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駕駛著馬車,緩緩穿過人群。
迎面,林玄二人踱步而來。
就在它與林玄、九叔擦身而過時,林玄腳步忽然一頓。
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從馬車帘布縫隙中飄散出來。
「這香味不對!」
林玄眉頭微皺,轉身看向已經駛過去的馬車。
憑藉草木親和,他能夠清楚分辨出花香中蘊含的藥性。
那股香味里有著極強的迷幻效果!
不僅能夠讓人神志昏沉、身體無力,甚至還夾雜著一種會阻礙道炁運轉的特殊力量。
普通馬車中,為何會有這種香氣?
就在這時,一名路過的鎮民認出了趕車的管家,微笑著上前,「張管家,這是出去辦事啊?」
管家肩膀明顯繃緊了一瞬,不過,他很快便轉過頭,臉上露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笑容。
「是啊,老爺吩咐我出去辦點事。」
那名鎮民朝車廂看了一眼,車簾緊閉,看不清裡面裝著什麼。
「李老爺也在車上嗎?」鎮民詢問道。
「沒有。」管家搖了搖頭,笑著說道:「老爺身體不適,正在府中休息。車裡就裝了些送去別院的東西。」
「這樣啊......張管家要叮囑李老爺要好好休息,不要因為水鬼的事情累壞了身子,他可是咱們懷遠鎮最好最好的大善人!」
「行,這話我一定帶到!我這還有點事,先走了!」
那人聞言拱了拱手,很快便與馬車錯身而過。
林玄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楚,知曉這便是李府的馬車。
林玄轉頭看向九叔,「師父,剛才那輛馬車不對勁。」
九叔微微點頭,「我也感覺到了,既然不對,那就攔下看看。」
話音落下,九叔腳下輕輕一點。
黃色道袍隨風一盪,整個人已經越過數丈距離,飄然落在馬車前方。
林玄快步跟了上去。
「等一下!」九叔突然出現在馬車前方。
拉車的馬匹受到驚嚇,猛地揚起前蹄。
「吁!」管家臉色一變,急忙用力拉緊韁繩,馬車險險停下。
等他看清攔路之人的道士裝扮,眼神頓時變得緊張起來。
「你幹什麼?」
「突然跑到馬車前面,不怕被撞死嗎?」
管家色厲內荏地質問。
就在這時,林玄也來到馬車另一側,「車裡裝的是什麼?」
管家先前將注意力放在九叔身上,結果林玄突然從旁邊開口,嚇得他身體猛地一顫。
他轉過頭,看見林玄年輕的面容後,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,語氣也隨之強硬起來。
「關你什麼事?」
「這是我李家的馬車!」
「你又是什麼人,憑什麼攔我的路?」
林玄見對方不回答,也不他廢話,抬手便要去拉馬車帘子。
管家見狀,臉色驟然一變。
「你要幹什麼?」
「這是私人馬車!」
「你不能亂動!」
說著,他急忙伸手拉住林玄的手臂。
然而,他的手掌才剛落下,便感覺自己仿佛抓住了一根深埋地底的鐵柱。
任憑他如何用力,林玄的手臂都紋絲不動。
經過異種血蓮反覆滋養,林玄的《血蓮橫練功》已經達到第三級。
單論氣血和力氣,別說一個養尊處優的李府管家,就算三五個精壯漢子一起上,也未必能撼動他分毫。
「你放手!」
管家兩隻手一起抱住林玄的手臂,身體向後傾斜,臉色都漲紅了幾分。
林玄卻仿佛沒有感覺到他的拉扯。
手臂輕一震,便將管家的雙手彈開。
隨後,一把掀開車簾,接著一股濃郁異香頓時從車廂內湧出。
「嗯?!」
林玄抬手一揮,將那異香揮散,隨後目光向裡面望去,
只見車廂中,幾名道士橫七豎八地躺在車板上,皆是雙眼緊閉,似乎不省人事。
而其中一人,正是陳炳文!
「陳道友?」
林玄瞳孔微一縮。
他沒想到,在任家鎮分別後,竟然在懷遠鎮遇到了對方,這也太巧了!
