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，一個月後。
秦王府的後院，被楚雲改成了一處巨大的實驗場。
原本的花圃假山被挪走，搭起了十幾排寬大的棚子，裡面壘了好幾座窯爐，旁邊堆著小山似的沙子、石灰石、黏土，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粉料。
進出的全是從各地找來的可靠老工匠，一個個手藝精湛，嘴巴也嚴。
王府的親衛把整個後院圍得嚴嚴實實，除了楚雲和指定的工匠，閒雜人等一概不許靠近。
府里的下人全都懵了。
沒人知道王爺到底要幹什麼。
只看見天天往裡運各種石料、沙子、柴火，工匠們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，窯爐里的火就沒滅過。
偶爾有黑煙冒出來，還伴著叮叮噹噹的敲打聲。
大家私底下沒少議論。
「你說王爺這天天往後院鑽，到底折騰啥呢。我瞅著這些料子也不像是蓋房子的啊。」
小廝撓了撓頭，壓低聲音。
「誰知道呢。我聽前面的護衛說，裡面燒得熱火朝天，莫不是王爺想自己燒瓷器？」
「可拉倒吧，燒瓷器用得著這麼多石頭？我看啊，說不定是在煉丹。」
旁邊掃地的老僕插了一句，「以前宮裡的貴人就愛搞這個，求長生不老。」
「王爺才多大年紀，煉什麼丹。」
幾個人七嘴八舌，越說越玄乎。
猜什麼的都有，就是沒人猜到點子上。
議論歸議論，沒人敢真的湊上去看。
王府規矩嚴，尤其是後院這塊，侍衛看得緊，誰敢亂闖，直接打出去。
大家也就私底下嘮嘮，過過嘴癮。
楚雲倒是半點不受影響，每天天剛蒙蒙亮就往後院跑，比上朝還準時。
水泥的燒制相對簡單，無非是石灰石、黏土按比例磨粉，再高溫煅燒，最後摻上石膏磨細。
可真上手了才知道，差一點都不行。煅燒溫度不夠，強度就差；
石膏比例不對，凝結速度要麼太快要麼太慢。
他天天蹲在窯邊，跟幾個老工匠一起調整配方，記錄火候。
出來的樣品不行，就敲碎了重新配。
玻璃更麻煩。
沙子、純鹼、石灰石的配比差一絲，燒出來的東西要麼渾濁發黃，要麼滿是氣泡，一碰就裂。
溫度高了低了都不行，冷卻速度不對也容易炸。
楚雲守在窯口，盯著裡面熔融的料液，時不時調整火候，比打仗還上心。
這天下午，李婉清、柳熙和耶律璃三人在花園涼亭里坐著喝茶。
風吹著院子裡的落葉，秋意漸濃。
三人聊了沒幾句，話題又繞回了後院。
柳熙捧著茶盞，先忍不住開了口。
「姐姐，你說王爺到底在後院忙什麼呀。這都一個月了，天天早出晚歸的，問他就笑，什麼都不說。」
李婉清輕輕吹了吹茶沫，語氣帶著點無奈，也帶著點心疼。
「誰知道呢。回來之後正事處理得井井有條，就是一有空就往後院鑽。
衣服上天天沾著灰，整個人都瘦了一圈。問他就說是好東西，等成了就知道了。」
耶律璃托著下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好奇。
「要不咱們偷偷去看看？我瞅著後院的圍牆也不高，翻過去應該……」
話沒說完就被李婉清瞪了一眼。
「胡鬧。王爺既然不說，自有他的道理。我們貿然闖進去，擾了他的事不說，也不合規矩。」
耶律璃吐了吐舌頭，沒再說話。
可心裡的好奇心半點沒少。
正說著，楚雲從廊下走了過來。
他剛從後院出來，袍子下擺沾了點塵土，手上還帶著點灰。
看見三人，腳步頓了頓，笑著走過來。
「你們三個在這兒聊天呢。」
三人連忙起身行禮。
柳熙性子活，湊過去又問了一遍。
「王爺，您就跟我們透個底唄，後院到底藏著什麼寶貝呀。搞得全府上下都好奇得不行。」
楚雲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急什麼。再過些日子就成了。到時候保准讓你們大吃一驚。」
說完，他跟三人聊了兩句家常，又腳步匆匆地往後院走了。
留下三個人坐在涼亭里，你看我我看你，好奇心反倒更重了。
.......
