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火鍋吃了將近兩個小時，桌上的肉盤摞了半米高，四個人撐得靠在椅子上直喘氣。
葉辰起身去吧檯結完帳，領著三個室友走出火鍋店。
深秋的風順著校門口那排香樟樹灌過來，孫浩宇打了個激靈，嘴裡的酒沫子氣散開不少。
四個人沿著交大后街的林蔭道往回走，權當消食。
陳志強走在葉辰旁邊，一直低著頭沒怎麼說話，像是在琢磨什麼事。
快走到學校東門的時候，陳志強突然停住腳步。
「老葉，你腦子活絡，你幫我分析分析。」
陳志強看向葉辰，語氣十分認真。
「我這幾天跑外賣，發現一個規律，后街這邊的商家出餐速度參差不齊，尤其是那家黃燜雞和炒飯，每次去都要等十幾分鐘。」
「但是訂單卻特別集中，基本全是大一和大二的男生宿舍樓。」
「我就在想，要是平台能提前預測哪個宿舍樓點哪個商家的單最多，提前把餐備好送過去，我一晚上是不是能多跑十幾單？」
葉辰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陳志強。
路燈昏黃的光打在陳志強那張略顯粗糙卻寫滿認真的臉上。
葉辰咬著沒點燃的菸嘴，目光在陳志強臉上打了個轉。
這小子倒是沒把心思全砸在每天賺那幾十塊跑腿錢上，反倒摸到了盤子底下的齒輪怎麼咬合。
徐浩幾個人折騰出來的後台現在亂得跟草窩一樣，全靠兼職生憑兩條腿硬趟，要是沒人把這攤爛泥捏成形，後期單子一炸，誰都得翻車。
陳志強既然琢磨到了骨頭上，扔出去當個探路的樁子正合適。
「你能看出這一點，說明你比大部分只知道埋頭跑單的人強。」
葉辰從兜里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根咬在嘴裡，沒有急著點燃。
「但你這叫靜態預測，在網際網路模式里行不通，學生的口味天天變，提前備餐如果賣不掉，商家的損耗誰來承擔？」
陳志強愣住了，他還真沒想過損耗的問題。
「那……那就沒別的辦法提速了？」
葉辰手指在打火機砂輪上蹭了半圈，金屬蓋叮的一聲輕響。
「有。」
「商家出餐慢，是因為平台現在的派單是零散的，你與其一個人死磕，不如換個思路，去當個包工頭。」
「你去找餓樂饃交大片區的負責人談，把后街到男生宿舍樓那幾條來回趟的熟路拿下來，找幾個想兼職的同學，拉個專送隊，你自己別去一趟趟爬樓。」
「你作為隊長，負責排班和統籌路線，統一去和商家協商高峰期集中出餐，小隊成員負責送，平台為了鼓勵這種高效率的團隊，肯定會給專送小隊發補貼和高額單量績效，你直接從裡面拿管理提成充當調度費。」
「這玩意兒在外面叫區域運力整合，說白了，就是別當干力氣活的騾子，去當趕車的人。」
陳志強嘴半張著，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的路燈影子，腳底下像被釘子扎住一樣挪不開。
不自己去扛箱子送飯，反而拉著一幫人做統籌，還能從平台裡頭刮出管理費來……
孫浩宇和陸文博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陸文博推了推眼鏡。
「老葉，你平時窩在寢室里，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野路子，商學院那些念經的教授都沒你嘴毒。」
葉辰把煙取下來夾在指間，在陳志強肩膀上捏了兩下，步子往前邁開。
「回去好好想想，跑腿只能賺辛苦錢，建立規則才能拿大頭，餓樂饃現在正是缺規範化運力的時候，你直接去找他們談，只要你的小隊能拉高效率，平台不但不會拒絕，還會大力扶持你。」
丟下這句話，葉辰率先邁開步子走進了校門。
回到417寢室，室友們輪流去水房洗漱。
葉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，翻開筆記本電腦，插上無線網卡。
陸遠剛發過來的未讀郵件躺在第一行。
郵件標題標著水果武士最初版劃屏判定演示。
葉辰順手點了下載，隨手拉進開發環境的工程框裡。
工程里的提交記錄全是在凌晨兩三點，那兩個人顯然通宵熬了幾天，把觸控劃屏的基礎邏輯給硬生生搭了出來。
葉辰將Demo在模擬器上運行，滑鼠模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。
一條白色的刀光軌跡隨著指針划過，屏幕中央彈出的幾個西瓜模型被切成兩半，汁水特效炸開。
葉辰鬆開滑鼠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不夠順。
刀光尾跡的消散時間慢了0.2秒，西瓜裂開的物理碰撞反饋太過生硬，缺乏那種一刀切開果肉的阻滯感。
兩千一零年的安卓機性能有限，如果不在代碼底層優化阻尼係數，這種頓挫感在真機上會被無限放大，直接毀掉玩家的爽感。
葉辰十指搭在鍵盤上，直接進入陸遠寫好的核心類。
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室里密集地響起。
他沒有增加代碼量，反而大刀闊斧地刪減了三十多行多餘的碰撞檢測邏輯。
重新定義了手指滑動的阻尼常數，將粒子特效的觸發條件和物理引擎的重力拋物線進行了底層綁定。
不到二十分鐘，代碼重構完畢。
重新運行模擬器。
這一次，刀光划過屏幕，西瓜一分為二。
切開的果肉切面利索翻開，飛出來的紅白果汁顆粒順著劃線力道斜斜甩開，沒有半點粘連停滯。
葉辰將修改後的代碼打包，直接回傳給陸遠，並在正文裡只留了一句話。
「阻尼係數按修改後的參數固化，周末前把UI套上去，我要看真機測試。」
發送完畢，葉辰順手打開了港島期貨帳戶的後台終端。
美棉的盤面已經突破了155美分的大關，目前在高位橫盤震盪。
帳戶里的浮盈數字死死定格在兩億八千萬美元上方。
盤口掛著的大額買單層層疊疊碼在下頭，上面幾筆探路的大空單砸下去，連個坑都沒砸出來就全給吃了個乾淨。
葉辰看了一眼日K線，直接關掉網頁，拔掉網卡，合上電腦上床睡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