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孫浩宇翻了半天聊天記錄，也沒翻出一句能替自己撐腰的話，清晨還蒙著被子沒睡醒呢。
窗簾縫裡透進光，葉辰被枕邊接連兩下震動叫醒，坐起來，摸過手機解了鎖。
企鵝里，徐嬌的消息已經發來了好幾條：
「葉辰，昨晚王瑤和李萌差點把我審出個洞來，非問我這兩天去哪兒了。」
「我咬死了回家有事，坐大巴累了，端著盆就往水房跑，房子的事一個字都沒漏……我是不是很聽話？」
後面綴著個吐舌頭的表情。
葉辰按著九宮格，回過去兩條：
「嗯，懂事，這個周末我有家網吧趕著開業，陪不了你逛街了。」
「你看看房子裡缺的家具、鍋碗瓢盆或者其他什麼的，你自己挑，缺什麼買什麼。」
發完還沒放下手機，回復便追了過來。
另一頭，交大女生宿舍417室。
徐嬌整個人縮在被窩裡，兩隻腳在床尾晃了晃。
那條消息被她來回讀了兩遍，停在網吧那裡。
奔馳、還有寫著她名字的那套房子，她都接觸過，錢從哪兒來，葉辰卻沒細提，她也沒敢追著問。
這回，他主動告訴她了。
被子往頭頂又拉了一截，手機藏在裡面，亮著的屏幕遲遲沒暗下去。
徐嬌拇指按個不停，消息還沒寫完，又往前添了一句：
「周末就開業嗎？在哪條路上呀？我買完東西去捧場……就當普通客人上網，保證不給你添亂！」
葉辰把地址發過去，補上舊店名，商學院附近，原先的天空網吧，新招牌已經換了。
「想來就來，到時候給你留個機子。」
收到那句老闆大氣，他鎖了屏，把手機擱回枕邊。
掀開被子下床，拖鞋踩在地上發出輕響，孫浩宇翻了個身，被角仍蓋著腦袋。
到洗漱池前潑了兩捧涼水，葉辰才睜利索眼。
臨近中午出門時，他換上黑色連帽衛衣，拿齊車鑰匙和外套，帶上寢室門。
騎車穿過林蔭道，風從領口往裡鑽，出了校門，他便拐進地下車庫，換上奔馳，朝商學院那邊駛去。
車子在文匯路邊的劃線車位停穩。
推開車門，膠帶撕扯的聲音和工人的吆喝聲順著街面傳了過來。
老門頭上的泛黃塑料布已經拆了，換上的金屬面板黑底啞光，兩名繫著安全繩的工人正往下揭保護膜，天穹網咖的招牌一點點露出來，字邊亮著白光。
落地玻璃擦得通透，路邊幾個背書包的男生停在門外，隔著玻璃往裡探頭。
「這是天空網吧改的？嚯，裝得跟酒店大堂似的。」
旁邊的男生仰頭讀了招牌，又朝門邊找價目表。
「現在叫網咖了……這裝修，一小時得收多少？」
葉辰從幾人身邊進了門。
排風口嗡嗡轉著，舊店那股汗味混著煙油、泡麵的氣味已經沒了，新皮革的味道還留著。
冷光燈帶下，深灰色地磚一路鋪到吧檯，原先橫在眼前的明線明管都收進了地槽，搬主機的人抬著箱子穿過大廳，不必再側身繞椅背。
「慢點，把箱子角抬起來！別蹭牆上的飾板！」
趙鵬的大嗓門在挑高的大廳里來回撞。
灰色工裝上蹭著灰，軟捲尺掛在脖子上，趙鵬攥著畫滿勾叉的進貨單，給搬運工指著卡座的位置。
旁邊，穿著深藍色夾克的店長馬曉東拿著裁紙刀，挨個核驗著全新主機的箱體封條。
「辰子，你可算來了！一百八十台，十點整全到齊了！」
趙鵬扭頭迎過來，從肩上扯下毛巾擦汗，進貨單遞到半路，又收回去，把剛核完的那一欄補了個勾。
馬曉東也放下手裡的活，收起裁紙刀迎上前來：
「葉總。」
葉辰點頭，從卡座間穿過去，沙發換成了深棕色寬皮座，兩人迎面走也不用讓，相鄰機位隔著磨砂玻璃板，坐下後互不擋胳膊。
大廳中央的環形開放吧檯已經擺上研磨機，立式冷櫃也安置好了，台面還空著，等著正式出飲品。
盤樓梯上二樓，幾間戰隊包廂敞著門，紅黑配色的賽車椅排在桌前，機械鍵盤成套擺齊，主機的位置尚空著。
穿黑圍裙的年輕網管蹲在桌邊理線，另有人抱著抹布擦台面，葉辰沿過道轉了一圈，才下樓回到吧檯前。
葉辰在吧檯前停步，手掌在光潔的石英石檯面上抹過，沒有留灰。
他側頭看向馬曉東：
「人磨合得順手麼？」
馬曉東從吧檯里接了杯冰水，端出來放在他手邊。
「都齊整了，網管、水吧服務生、收銀還有保潔全招到位了。這兩天帶著他們從頭到尾走流程，做飲品、端托盤、機位巡檢都挨個練過，現在出單和各崗位配合都跟得上了。」
「我陪他們練得都快背下來了！」趙鵬拿毛巾抹著脖子，「剛開始手忙腳亂的，現在一個個手腳利索多了。」
葉辰抬手看了眼表，十二點一刻剛過，趙鵬手裡的進貨單已經捏卷了邊。
「差不多得了，機器有供貨商的人裝，咱們的人先把手裡的活兒放放。」
他拍了拍趙鵬沾灰的後背，朝馬曉東示意。
「先讓大家都去吃飯吧，等下午了再接著弄。」
趙鵬把毛巾搭回肩上，終於放下了那張進貨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