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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各懷心思

2026-07-21 00:41:09 作者: 戰國御用文人

  千里之外嵩山,主峰後堂燭火搖曳,光影沉沉。

  左冷禪正低頭擦拭隨身佩劍,指尖撫過冰涼劍身,動作緩慢細緻,仿佛摩挲的不是一柄兇器,而是半生籌謀與霸業宏圖。

  劍身倒映燭火,寒光層層流轉,內斂卻暗藏鋒芒。樂厚垂手立在階下,靜靜等候,待掌門動作停下,才上前將恆山回函穩穩呈上。

  「恆山已定行程,此次赴會由定逸師太帶隊,趙長空隨行,攜五名內門弟子同往嵩山。」樂厚低聲回稟,字字清晰。

  左冷禪展開信紙匆匆一掃,紙面措辭恭敬守禮,挑不出半分錯處,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
  這笑意無關喜怒,更像獵手望見獵物乖乖踏入預設陷阱的篤定與滿意。

  樂厚見狀,順勢低聲請示:「掌門,白板煞星近日剛收歸麾下,手段狠辣、經驗老道,正好潛伏在恆山赴嵩山道上。若是途中設伏,神不知鬼不覺,可直接除卻趙長空這個隱患。」

  「不必。」

  左冷禪隨口打斷,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,仿佛只是隨口駁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「讓他們來。我要親自站在會盟台上,好好掂量掂量,這個兩劍斬殺青海一梟的少年,究竟有幾斤幾兩。」

  樂厚心頭微怔,立刻躬身應諾,不敢再多插一言,輕步退步退出後堂。迴廊腳步聲漸漸遠去,整座後堂徹底陷入沉寂。

  左冷禪抬掌攤開掌心,一縷極寒白霧憑空滋生,在掌間盤旋纏繞,寒氣凜冽刺骨,將周遭溫熱的燭火都壓得微弱幾分。

  下一瞬他五指驟然收攏,掌氣轟然炸裂,案上那杯涼透的殘茶瞬息冰封,整盞茶水凝成青白堅冰,杯壁應聲裂開細密紋路,連杯沿水漬都凍成了層層霜花。

  寒冰真氣,左冷禪近些年自創的絕世武學,江湖極少有人親眼得見。

  青海一梟說到底只是一枚用來試探、牽制恆山的棄子,死不足惜,嵩山從不缺這類左道打手。

  可趙長空不一樣,一個入門不足三年的晚輩,能借天時雷霆斬殺成名數十年的高手,這份劍道天賦與臨場戰力,早已跳出了「天資出眾」的範疇,成了實打實的山門威脅。

  左冷禪眼底掠過一絲冷芒。他倒要親眼看看,那套震懾山西的驟雨驚風劍,脫離雷雨天時加持之後,究竟能不能破掉自己苦心自創的寒冰真氣。

  此番五嶽會盟請柬遍發五派,其餘三派亦是各懷心思。

  華山嶽不群回函極盡謙恭,言辭得體,一副謹遵盟主號令、以五嶽大局為重的端正模樣,心中卻早已盤算著如何借會盟制衡嵩山、保全華山基業。

  泰山天門道人性情耿直剛烈,不喜繁文縟節,只淡淡回了三字「屆時至」,乾脆利落,不摻半分虛與委蛇。

  衡山莫大先生素來閒散孤傲、不喜應酬,乾脆未曾落筆回信,只托人捎來一句口信,隨性淡然,卻也表明了到場立場。

  四路人馬朝著嵩山陸續匯聚,表面是五嶽同聚、共敘同門情誼,背地裡卻是人心各異、暗流翻湧,一場關乎五嶽格局的風波,已然悄然醞釀。

  恆山山門之外,晨光清朗,風拂衣袂。

  赴會眾人已然整裝完畢,列隊而立。定逸師太一身素色僧袍,立在最前,神色沉穩肅穆,全權帶隊主事。

  趙長空居於隊尾,從容策應全局。

  儀和、儀清、沈儀琳、儀真、儀文五人結成小隊,各負長劍,身姿挺拔,昔日青澀褪去大半,穩穩凝住慈航五渡陣的基礎陣型,默契十足。

  山門留守事宜早已安排妥當,滴水不漏。

  不戒和尚常駐懸空寺,全權督導下院弟子日常修行與山門外圍防衛;陸香靈輔助打理外門事務,規整弟子習武進度,恪盡職守。

  定閒、定靜兩位師太坐鎮無色庵核心,內緊外松,但凡有半點異動,即刻飛鴿傳報、馳援策應。

  

  不戒和尚與啞婆婆立在山門內側,靜靜目送眾人啟程,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蕩然無存,神色難得鄭重。