但隨即他臉色一寒,昔日道友竟然被人迷暈,放置於馬車中,若不是自己發現,恐怕接下來凶多吉少。
林玄緩緩轉過頭,目光如刀般落在管家身上,「這些人是怎麼回事?」
管家被他身上驟然散發出的氣勢嚇得身體一顫,喉結滾動,艱難咽下一口唾沫。
「他……他們都是我家老爺的朋友。」
「剛,剛才在府里喝多了。」
「老爺讓我把他們送去客棧休息。」
「喝多了?」林玄伸手指向車廂,「他們身上沒有半點酒氣,車裡卻點著專門鎖住修士道炁的迷魂香!你告訴我,這是喝多了?!」
周圍已經有不少百姓被動靜吸引過來。
他們聽見林玄的話,紛朝車廂張望。
有人聞到殘留的花香,身體頓時晃了晃,連忙捂住口鼻向後退去。
「這香味確實不對。」
「聞一下就感覺腦袋發沉。」
「喝醉的人身上怎麼會一點酒味都沒有?」
「可這是李家的馬車啊……」
「會不會真有什麼誤會?」
管家聽見百姓中還有人替李家說話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立刻梗著脖子說道:「我說了,他們就是喝多了!」
「這香是幾位道長自己帶來的。」
「或許是什麼修煉用的香料,和我李家有什麼關係?你別在這裡信口污衊!」
林玄直接打斷了他的話,「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。」
說罷,他轉頭看向九叔。
「師父,先把陳道友救醒。」
「只要他醒過來,發生了什麼自然一清二楚。」
九叔點了點頭,邁步來到車廂旁。
管家見九叔準備出手,眼珠滴溜溜一轉。
他知道,陳炳文一旦醒來,自己所有謊言都會被當場拆穿。
絕不能繼續留在這裡!
趁林玄與九叔的注意力都落在車廂中,管家悄向後退了兩步。
隨即猛然轉身,朝人群外衝去。
可他才剛跑出半步,後衣領便驟然一緊,一隻手掌從後面探來,穩抓住了他的衣領。
「你想跑到哪裡去?」
林玄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管家身體頓時一僵。
他轉過身,雙手抓住自己的衣領,拼命向外拉扯。
「放開!快放開我!」
「你們到底想幹什麼?」
「光天化日之下強行攔截李家的馬車,還想動手抓人!還有沒有王法了?」
林玄的手掌宛如鐵鉗,任憑管家如何拉扯掙扎,都始終紋絲不動。
街上的動靜越來越大,附近商鋪中的夥計和客人紛走了出來。
其中不少人都認識張管家。
眼看他被一名外鄉道士抓住,幾名不明真相的百姓頓時皺起眉頭。
「你這個人怎麼回事?為什麼抓著張管家不放?!」
「你知道他是誰嗎?這可是李福海老闆家的管家!!」
「李老闆修橋鋪路,還出錢修繕了鎮裡的廟宇,是懷遠鎮有名的大善人!你們這些外鄉人為何無故為難李家?!」
「再不放手,我們可要報官了!」
「......」
人群越聚越多。
幾名百姓一邊出言指責,一邊試圖靠近。
林玄環視一圈,神情沒有半點變化,手掌依舊牢牢抓著管家的衣領。
另一邊。
他先是在陳炳文心口與丹田附近各點了一下,隨後並指落在陳炳文眉心,,一縷精純道炁順著指尖注入體內。
道炁沿著經脈迅速流轉,將附著在經脈內壁上的陰寒藥力一點衝散。
九叔另一隻手掐出清心訣。
「靈台清明,諸邪退散。醒來!」
隨著最後兩個字落下,陳炳文身體猛地一顫。
胸膛劇烈起伏几次後,他突然睜開眼睛。
「狗日的李福海!」
陳炳文意識尚未徹底恢復,睜眼後的第一反應便是破口大罵。
然而,下一秒他便看到了九叔那張威嚴方正的臉,神情微微一愣。
「一......一眉道長?您怎麼來了?」
九叔收回手指,「我陪徒弟來懷遠鎮查些事情,正好撞見了這輛馬車,若是再晚來一會兒,你只怕已經被人送走了。」
陳炳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馬車外的林玄,「林道友?!」
林玄朝他點了點頭,隨即開口問道,「陳道友,你怎麼會被人迷暈?究竟發生了什麼?」
迷魂香的藥力還未完全散去,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,四肢也有些發軟。
不過,在看見李府管家之後,他眼中的怒意頓時再次升騰起來。
「是李福海!」
「他用迷魂香把我們全部迷倒!」
「這個偽君子,就是製造那些水怪的人!」
周圍百姓聽到這裡,頓時一片譁然。
「李老爺製造水怪?」
「這怎麼可能?!」
「這位道長會不會是被迷糊了?!」
「就是!李老闆可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!不僅平日裡對我們這些老百姓照顧有佳,而且捐贈了不少學堂和廟宇,怎麼會是他製造的水鬼?!」
