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，兩輛車駛入古北核心區域。
街道兩側栽著成排的法桐，沿街分布著領事館、國際社區與寫字樓。路邊少見雜亂攤位，行人大多拎著公文包或購物袋，步子不急，消費人群與徐家匯邊緣那條街截然不同。
小劉的車在十字路口旁停下。
葉辰將奔馳泊進臨時車位，和夏詩晴一同下車。
眼前是一間位於轉角的臨街雙層商鋪。
上下兩層的外立面被三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完整包裹，從兩條街都能清晰看見店內全貌。陽光穿過法桐枝葉，落在一樓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店內沒有承重柱擋住視野，一樓四米多的層高一直延伸到深處，一部寬闊的通透樓梯連接著二樓。原銀行撤場後留下了幾組隔斷，主體空間依舊十分開闊。
夏詩晴站在門外，隔著玻璃向里看了片刻。
她沒有催促葉辰進去，先沿著門頭走了一圈，又回頭觀察街角、寫字樓入口和路邊停車位。
葉辰接過小劉遞來的鑰匙，推開玻璃門。
陽光從三個方向落進鋪面，將上下兩層共計六百八十平的空間完整鋪開。
玻璃門在身後合攏，夏詩晴已經沿著一樓鋪面轉了半圈。
一樓中島留給吧檯，卡座沿三面落地窗鋪開；二樓則視野更好，隔斷拆掉後，還能劃分出幾塊相對私密的安靜區域和包廂。
她走到臨街的玻璃窗前，側過身比了比距離，又回頭望向葉辰。
嘴上沒有催著定，腳卻捨不得往門外挪。
小劉在旁邊守了幾秒，夏詩晴繞著中島來回量位置的動作，已經替她表明了態度。
他將手裡的資料翻到交易頁，跟著湊近兩步。
「先生，這種大面積的轉角雙層鋪在古北可不好找，三個展示面，昭示性極佳，錯過這一套，下回還真未必碰得上。」
葉辰沒有接話。
小劉等了等，索性換了個方向。
「您資金寬裕的話，其實可以考慮直接買下來。現在魔都的商業地產一天一個價，這套大鋪子的總價大概三千五百萬，自己做生意省租金，資產放在手裡也能抗通脹。」
「以後咖啡店不做了，轉手還能賺一筆，怎麼算，都比替房東養鋪子合適。」
葉辰用鞋底輕輕碰了碰地磚，連資料頁都沒接。
「買進容易，賣出去得先脫層皮。」
小劉臉上的笑停了半拍。
「這套鋪子三千五百萬，契稅先交一百萬出頭，過幾年想套現，印花稅、營業稅和附加費都得算進去，商鋪只要產生增值，還繞不開土地增值稅。」
葉辰抬眼掃過那張交易頁。
「土地增值稅按增值額累進，檔位最高能到百分之六十，帳面上三千五百萬買進，四千八百萬賣出，看著賺了一千三百萬，稅費和交易成本扣完，最後能不能跑贏理財都難說。」
「拿三千多萬壓在一間流動性差的巨無霸商鋪里，我圖什麼？」
小劉嘴唇動了動，準備好的升值話術沒能繼續往下接。
他把房源資料往回收了收，笑容里少了幾分推銷意味。
「行，您是算過細帳的，買賣先不提，咱們踏實談租。」
手機被他掏了出來。
「小劉先跟房東碰一下，看人現在方不方便過來。」
他說著快步出了玻璃門，站到街邊撥通電話。
夏詩晴仍在打量鋪面，視線從中島轉到二樓的挑空區，已經開始盤算上下兩層該怎麼分配服務動線。
葉辰走到她身邊，擋住一塊落進眼前的陽光。
「先別急著喜歡。」
她把清單合上，側耳等著。
「房東來了，跟著我的節奏走，等他報價，不管他說多少，你都挑問題，租金貴、合同短、雙層裝修成本極高，能挑的全挑出來。」
「這鋪子面積太大，空著一天，他每天都得往裡貼昂貴的物業費，我們表現得越著急，他越敢開價。」
夏詩晴點完頭，又朝窗外瞄了一眼。
「我要是沒忍住呢？」
「那就想想一年多出來的大幾十萬租金。」
葉辰一句話把她逗笑了。
十幾分鐘過去，一輛黑色奧迪停到路邊。
來人約莫四十多歲，公文包夾在腋下，進門後沒有四處查看，徑直站到了鋪面中央。
小劉跟在後面介紹了一句。
這位便是商鋪的房東，王老闆。
王老闆先打量葉辰，又掃過夏詩晴手裡的選址清單。
兩個年輕人，開口便要租六百八十平、上下兩層的古北核心商鋪，落在他眼裡，多半是拿著家裡的錢出來試水。
公文包的拉鏈被拉開，一份空白租賃合同擺上原銀行留下的櫃檯。
「小劉在電話里說了，你們看中我這套大鋪子。」
王老闆拍了拍合同，手沒有挪開。
「我做生意不愛繞，月租十八萬，一分不減，合同一年一簽。第二年跟著周邊市場價上浮，押三付三，能接受就簽。」
夏詩晴剛才還在規劃樓上的卡座，聽見一年一簽，立刻把清單塞回包里。
她轉向窗外，目光落在對面的寫字樓入口。
「十八萬……上下兩層的硬裝、軟裝砸進去絕對是個無底洞，連第二年能不能繼續租都定不下來，這店怎麼做？」
王老闆像是沒聽見，只把合同往葉辰面前推了半尺。
葉辰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根夾在手裡，沒有點，只靠在窗邊牆面掂量著那份合同。
「王老闆的算盤打得挺響。」
「這附近同類大面積鋪面的行情，滿打滿算十四萬上下，你開十八萬，還只肯一年一簽，無非是等我們把巨額裝修做完、客流做起來，再捏著脖子抬價。」
王老闆臉上的客氣少了幾分。
葉辰夾著煙，指了指空蕩蕩的上下兩層。
「六百八十平的雙層鋪，位置確實好，但能一口吞下的租客也鳳毛麟角，普通小店吃不下這個面積，有能力吃下來的，誰都得算長期的投資回報率。」
「多空一個月，高昂的租金、物業和折舊全算你的，十八萬掛著好聽，收不到帳上，還是零。」
王老闆把公文包往身側挪了挪。
那份合同也被他壓回手掌下面。
「照你的意思，打算出多少？」
葉辰離開窗邊，將沒有點燃的煙放回盒中。
「十年長約。」
「前兩年每月十二萬五千，後面每兩年遞增百分之四，漲幅寫進合同。」
王老闆聽到十二萬五時還在忍，十年和固定漲幅一併落下來，他直接合上了合同。
「十二萬五？十年？你們這哪是租鋪子，等於把我後面的漲幅全拿走了。這個條件談不了。」
「那就不耽誤王老闆時間了。」
葉辰朝夏詩晴伸手。
她配合得乾脆，把剛拿出來的清單重新裝進包里，轉身便往玻璃門方向去。
王老闆本想等兩人開口留他，見他們真準備離開，反倒先拎起了公文包。
「古北這種位置不缺租客，你們再看幾家就知道了。」
話說完，他走得不快。
皮鞋已經越過門檻，葉辰才從後面遞出一句。
「押二付六。」
「合同確認，當天一百萬整到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