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停在了門口。
街邊駛過一輛計程車，帶起的風掀動王老闆的衣擺。他抓著公文包提帶站了幾秒，猛地轉過身。
透過玻璃門，那個叫葉辰的年輕男人連站都沒站起來，只是隨意地翻著手裡的意向書。
「一次付六個月？」
「正式合同簽完，押二付六，一百萬一筆到帳。」
夏詩晴站在原處，手還搭在包帶上，微微屏住呼吸。
王老闆重新跨進商鋪，把合同重重放回櫃檯。
「一百萬當天能到帳，十年可以談，十二萬五的月租也能讓，可這租金已經壓到這個份上，上下兩層六百八十平的鋪子，裝修免租期我最多給半個月！」
葉辰替夏詩晴拉開一把椅子，頭都沒抬：「三個月。」
王老闆急了，手掌啪地壓在合同上來回搓：「三個月等於三十七萬五的租金！葉老闆，你這刀下得也太狠了。」
「叮」的一聲脆響，葉辰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擱在桌面，打斷了他的訴苦。
「這麼大的鋪面，排污、水電、消防和硬裝都得重做，你給的半個月連拆除都做不完。」葉辰眼皮微抬，不緊不慢地說，「押二付六，解決你的現金流；十年長約，租金按約定遞增，替你省掉空置和重新招租的成本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向旁邊的人：「王總，這些條件加起來值不值三十七萬五，你心裡有數，如果實在覺得虧了……小劉，下午還有兩套鋪子，對吧？」
王老闆捏著筆，半天沒落下去。
商鋪已經空了幾個月，每多拖一天，物業費和資金成本都得由他承擔，他看了看空蕩蕩的鋪面，最終把公文包放到櫃檯上，拉開拉鏈取出證件袋。
「行，三個月就三個月。」王老闆咬咬牙，「不過正式合同簽完，一百萬必須當天到帳。」
「可以。」
小劉趕緊從袋裡取出產權證、房東身份證明和商鋪資料，一份份擺在桌上。
葉辰核對姓名、面積和產權用途，又拍下資料發給周律師初審。
二十多分鐘後，周律師回了電話，確認資料表面無誤，但要求正式合同必須加入餐飲用途、消防改造和物業許可條款，若因產權限制無法經營，房東需全額退還定金。
王老闆聽完有些不痛快，不過大筆現金就在眼前，他翻看兩遍補充條款，還是點了頭。
租金、遞增比例、三個月免租期和十年租期全部寫進意向書。
雙方簽完名字。葉辰拉開公文包，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，插上銀行U盾，熟練地登入網銀界面。
幾分鐘後，十萬元定金的轉帳成功頁面跳了出來。
簡訊提示很快發到王老闆手機上，他核對完帳戶，態度立刻軟化下來，把夏詩晴那份意向書客客氣氣地遞了過去。
「小劉，正式合同你來跟。」王老闆夾著公文包走向門口，「產權、消防條件核清楚，合同簽完，我等剩下那筆錢到帳。」
小劉連聲答應，把人送上車後，識趣地找了個回門店送材料的理由離開，約好晚上再來鎖門。
商鋪里只剩下葉辰和夏詩晴。
陽光穿過三面落地玻璃，鋪在空著的水泥地上，承重柱外包著掉色的木紋板，牆角還留著銀行網點拆走大件設備後的線槽。
夏詩晴走到大廳中央，抬頭看了一圈二樓的挑高結構，鞋跟落下，回聲一路撞到最裡面的牆邊。
她從包里取出意向書，盯著租期那一頁的「十年」兩個字，拇指沿著紙邊壓了幾次。
「葉辰，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緊張，「這店要是做不起來虧了怎麼辦？」
「十年租約，光房租就是一大筆錢。」
葉辰走到她身邊，沒有立刻像個老好人那樣出聲安慰。他微微低頭，借著身高差逼近了一步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「怎麼，怕了？」他輕笑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，「那就當花錢買我開心？」
夏詩晴抬頭看著他，呼吸壓得有些重：「真虧十年呢？」
「那也拖不垮我。」葉辰順勢抬手，指腹輕輕蹭過她因為緊張而微涼的臉頰，「最壞的帳我算過，你負責經營，我負責資金，前幾個月的虧損全在預算里，就當花錢……順便看看咱們夏店長到底有多大本事。」
夏詩晴抬手在他腰側擰了一下，力道落下時卻收了十分的力。
她還想回嘴，鼻子卻先酸了，索性往前一步，抱住葉辰的腰，把臉埋進他的外套。
葉辰站穩身體，手掌穩穩地落在她單薄的背上。
街上的車流隔著玻璃傳進來，她抱了許久才鬆開，手卻還下意識攥著葉辰的衣角。
葉辰替她擦掉眼角的水意：「明天去辦離職，等辦完離職，咱們這個店也得趕緊開始做起來。」
「那咱們是加盟一個品牌呢還是自創一個品牌呢？」夏詩晴看著窗外的人流，輕聲問。
「現階段做自創，等於拿錢給顧客交學費。」葉辰走到她身後，視線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街邊，「商圈的人認牌子。星巴克占著大眾，我們要做的，是賺那批想要點格調、又要商務空間的人的錢。」
葉辰走到大門正中的位置，抬手划過臨街區域和通往二樓的樓梯。
「一樓做散座，靠窗留出商務區，裡面再隔兩個小包間。二樓空間更大，正好做成私密性更好的VIP包廂和小型會議室。古北有白領，也有外籍住戶，他們進店以後願不願意坐下來，才是生意能不能做久的關鍵。」
夏詩晴站到他身旁，順著他的手勢重新打量這間上下兩層的開闊商鋪。
「所以，我們要加盟迪悅咖啡？」
「對，我們不賣情懷，只賣空間和服務。」
葉辰轉過身，將那把黃銅備用鑰匙塞進她手心，順勢捏了捏她的手指。
「公司註冊、消防設計這些瑣事有代辦公司盯。咱們接下來的任務，就是拿著選址去和品牌的人談加盟標準。」葉辰看著她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「夏店長，準備好上任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