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過了多久,青衣籠紗不見,諸人見天日。
落了地,卻見四面山林,不知到了何地,也不見郄希言身影。
「這是到哪兒了?真君呢?」孫正明問。
「不要多問,真君已給我留了言。」柳青青環視諸人,道:「大家在此布個陣,待會周起雲的徒弟會來,咱們莫讓人走了。」
周起雲收了新徒弟?他竟然還有這種閒情?
那周起雲是在逃命途中,就算他真的閒極無聊,收了徒弟,想必那徒弟也是另有用處的!
是從其徒弟的蹤跡找到了周起雲?孟元對周起雲也算了解,以周起雲這種老江湖,怎麼會犯這種錯?
這邊孟元還在沉思,那邊柳青青就分派好了布陣之事,「總之,真君對真君,蝦米對蝦米。對方至多兩人,我們有五人,不管怎麼說,優勢在我!」
她又分派好任務,然後朝孟元招招手,「你跟緊我,可能有危險。」
我怎麼看你有些危險呢!孟元也沒說什麼,當即走到柳青青身旁。
這一世還沒活夠,但局勢到了這一步,若周起雲被擒,那自己和素心估摸也就暴露了。
素心還能有逃生之機,自己卻沒彼時周起雲的逃命手段。
「我這一生,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……」
孟元年已過九旬,這一世了修行功法、煉體之法,還探知了諸多隱秘。
只是還有不少事都沒能摸明白,如危時月追索姬姜兩家之事;如危時月為何要覆滅朝龍山小世界;又如郄希言到底是何神通。
還是境界太低,眼界不足。否則今日只要看郄希言出手一次,就能知其究竟……
這一世拱出了三個金丹真君,可就算拱出再多,也不如自己邁過去那一步!
此時此刻,眼見著危時月發動,孟元竟不知其落子何方,不知其著眼何處。
「來的太匆忙,危時月發動的太突然,做點什麼……」
孟元跟著柳青青,站在遠處,就見孫正明與那中年男子當道布陣。
「你看出來了?」柳青青見孟元盯著孫正明看,就出聲問。
我看出來什麼了?孟元嘆了口氣,微微點頭。
「當年,孫師兄和郄……真君是一對壁人。」柳青青道。
我還以為啥事呢!可我怎麼沒看出半分壁人的樣子?孟元依舊不吭聲。
「真君大道有望。」柳青青拍了拍孟元肩膀,道:「我想讓嬰寧拜我家真君為師。你放心,絕不讓嬰寧吃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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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你們一個個都盯著我家徒弟?孟元不悅道:「我還想拜你家真君為師呢!」
「你……你那是想拜師麼?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?你真是色膽包天!」柳青青大怒,她想起此人的出身與經歷,以及就在不遠處的董白,就道:「奸邪淫惡!你不配當嬰寧的師父!」
說完,柳青青轉身就走。
此時已經入夜。
孟元緩了緩氣,先提醒了素心,又讓嬰寧跑路,最後取出一張薄薄的獸皮。
當初周起雲給下此物,乃是讓孟元探聽郄希言的神通。
輕撫著這不知名的獸皮,正要落筆,就見上面出現字跡:「逃!」
老周你這傢伙!
「發動了嗎?中午到玄清派,下午見郄希言,這才剛入夜!」
「當真是不動則已,動如雷霆!」
「老周也太仗義了!」
孟元猛抬頭,只見碧落萬里,月色清明。
「多言數窮,不若守中。周道友,你這片雲飄的太久了。」遠處高天上有人輕語,飄飄渺渺,卻不見人影。
孟元相隔有數里之遙,可一時之間,孟元只覺天地間陡然清明,心中竟生出不知天地何在的茫然之感。
乃至於不知不覺,想要去尋那縹緲女聲。
可這種感覺不過持續幾息,就見月色之下,一團飛雲中陡然現出無數劍光。
虛無之中,一人跌落。
那人穿青衣,正是郄希言。
「一招破了郄希言?」
「看來郄希言確實尋到了周起雲,只是不擅鬥法,被破了藏身之法的周起雲一擊重創。」
但這已經足夠了。
飛雲隨即遠遁。但沒飛多遠,便雲散霧消。
一紫衣人立在空中,肅殺之氣登時瀰漫。
「弁天?」周起雲渾身籠罩在雲氣之中,語氣冷漠。
弁天並不出聲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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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起雲冷笑一聲,隨即月色朦朧,此間天地竟又現出濃重雲氣,遮蔽了其身形。
「人已現身,藏身之法已無用,何必再逃?」弁天淡淡出聲,隨即一頭扎進了厚重雲氣中。
就在這時,柳青青忽的出聲,「來了!」
來者是一男一女,二人只顧匆忙逃跑,根本沒有防備,連眼前藏匿的諸人都沒發覺,立時就進了孫正明布置的陣法之中。
「莫要留手!」柳青青下令,卻又止住孟元,「真君受傷了,你去照看!」
「為什麼不是我去?」孫正明問。
柳青青不理會,只催促諸人出手。
孟元都還沒邁出步子呢,諸人就已一股腦的出手,那二人根本招架不住,只撐了數息,便已身死。
「走!」柳青青又趕緊往前。
