想確認他當年護住的東西,是否已經有人能夠接住。」

  姜明把椅子向後撥開,自己仍然站著。

  「先說名字。」

  老人將茶杯往自己這邊收了收,手掌貼住杯壁,沉聲道:「陳克,民國末年從英國回來,做過雷達和電磁波研究,1953年曾經到第三電子元器件廠擔任短期技術顧問。」

  門外傳來腳步,王主任推門進來,身後跟著李達。

  王主任沒有進桌邊,只將手裡的證件夾打開,逐項核對陳克的姓名、出生地、工作經歷和借調手續,隨後把一份從厂部舊檔案中調出的複印記錄擺到桌面。

  「身份暫時吻合,1953年五月進入第三電子元器件廠,次年二月離開,借調期間參與過雷達接收組件和脈衝測量設備的整理。」

  陳克看了那份記錄,手指從紙邊移開,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這份檔案還剩得比我預想多,當年有人想把我從廠里抹乾淨,連借調編號也刪過一次。」

  王主任抬眼看他:「誰做的?」

  陳克沒有馬上回答,他看著窗外被雨水打花的玻璃,樓下攤販正在收攏油布,鐵架碰撞聲從街口傳上來。

  「孟德昌的人。」

  房間裡安靜下來,姜明將這三個字和顧紹文的照片聯繫到一起,視線重新落在陳克身上。


  「你在調查雷振邦舊案。」

  「我查到過幾份不該被改動的驗收記錄,也查到雷振邦在西去之前曾經向國內寄出一批理論材料。」陳克伸手撫過皮箱鎖扣,「後來有人來找我,先勸我把材料交出來,再提醒我家裡人的住址,我沒有繼續留在原來的研究系統里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離開了。」

  「我離開以後,他們仍然在找那批材料。」

  陳克說到這裡,語氣里沒有訴苦的意味,只把一段藏了多年的事實擺在桌面上,像是在交付一項遲到的工作。

  姜明看著他,心裡已經列出幾個無法繞開的疑點,陳克為何在這時出現,為什麼用紙條試探,為什麼把房間選在第三電子廠附近,若只是遞交遺物,完全可以通過保密系統完成,親自現身意味著他仍然需要從姜明這裡得到某種確認。

  「你隱匿多年,突然把我引到這裡,目的不會只為敘舊。」

  陳克抬頭看他,眼裡的疲憊終於露出來。

  「我需要知道,今天的你有沒有能力保住它。」

  他打開皮箱,取出一個被油紙包了數層的文件袋。

  油紙邊緣已經發脆,封口處壓著一塊顏色發暗的火漆印,印章紋樣殘缺,只能辨認出英國某實驗室的字母和圓環邊線。

  陳克將文件袋推到姜明面前,手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

  「這是雷振邦遇害前準備寄出的東西,信沒有寄成,落到我手裡以後,我一直替他保存。」

  姜明沒有伸手。

  王主任看向油紙封口,又看向陳克:「你知道交出這份材料以後,自己就無法再回到原來的生活。」

  「我早就沒有原來的生活了。」

  陳克鬆開手,文件袋停在桌面中央,茶水的熱氣越過紙袋邊緣,散在兩人之間。

  姜明取出手套,宋同志將拆封刀遞給他,刀刃貼近油紙,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
  門外街道的叫賣聲仍在繼續,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積水的聲響,王主任側頭看向窗外,示意李達去確認外圍位置。

  姜明戴好手套,將文件袋拿起。

  油紙裡面的東西,承載的不只是雷振邦留下的遺物,也可能把一條沉入舊案多年的雷達技術線重新牽回今天。

  他劃開封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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