  沈儀琳一身月白布衣搭配鴉青襦裙,素淨雅致,頭上戴著頭巾。

  褪去尼姑身份,多了幾分俗世少女的靈動英氣,腰背挺直,穩穩站在陣列之中,不再是從前那個怯懦依賴旁人的小尼姑。

  不戒看著脫胎換骨的女兒,心中百感交集,沉默許久,重重一掌按在趙長空肩頭,語氣懇切又嚴肅:「長空,路途遙遠風波多,我閨女交給你,路上務必當心,半點馬虎不得。」


  啞婆婆不善言語,只是對著趙長空鄭重合十行禮,眼底滿是託付與信賴,千言萬語,盡數藏在這一禮之中。

  「師叔、前輩放心,弟子必定護好儀琳與諸位師妹,平安往返。」趙長空沉聲應下,態度鄭重。

  定逸見交代妥當,再不拖沓,抬手一揮:「啟程。」

  一行人轉身下山,沉穩踏上路途。身後恆山晨鐘悠悠迴蕩,穿透層層松林,驚起林間飛鳥振翅四散,悠遠鐘聲漸隨山路遠去。

  路途之上,沈儀琳性情舒展了許多。歸俗之後,她仿佛掙脫了佛門多年的清規桎梏,心境豁然開朗,話多了,笑意也真切了許多。

  沿途遇著爛漫野花,會輕聲誇讚花色好看;望見澄澈山澗流水,會駐足探頭觀望;天邊雁陣掠過,也會仰頭久久凝望,轉頭甜甜喚著趙長空一同觀賞。

  趙長空大多時候只是含笑應聲,溫柔縱容。儀真走在隊中,悄悄側身湊到儀文耳邊,低聲打趣:「儀琳還俗之後真是大變模樣,整個人都鮮活多了。」

  儀文捂著嘴輕笑點頭,不曾言語。前方的儀和聽得真切,回頭淡淡瞪了二人一眼,示意趕路勿要嬉鬧,自己唇角卻也忍不住微微上揚,眼底滿是溫柔。

  眾人一路向東南行進,踏入河南地界。越往前行,官道越是寬闊平整,往來商旅車馬絡繹不絕,一派熱鬧景象。

  七人裝束利落,自帶江湖俠氣,雖引得路人頻頻側目,卻也未曾招惹是非,一路安穩順遂。

  定逸邊走邊暗中觀察,見幾名弟子趕路途中依舊陣型不散、警戒不松,進退有度,心中暗自讚許。

  短短數月修行,這群孩子的心性與功底,確實長進了太多。

  直至午後,一行人踏入鐵樹嶺地界,周遭氛圍驟然一變。

  官道兩側遍布鐵灰色矮松,枝幹虬結堅硬,形如鑄鐵,山風穿林而過,發出嗚嗚低吼,聽著格外陰森詭異。

  方才沿途不絕的商旅車馬,在此地驟然絕跡,路邊原本營業的茶寮,攤主正慌慌張張收拾家當,桌椅板凳胡亂堆疊,顯然急於匆匆撤離。

  定逸上前一步,開口問道:「店家,為何這般匆忙收攤?此地可是不太平?」

  攤主抬頭看了一眼眾人,眼神躲閃,滿臉忌憚,連連擺手嘆氣:「幾位師太、少俠別多問了,趕緊趕路要緊,早點走出這鐵樹嶺,方能保平安。」

  說完不敢多留,扛起條凳快步匆匆離去,片刻不敢停留。

  周遭氛圍壓抑詭譎,尋常山野盜匪絕無這般震懾人心的威勢。

  儀清腳步微頓,悄然靠近趙長空,壓著聲音謹慎開口:「師兄,此地太過僻靜詭異,處處透著不對勁,我們需得小心戒備。」

  趙長空微微頷首,神色平靜。他心底一清二楚,鐵樹嶺往前,正是日月神教外圍勢力神烏幫的勢力範圍。

  如今日月神教由楊蓮亭把持教務,行事跋扈霸道,麾下各附屬幫派更是仗勢欺人、肆意橫行,劫掠路人、欺壓商旅乃是常事,此地冷清蕭條,必然是神烏幫常年作惡所致。

  他正欲開口叮囑眾人收緊陣型、提高戒備,前方山坳深處驟然傳來一聲悽厲短促的女子尖叫。

  那喊聲飽含極致恐懼,絕非尋常吵鬧爭執,是遇絕境、被嚇破膽的絕望嘶吼。

  尖叫聲未落,緊隨而起的便是一陣粗野放肆的男子鬨笑,夾雜著瓷碗碎裂、桌椅翻倒的刺耳脆響,亂象叢生。

  趙長空腳步穩穩停住,拇指悄然一抹,無聲撥開腰間紫薇軟劍的鞘扣,劍意微凝,蓄勢待發。

  定逸瞬間神色一凜,轉頭與趙長空對視一眼,二人無需多言,早已默契十足。

  儀清瞬間握穩劍柄,真氣流轉周身;儀和抬手將沈儀琳輕輕護到陣型內側,嚴防不備。

  五人身姿微動,錯落換位,無聲無息間便結成穩固的慈航五渡陣,劍未出鞘,陣法已成,攻防兼備,靜待變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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