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旭轉過身,看到一個女人大步走進來。
深棕色長髮紮成高馬尾,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背心和工裝褲,手臂線條緊實流暢,鎖骨上搭著一根極細的金色項鍊。
她的五官帶著明顯的混血特徵,眉骨很高,眼神明亮而直接。
她在何旭面前站定,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肩膀,又落回臉上,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何旭意料的動作——
她伸出雙手,捧住了他的臉。
「Your face is insane.(你這張臉也太絕了。)」她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嘆,「Why didn't River introduce you earlier?(River怎麼不早點把你介紹過來?)」
何旭整個人僵住了。
她的掌心是暖的,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,正正地把他的臉固定在適合她審視的最佳角度。
他的耳根從微紅變成了明顯的粉色。
「Emiko,」江言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帶著一絲無奈的警告,「you're scaring him.(你嚇到他了。)」
Emiko沒有鬆手,只是偏過頭看了江言白一眼:「He's blushing. That's even better.」(他在臉紅。那就更好了。)
何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「……I'm He Xu.」(……我是何旭。)
「Your voice is so low!(你的聲音好低!)」Emiko收回手,但目光依然釘在他臉上,「I wasn't expecting that. It's sexy. You should do voice-overs. Audiobooks. ASMR. Anything. I'd listen.(我完全沒想到。很性感。你應該去做配音、有聲書、ASMR,什麼都行。我會聽的。)」
何旭感覺自己的耳根已經紅透了。
Emiko的雙手終於從何旭臉上鬆開了,但她後退時那種審視的目光依然沒有減弱半分。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然後轉頭看向江言白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定。
「He needs to dance for me. Right now. I need to see it with my own eyes.(他得給我跳一段。就現在。我得親眼看看。)」
江言白靠在牆邊,雙手插兜,表情帶著一種「我就知道會這樣」的無奈:「Emiko, we just walked in. He hasn't even warmed up yet.(我們剛進門。他連熱身都還沒做。)」
「I don't care. He's a dancer, right? Dancers don't need warm-ups. They just move.(我不在乎。他是舞者,對吧?舞者不需要熱身。他們直接動就行了。)」
何旭站在兩人之間,聽著這段對話,沉默了兩秒,然後開口:「……I can do something quick. But I'm not warmed up.(……我可以簡單跳一段。但我沒熱身。)」
Emiko猛地轉過頭,目光精準地落在他臉上:「You speak English?(你會說英文?)」
「A little.(一點點。)」
「Good enough. Dance. Now.(夠了。跳吧。就現在。)」
何旭看了江言白一眼。江言白攤了攤手,那個表情分明是在說「你自求多福吧」。
何旭收回目光,把外套脫了,放在牆角的地板上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,寬鬆的運動褲,白球鞋。
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,連上舞蹈室角落的藍牙音箱,翻了幾頁歌單,然後停在一個音頻文件上。
他沒有選那首《Ouroboros》。
那是他在三千人面前跳過的舞台,是打磨了無數遍的作品,是帶著燈光、妝造和情緒鋪墊的表演。
今天他只是臨時起意,身體還沒完全打開,跳那首不划算。
他選了一段更短、更即興的——純節奏,沒有歌詞,底鼓密集而乾淨,像是某種心跳聲被無限放大。
前奏響起來的時候,他站在舞蹈室中央,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,然後整個人安靜了下來。
Emiko退到了牆邊,靠在鏡子上,雙臂交叉。
江言白往旁邊挪了兩步,給她讓出更寬的視野。
何旭沒有看他們。
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上,身體隨著底鼓的律動慢慢下沉,膝蓋微曲,重心落在前腳掌上。
然後他在音樂的第二個小節落進來的時候動了。
第一個動作很簡單:只是從站立的狀態往下沉,然後猛地彈起來。
但那種彈起來的瞬間,他的整個身體像是從內部被什麼東西點燃了。
脊椎從尾骨開始一節一節地打開,肩膀、手臂、指尖,每一個關節都在同步傳遞那種力量。
他沒有做大開大合的地板動作,沒有高難度的轉體,甚至沒有太多位移。
他幾乎站在原地,用最少的空間完成了最密集的身體表達。
胸口的wave像水波一樣從中心擴散到四肢末端,肩膀的isolation精準得像被編程過,胯部的律動在每一個反拍上落得乾淨利落。
Emiko的嘴微微張開了。
她原本靠在鏡子上的脊背不自覺地直了起來。
何旭的動作依然很收著。
他沒有要炫耀的意思,只是順著音樂的節奏讓身體自然流動。
但那種「收著」本身就是一種控制力的極致體現。
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停在它該停的位置,沒有任何多餘的擺動,沒有任何浪費的力氣。
他的舞和他來洛杉磯之前沒有任何區別——教科書級別的身體控制,鬆弛中帶著精準,自由里透著規整的掌控力。
Emiko站在兩步之外,雙臂依然交叉,但她的手指在何旭完成那個wave的瞬間不自覺地蜷了一下。
她不是沒見過好舞者。
她做了十幾年的現場表演,合作過無數頂尖的編舞師和伴舞,見過各種風格的身體在舞台上綻放。
但她此刻看著何旭的時候,腦子裡只浮現出一個念頭——這個人跳舞的時候,整個空間都在為他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