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交大后街，天色剛沉下來，巷子裡已經擠滿了下課的學生。
鐵板魷魚貼著鍋面滋滋作響，炸串攤前排起長隊。幾家音像店把喇叭掛在門口，周杰倫的歌混著自行車鈴聲，沿石板路傳開。
顧雨萱走在靠外的一側，淺灰色針織衫的衣角隨著步子擺動。送外賣的騎車從身後按著喇叭擦過去，她側身讓開，順手拽住葉辰的胳膊，把他往裡拉了半步。
「看著點車。」
她鬆開手，繼續往前走。
葉辰低頭掃了一眼被她拽過的地方，咧嘴笑了笑，快步跟上。
顧雨萱穿過人群，停在街尾一家叫「老劉麻辣燙」的小店門口。門臉不大，玻璃推拉門敞著，冷氣卷著辣油和麻醬的香味往外涌。店裡擺著幾張原木方桌，客人說話時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。
「就這？」葉辰仰頭看了眼沾著油煙的招牌，「我還以為顧大校花只喝露水呢，居然也吃這種小店！」
「少廢話，愛吃不吃。」
顧雨萱推門進去。
「吃吃吃。」葉辰笑嘻嘻地跟在後頭，「我就怕老闆看你長得好看，一高興給你免單了，我這頓飯蹭得毫無參與感。」
「那你離我遠點，可別耽誤我靠臉刷卡。」
顧雨萱頭也沒回。
她在店裡掃了一圈，徑直走向靠牆那張剛騰出來的空桌。服務員正忙著端盤子，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掛，從兜里摸出紙巾。
桌上還汪著幾灘湯汁，她抽出兩張紙，彎腰把桌子抹了一遍，又擦了擦兩張圓凳，將紙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葉辰拉開凳子坐下，把手肘往桌沿一搭。
「挺反差啊顧雨萱，我還以為你們美女吃飯前，都得等服務員拿熱毛巾伺候呢。」
「你少看點腦殘劇吧。」
顧雨萱把紙巾塞回兜里，瞥了他一眼。
「看你這幹活的架勢，平時沒少來吧？」
「怎麼，美女就不能吃麻辣燙了？」
她抬了抬下巴。
「能，太能了。」葉辰往前湊了湊，盯著她笑，「就是沒想到你臉皮這麼厚，美女美女的，自己叫得比誰都順口。」
顧雨萱動作一頓，剛才那點利落勁兒破了功。她瞪了葉辰一眼，耳根也紅了，嘴上卻沒讓步：「實話還不讓人說了？」
「行行行，你美你說了算。」
葉辰樂了。
「去拿菜，別坐這兒當大爺。」
顧雨萱朝牆邊的冰櫃揚了揚下巴。
兩人走到冰櫃前，老闆遞來兩個紅塑料盆和夾子。
顧雨萱接過盆，往素菜區一站，海帶、金針菇、菠菜、干豆腐……每樣夾了一點。盆底只鋪了一層，清湯寡水的。
葉辰湊過去看了一眼：「你餵兔子呢？」
「大晚上的，吃點素的不行啊？」
「你請客欸大姐，好不容易宰你一頓，你就拿這個考驗我？」
沒等顧雨萱反應，葉辰搶過她手裡的夾子：「我來幫你升華一下。」
他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大筷子牛百葉，又添上撒尿牛丸、魚豆腐、午餐肉。幾下工夫，紅盆里便堆出一座小山。
「葉辰你瘋了？點這麼多誰吃得完啊！」
顧雨萱伸手去奪夾子。
冰櫃前擠著不少人，這一搶，她的手背撞上了葉辰的手背。
輕飄飄的一下。
顧雨萱立刻收回手，轉身去拿飲料：「隨你便，反正吃不完你兜著走。」
「放心，浪費不了。」
葉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，笑著端起兩盆菜，去前台稱重排號。
老闆娘繫著圍裙，手腳麻利地上秤。她看了看葉辰，又瞅瞅不遠處的顧雨萱，笑呵呵地搭腔：「小伙子，女朋友長得真俊啊。」
顧雨萱剛坐下，聽到這話，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。
「阿姨，我們不是……」
「是吧？我也覺得她挺好看，就是脾氣不咋地。」
葉辰笑眯眯地接過話茬。
老闆娘被逗樂了，轉身從冰櫃裡摸出兩瓶玻璃瓶裝的維他奶，塞給葉辰：「沖你小子這不怕死的膽量，阿姨送你們兩瓶奶，一會兒解解辣！」
「得嘞，謝謝老闆娘！」
葉辰拎著兩瓶奶回到桌前，把號牌和一瓶奶推到顧雨萱面前。
顧雨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鞋幫一腳：「你瞎接什麼話？有病啊？」
「那我怎麼說？」葉辰也不惱，用筷子撬開瓶蓋，「我說『阿姨您誤會了，我們只是普通同學』？那這兩瓶奶不就被人家收回去了嗎？」
「……你為了兩瓶一塊五的奶，就把我賣了？」
「蒼蠅腿也是肉啊。」
葉辰把插好吸管的奶遞過去：「快喝，這可是我犧牲色相換來的。」
顧雨萱翻了個白眼，還是接過瓶子吸了一口。冰涼的甜味滑進嗓子，她繃著的臉也鬆了下來。
麻辣燙端上桌，紅油翻滾，熱氣撲面。
葉辰把那碗堆滿肉的麻辣燙推到她面前：「多吃點肉，你看你瘦的，風一吹就散架了。」
「要你管啊。」
顧雨萱嘴上硬，筷子卻伸向了牛百葉。
剛嚼兩下，辣味直衝天靈蓋。她趕緊放下筷子，拿手扇風，張嘴吸著氣：「呼……怎麼這麼辣！」
葉辰從旁邊抽出兩張紙遞過去：「慢點吃，又沒人跟你搶。」
顧雨萱擦著鼻尖的汗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吃到最後，在葉辰的「武力逼迫」下，顧雨萱幹掉了大半碗肉。她放下筷子，悄悄往後一靠，揉了兩下肚子。
「吃撐了吧？」
葉辰樂了。
「滾。」
顧雨萱結完帳，葉辰順手把兩人用過的紙巾團扔進垃圾桶。
走出店門，晚風迎面吹來，驅散了店裡的燥熱。
后街依舊喧鬧。兩人並肩往學校走，肩膀在人流中不時碰到一起。
路過一個烤冷麵攤子時，顧雨萱放慢腳步，雙手插進針織衫的口袋。
「哎，葉辰。」
「幹嘛？還沒吃飽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