一行人跟著柳青青,往前行了數里,便見一青石上盤坐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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郄希言面色蒼白之極,身上還有血跡。
更異的是,本是青絲如墨的郄希言,此刻滿頭黑髮中竟摻雜了幾縷銀絲。
金丹初期的一擊,把另一個金丹初期打的身受重傷,乃至於掠奪了不少生機。
看來郄希言的任務已經完成,追殺周起雲已不用她出手了。
「師……真君……」孫正明目中露出關心,悲聲道:「你可還好?」
郄希言並不出聲。
就在這時,孟元忽的心底生出血潮,乃是有極大兇險。
抬起頭,孟元看向了郄希言。
「走走走!」柳青青跟老母雞展翅一樣,趕孫正明等人,「弁天真君還靠你們幫忙呢!沒你們可抓不到周起雲!都趕緊去幫忙!我和元元子服侍真君!」
「可是真君她……」孫正明欲言又止。
「真君最不喜磨磨唧唧的人了!」柳青青皺眉。
「那我們先走!」孫正明趕緊應聲,一股腦的往前追了去。
董白臨走前,看了眼孟元,似已明白了什麼,她嘆了口氣,跟了上去。
「來之前我還在想,如我這等資質低劣之輩,如何能入危時月法眼,竟讓我參與秘要。」孟元笑了笑,「原來是把我算進去了,知曉真君可能有損,讓我來當真君的寶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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郄希言看向孟元,柳青青則別過去頭。
「周起雲走的路子異,假以時日,只怕危時月對他就沒半點法子了。我方結丹,此傷恐誤了修行。」郄希言面無表情,道:「我不不來,可危時月已經拿不出東西給我了。」
郄希言看向孟元,孟元並不迴避,直直的看過去。
當初孟元讓她出過血,雖然不多,但總歸是出過。
如今再被她吸回去,那也沒什麼。
而且,方才郄希言出招破周起雲的藏身之法,孟元雖未能盡知其奧妙,卻也有些領悟,有些成算了。
此刻即便是死,總歸是不虧了。
只是沒想到,沒等到被周起雲連坐,反而先被當成草藥。
兩人對視著,都不再言語。
過了良久,孟元忽覺血潮退去。
那個女人的殺機竟如潮水一般,緩緩退卻。
郄希言臉色蒼白,眼眸愈發的冷,道:「你走吧。只是,你以後不能再回星海。」
「真君……」柳青青轉過頭來,詫異的看向郄希言,道:「你的頭髮……」
「青絲能綰,朱顏難駐。」
郄希言看向柳青青,道:「我並非心生憐憫,實乃結丹未久,借一築基療傷固然可行,卻難免失了心氣。」
你也不用跟我解釋吧?你還借人家結丹呢!莫非別人用爛的東西讓你上心了吧?再說了,你是真君,幹啥都是對的。柳青青就趕緊恍然,認真道:「確實如此,真君心境澄澈,難怪能後來居上,我不如也!」
郄希言不再多言,她也再未看向孟元一眼,起身邁步,竟已沒了蹤影。
「這件事……」柳青青待郄希言離開,她這才出聲。
「我不會外傳。」孟元覺自己也沒機會外傳了,因為遠處夜空中已不見厚重雲層,月光卻愈發皎潔了。
此時此刻,危時月大概已經出手了。
「你要怪就怪我好了。」柳青青嘆了口氣,「人有親疏,假如是我和嬰寧,想必你也會毫不猶豫的選嬰寧。」
「嬰寧待你如親姐,常贊你義薄雲天,不想你竟算計我!」孟元怒道。
「我……」柳青青嘆氣。
「那我問你,郄真君是靠什麼法門尋到周起雲的?」孟元問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柳青青見孟元皺眉,就道:「真不知道。大約是剛好克制他的神通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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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問:「你會原諒我麼?你不會把這件事跟嬰寧說吧?」
「我沒空跟你扯這些!」孟元抬腿就走,「前面等我去幫忙呢!」
這一行,周起雲約莫是不成了,孟元這會兒想逃也晚了。
「用不著咱幫忙!還有好幾位真君呢!」柳青青趕緊追了上去。
「你慢些!這廝怎麼這麼快?」柳青青發現竟然有些追不上那元元子,「嬰寧說她師父快,原來是這個快。我還以為他身子不行了呢!」
不過半刻鐘,柳青青便聽前方有滔滔江水之聲。
「滄浪江?」來到近前,柳青青就見元元子立在江邊,遙望江水滔滔。
就在這時,對岸天空之上忽的大放光明,竟連皎潔明月都黯然失色。
「這是……」柳青青只覺一股強橫的氣息撲面而來,殺機凜然,鋪天蓋地,竟有萬籟俱寂之感,連江水好似都失了聲。
柳青青就覺腿不能邁,手不能動,氣不能喘,自身好似涓涓細流比之眼前的滄浪江。
而在高天之上,已不見周起雲身影。
只有危時月一身黑衣,立在空中,手中執一銅鏡。
銅鏡中光華流轉,天上無一片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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