檢查結果是在第三天下午出來的。
何旭當時正坐在客廳地板上，對著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看一段NOVA新歌的編舞Demo。
鄭在元發過來的，說是讓何旭幫忙看一眼副歌那段走位有沒有問題。
何旭看了一半，正想打字回復，手機在茶几邊緣震了起來。
是個陌生號碼。他接起來，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，標準的職業語氣：「【英】何先生？這裡是洛杉磯聲音研究所。您的術前檢查結果全部合格——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。我們已經確認了您的手術日期。請提前一天來辦理住院手續，後續安排由我們負責。」
何旭握著手機，看著窗外的陽光落在木地板上，沉默了兩秒：「……Thank you. What's the date?（謝謝。具體日期是？）」
護士報了一個日期。
何旭拿起茶几上的筆，在手邊的信封背面記了下來，然後掛了電話。
他坐在原地，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然後把筆放下，繼續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Demo。
副歌那段走位他已經看完了，但他沒有立刻回復鄭在元，而是先往NOVA的群里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檢查結果出來了，合格。手術日期定了，下周。」
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鐘。
然後江洋的消息彈出來：「何老師！！！！！太好了！！！」
李不凡緊跟其後：「何旭哥你居然真的不緊張！！現在緊張了沒！！」
楊勝的消息最簡短：「太好了。」
何旭沒有回覆那些消息，但他嘴角動了一下。
他切回鄭在元的對話框，把Demo的修改意見打完發了過去，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，站起來，走到廚房倒了杯水。
當天晚上，江言白比平時晚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回來。
推開門的時候，何旭正窩在沙發上看一張唱片封套——就是前幾天江言白在唱片店推薦給他的那張，深藍色的封面，標題是何旭到現在還沒完全記住的一串英文。
他按下播放鍵，爵士鋼琴的音色從音響里流出來，在客廳里舖開一層溫和的、帶著顆粒感的暖意。
江言白換了拖鞋走過來，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：「結果出來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合格？」
「合格。」
江言白靠在沙發靠背上，偏過頭看著他：「那你準備好住院了嗎？」
「有什麼好準備的？」何旭把唱片封套放到茶几上，「又不是第一次進醫院。」
「這次不一樣。」江言白說，「這次之後，你的嗓子可能會變好。」
何旭沒有接話，但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住院前的那兩天過得比何旭預想的快。
Jen幫他把住院要用的文件整理好，Marco提前去醫院確認了病房的位置和探視時間。
所有人都忙著各自的事，像是在用行動告訴他：「你不用操心，只管人過去就行。」
但何旭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江言白從那天晚上開始，電話就沒斷過。
不是那種閒聊的電話，而是一個接一個的工作通話。
製片人、合作方、經紀人，語氣從「不行，那天我有事」逐漸變成了「儘量協調」，最後變成了「我跟你們說過了，那天我真的有重要的事」。
何旭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端著水杯看著江言白站在客廳落地窗前打電話的背影——一隻手插在兜里，另一隻手握著手機，肩膀微微繃著。
何旭沒有問，也沒有提。
但他心裡大概能猜到。
住院前一天，江言白還是接了那個電話。何旭是在樓梯上聽到的——他正準備下樓倒水，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，聽到江言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：
「... I don't care how you coordinate, but that day is not possible. Tell them to either change the time or find someone else. Don't wait for me.（……我不管你怎麼協調，反正那天不行。你跟他們說，要麼改時間，要麼找別人，不用等我。）」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。江言白沉默了幾秒，語氣強硬：「No, I'm not going. I told you I have something to do that day.（不，不去。我說了那天我有事。）」
何旭在樓梯上站了兩秒，然後繼續往下走。
他走到客廳的時候，江言白已經掛了電話，正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後院的方向，肩膀比剛才鬆了一些。
何旭走到廚房倒了杯水，背對著他說：「你那天有事？」
江言白轉過身看著他：「……錄音棚那邊臨時安排了一個製作會議，本來要去的，推掉了。」
何旭轉過身，靠著料理台邊緣，端著水杯看著他：「你不用推。」
「我沒推成功。」江言白說，「只是改了個時間。」
何旭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：「……你那天有什麼事？」
江言白的嘴唇動了一下，然後他說：「我那天要送你去醫院。」
何旭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水，然後把杯子放到料理台上：「……我又不是自己去不了。Jen和Marco會陪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江言白說，「但我想送你去。」
何旭沒有接話。
他盯著杯子裡那半杯水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「那你送完就走，別耽誤工作。」
江言白看了他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：「……知道了。」
——
住院當天早上，何旭醒得很早。
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片逐漸亮起來的天色，聽著遠處公路上傳來的細微車流聲，翻了個身，又躺了一會兒，然後起床洗漱。
早餐是Marco準備的——白粥、切好的水果、一杯溫水，比平時更清淡一些。
何旭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完，然後拎起那隻小包，走到玄關換了鞋。
江言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和深灰色長褲，沒有戴帽子，也沒有戴口罩，看起來和平時那些被狗仔追著拍的「明星」形象完全不同。
何旭看了他一眼：「你今天倒是不怕被拍了。」
「送你去醫院有什麼好怕的。」江言白拉開副駕駛的門，「上車。」
何旭沒有接話，彎腰坐進了車裡。
到達醫院的時候，Jen已經在大堂等著了。
她面前攤著一台平板電腦，上面是住院手續的電子表格，看到何旭走進來，她微微點了點頭：「病房在五樓，單人間，窗戶朝南。手續我已經幫你辦好了，你直接上去就行。」
何旭接過她遞來的房卡，偏過頭看了江言白一眼：「你去忙你的吧。」
江言白站在他旁邊，看著他的臉：「我等你進去了再走。」
何旭沒有反駁。
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，身後傳來Jen的聲音：「Marco在樓上幫你放東西，有什麼需要跟他說。」
何旭抬起手朝身後揮了一下。
電梯門關上之前，他透過那道正在縮窄的縫隙，看到江言白還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