這天。
秦王府後院實驗場，爐火整日不熄，滾燙的熱浪籠罩著整片棚區，哪怕入秋的風吹過來，也帶不走半分燥熱。
一眾工匠圍著中央的高溫窯爐，死死盯著爐內的動靜。
這已經是本月第三十七次調試配比、控溫燒制，前三十多次，要麼成品布滿氣泡、渾濁發烏，要麼質地酥脆，輕輕一碰就碎裂報廢，所有人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。
楚雲站在最前方，緊緊盯著窯口，心裡不斷復盤玻璃的燒制配比、控溫時長。
系統給出的技術流程很完整，但古代窯爐火候不穩、原料純度有偏差，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反覆試錯調整。
不多時，負責控火的老工匠精準掐準時間。
「可以出爐。」
兩名工匠戴著厚實的隔熱手套，手持鐵鉗，小心翼翼伸進高溫窯爐，穩穩夾出一塊巴掌大的凝固坯體。
剛出爐的坯體還帶著赤紅的餘溫，冒著淡淡的熱氣，眾人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，目光死死鎖在這塊成品上，全場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隨著餘溫慢慢褪去，坯體的顏色徹底轉變。
原本渾濁粗糙的雜質盡數消失，一塊晶瑩剔透、乾淨通透的物件，完整呈現在眾人眼前。
沒有一絲氣泡，沒有半點裂紋，光線落在上面，通透澄澈，比市面上最貴的天然水晶還要乾淨透亮，質感更是遠超這個時代所有的琉璃製品。
圍觀的工匠們先是集體一愣，緊接著露出狂喜的神色。
「王爺，成了！咱們真的燒出成品了！玻璃，玻璃燒製成功了！」
其餘工匠也紛紛反應過來。
「殿下，成功了！這次絕對是完美成品！」
「沒有瑕疵，沒有雜質，太漂亮了！」
連日來反覆失敗、熬夜調試的疲憊，在這一刻煙消雲散。
這一個月來，他們跟著楚雲日夜守在窯爐邊，調整砂石純鹼比例、把控煅燒溫度、摸索冷卻節奏，一次次失敗重來，所有人都快要熬得沒了底氣。
如今親眼看到完美的成品，心裡只剩下滿滿的激動與成就感。
楚雲上前一步，伸手輕輕拿起這塊成品玻璃。
入手微涼，質地堅硬通透，隔著玻璃能清晰看清遠處的棚柱、草木，視野毫無阻礙。
他反覆翻看邊角，平整光滑，沒有半點殘缺，完全達到了現代普通玻璃的標準，遠超他的預期。
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。
天然水晶昂貴稀少，普通琉璃渾濁暗沉、硬度極差，只能做低端擺件。
而這塊玻璃，通透度完勝水晶，原料只是隨處可見的砂石、石灰、純鹼，成本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計。
這意味著無盡的商機。
楚雲抬眼掃過滿臉欣喜的一眾工匠，朗聲道。
「所有人聽著，玻璃，今日正式試製成功。」
「往後所有成品，全部按照今日這個標準批量燒制。
今日參與試製的所有人，本王重重有賞，賞銀翻倍，按月累進，絕不虧待！」
一眾工匠聞言，齊齊躬身行禮，臉上滿是振奮。
跟著王爺做事，不僅能學獨門手藝，還有豐厚賞賜，所有人心裡都幹勁十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