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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生活

2026-08-15 03:15:47 作者: 落地菠蘿

  從醫院回來的那天下午,何旭在客廳沙發上坐了很久。

  他手裡端著半杯水,一直沒喝,就那麼坐著,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山脈輪廓上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江言白從二樓下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。

  他在樓梯上站了兩秒,然後走下來,在沙發另一頭坐下,沒有立刻開口。

  他等了一會兒,看到何旭終於把水杯舉起來喝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:「你從醫院回來之後,一句話都沒說。」

  「說了。」何旭放下水杯,「回來的路上說了。」

  「哦?是嗎?我沒聽到就是沒說~」語氣里全是欠揍。

  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反駁,但最終只是「嘖」了一聲,沒有再開口。

  江言白看著他那副樣子,沉默了幾秒,然後換了一種語氣:「下周才做術前檢查,這周你打算幹嘛?天天坐在客廳里發呆?」

  「不行啊?」

  「行倒是行。」江言白站起來,走到廚房那邊給自己倒了杯水,背對著他說,「但你要是真的坐一周,我怕你還沒進手術室就先悶出毛病來。」

  

  何旭沒有接話。

  江言白端著水杯走回來,重新坐下,偏過頭看著他:「明天跟我出去一趟吧?」

  「去哪?」

  「帶你去看看洛杉磯。」江言白說,「你來了一周了,除了超市和醫院,哪都沒去過。別人來洛杉磯旅遊,打卡十幾個景點——你倒好,家、醫院、超市三點一線。」

  何旭沉默了一下:「……我又不是來旅遊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你是來治嗓子的。」江言白說,「但你總不能把這一整周都浪費在沙發上吧?下周就要做術前檢查了,術前檢查完了就排手術——你至少得在手術之前看看你要待大半年的地方長什麼樣吧?」

  何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,然後開口:「……去哪?」

  江言白的嘴角彎了一下:「明天你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第二天早上八點,江言白就把何旭從床上拽了起來。

  何旭被拽起來的時候頭髮亂成一團,眼睛都沒完全睜開。

  他整個人靠在床頭,用一種「你最好有正當理由」的眼神盯著江言白看。

  「你他媽要幹嘛?」

  「說好了今天出去轉轉。」江言白已經穿戴整齊了,黑色T恤,深灰色薄外套,棒球帽扣在頭上,「你不是答應了嗎?」

  「出去轉轉是非得大早上去嗎?」

  「洛杉磯早上的光線最好,而且晚了會堵車。」江言白說著已經走到門口了,「給你十五分鐘洗漱換衣服,不然我就幫你換了哦~」

  何旭抓起床頭柜上的一個靠墊砸了過去。

  江言白側身躲開,笑著出了房間。

  十五分鐘後,何旭穿著黑色短袖和牛仔褲下了樓,頭髮還是有點亂,但至少洗漱過了。

  江言白站在玄關等他,手裡拎著車鑰匙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「可以,走吧。」

  第一站是格里菲斯天文台。

  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開的時候,何旭坐在副駕駛,偏著頭看窗外。

  隨著海拔逐漸升高,整個洛杉磯盆地在他眼前緩緩展開。

  從市中心那片密集的高樓輪廓,到遠處太平洋那一條模糊的藍色帶子。

  整個城市像是被攤開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,在清晨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柔和的金色。

  江言白把車停好,兩個人沿著步道往天文台的方向走。

  早上的遊客不算太多,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個觀景台前面,有人舉著手機拍照,有人坐在長椅上吃早餐。

  何旭站在觀景台邊緣,雙手插在口袋裡,沉默了好一會兒:「……挺大的。」

  「洛杉磯嘛,全美第二大城市。」江言白站在他旁邊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「那邊是市中心,那邊是比弗利山,再往那邊——」

  他指了指遠處一片模糊的藍色,「就是太平洋。」




  兩個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,晨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,帶著一點乾爽的涼意。

  何旭忽然開口:「你以前經常來這兒?」

  「剛來洛杉磯那幾年經常來。」江言白說,「覺得悶了就跑上來待一會兒,看看這座城市,想想自己在幹嘛。」

  「那現在呢?」

  「現在?」江言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「現在不用了,因為有人陪我了。」

  何旭沉默了一秒,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:「……你這話說得我有點反胃。」

  「我難得真情流露一次,你就不能捧個場?」

  「不能。」

  江言白笑了一聲,沒有繼續這個話題。

  離開格里菲斯之後,江言白又帶他去了幾個地方。

  聖莫尼卡的海灘,威尼斯海灘那條沿街全是塗鴉和滑板少年的步道。

  還有一家藏在巷子裡、據說開了四十多年的墨西哥卷餅店。

  何旭坐在那家卷餅店門口的塑料椅上,手裡捧著一個剛做好的牛肉卷餅,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。

  「怎麼樣?」江言白坐在他對面,面前攤著兩個卷餅,正慢悠悠地剝包裝紙。

  「……還行。」何旭又咬了一口,「比想像的好吃。」

  「你就不能夸一句『好吃』?」

  「……行。」何旭咽下去,「好吃。滿意了?」

  江言白笑著搖了搖頭,低頭咬了一口自己的卷餅。

  下午的時候,江言白帶何旭去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——一個藏在工業區深處的舞蹈工作室。

  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,灰撲撲的牆面,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鐵門。

  但推開門走進去之後,何旭的腳步就頓住了。

  空間比他預想的大了一倍,挑高至少有五米,四面牆都是鏡子,地板是那種深色的、帶著彈性的專業舞池。

  角落裡擺著一套音響設備,旁邊還立著一架鋼琴,琴蓋開著,譜架上放著一頁翻到一半的手寫譜子。

  「這什麼地方?」何旭站在門口,目光掃過整個空間。

  「我一個朋友開的。」江言白走進去,在牆角的一把摺疊椅上坐下來,「平時給一些小眾舞團當排練場地,偶爾也辦一些地下演出。我剛來洛杉磯那幾年,晚上沒事幹的時候經常來這兒。」

  何旭走進去,踩了兩下地板,感受那種恰到好處的回彈力。

  「你要不要——」江言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「跳一段?反正也沒別人。」

  何旭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偏過頭看了江言白一眼,然後收回目光,站到了舞蹈室中央。

  他沒有選音樂,只是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,然後從最基礎的律動開始——原地踏步,重心切換,身體隨著某種無聲的節拍慢慢打開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慢,比平時任何一次練習都慢。

  不為了表演,不為了練習,只是為了讓身體記住那種流動的感覺。

  江言白坐在牆角的摺疊椅上,安靜地看著他,沒有開口,沒有拍照。

  何旭跳了大約十分鐘,然後停下來,站在舞蹈室中央喘了口氣。

  「……地板不錯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那你以後可以經常來。」江言白從椅子上站起來,「我跟朋友說過了,你想用隨時用。」

  何旭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秒:「……你什麼時候說的?」

  「昨天。」江言白走到門口,推開門,朝何旭偏了偏頭,「走了,回去吃飯。」

  回程的路上,何旭靠在副駕駛座椅上,偏著頭看窗外。

  夕陽正在從西邊沉下去,把整條日落大道染成一片連綿的金紅色。他忽然開口:「明天還出來嗎?」

  江言白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,然後他笑了一聲:「你居然主動問明天?」

  「……不行?」

  「行。」江言白說,「當然行。明天帶你去吃另一家店。」

  「……你腦子裡只有吃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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