「沒錯!明明就是李老爺那孽子乾的!怎麼能把髒水潑到李老爺身上呢?!」
陳炳文聽見周圍的質疑,頓時怒道:「我清醒得很!」
「前天夜裡,我在官道上遇到李家的魚貨商隊,親眼看見他們運送的水箱裡鑽出四隻怪嬰。」
「那些東西全都長著鱗片,見人便咬,還會吸食活人精血。」
「我一路追查到懷遠鎮,李福海認出了我,擔心事情敗露,便把我們騙進府中,用迷魂香暗算。」
說到這裡,陳炳文似乎想到了什麼,神情驟然一變。
「對了!」
「他還說,要把我送到什麼五公子那裡。」
「用我的血肉蘊養靈泥!」
此話一出,周圍議論聲頓時一靜。
林玄緩緩看向被自己抓住的管家,「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那個五公子住在哪裡?說!」
周圍百姓也開始竊竊私語。
「這道士說的有鼻子有眼的,事情不會是真的吧?!」
「誰知道呢,不過,他口中那怪東西,倒是和我堂弟口中那水鬼很相似......」
「啊?!!那,那,是李老爺和他兒子同流合污了?!」
「五公子......這人不會是李老爺他五兒子吧?!」
「我看八成是真的,要不然,為啥把這些道長都給迷暈了?!肯定是賊喊捉賊!」
「......」
管家聽著周圍聲音,額頭冷汗越來越多。
「你……你不要血口噴人!」
「水鬼的事情和我家老爺沒有關係。」
「你們這是污衊!我要報官!讓官府把你們全部抓起來!」
林玄眉頭微皺,「敬酒不吃吃罰酒。」
他手掌微微發力,竟然直接將管家整個人提離地面。
管家雙腳不斷踢動,臉色迅速漲紅。
就在這時,一件東西從他懷中滑落。
吧嗒——
那東西正好掉在林玄腳邊。
林玄低頭看去。
那是一塊青黑色鱗片,表面遍布奇異紋路,邊緣還殘留著一縷濕潤水氣。
管家看到鱗片掉出來,心臟頓時劇烈跳動。
「那是我的東西!」
「你別碰!」
他的反應,遠比方才看見陳炳文醒來時還要激烈。
林玄眼神微動,以對方的表現來看,這鱗片顯然十分重要。
他鬆開手,俯身準備撿起鱗片。
管家落地之後,顧不得喘氣,轉身便向人群外衝去。
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逃!
只要離開這裡,立即趕回去通風報信。
絕不能讓這些道士拿著鱗片找到五公子的住處!
然而,他才剛衝出數步,林玄甚至連頭都沒有抬,只是隨手向後一揮。
一道玄色黑影從袖口中驟然飛出。
嗖!
黑影划過數丈距離,眨眼間纏住管家的雙腿與腰身。
砰!
管家重重摔倒在地,接著,藤蔓迅速收緊,將他牢牢捆住。
陳炳文只覺得眼前一花,等他定睛看去,便發現管家身上纏著一圈玄黑色「繩索」。
只是那繩索表面略顯毛糙,還有許多細小分叉,怎麼看都有些眼熟......
忽的,陳炳文腦海中浮現出北清河上的那場大戰。
那些從行屍傷口中鑽出,能夠控制屍體、吸收陰煞的詭異藤蔓!
他瞳孔頓時一縮。
當初那些藤蔓渾身邪氣,不但能夠鑽入屍體,吞噬血肉,還能操控屍身行動,甚至差點要了他的小命!
可如今,卻是被林玄煉成了法器!
而且,此物已經沒有半點邪氣,反而蘊含著一股純正的金光法意!
林玄道友還是個煉器師?!
看樣子,煉器水平還不低呢!!
陳炳文心中震動不已。
林玄則伸手撿起青黑色鱗片。
鱗片入手冰涼,上面的紋路並不像自然生長,反而像是經過人為刻畫。
數道紋路彼此交織,隱隱形成某種鎖孔般的圖案。
怎麼看,都像是一把特殊鑰匙。
這時,九叔也將車廂中其餘幾名道士救醒。
幾人清醒過來,得知是九叔出手相救,紛紛拱手道謝。
林玄拿著鱗片來到九叔身旁,將其遞了過去,「師父,您看,此物看上去有些像鑰匙,這會不會打開某種密室大門的東西?」
九叔接過鱗片,上下打量片刻,指尖輕輕擦過表面的紋路。
「的確有些像。」
「而且上面還殘留著十分明顯的氣息。」
「可以嘗試用尋氣法,找到它原本對應的位置。」
說完,九叔將鱗片托在掌心。
左手掐訣,右手並指在鱗片表面輕輕一點,一縷黃色道炁注入其中。
「天清地靈,水炁留形。」
「循蹤覓跡,顯!」
躺在地上的管家聽到兩人對話,臉色瞬間慘白。
完了!!!
若是五公子的住處被這些道士找到,迎接李家的必然是毀滅性的打擊。
他身體一軟,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,再也沒有了掙扎的念頭。
嗡——
青黑色鱗片輕輕震動,隨後脫離九叔掌心,緩緩懸浮到半空。
鱗片在空中轉動幾圈,最終朝著懷遠鎮某處飛去。
九叔抬頭看向鱗片飛行的方向,「走吧,一起去瞧瞧。」
說完,他立即邁步跟了上去。
林玄抬手一招,纏在管家身上的金紋鎮魂藤迅速鬆開,化作一道黑影飛回林玄手中。
他將藤蔓纏在手臂上,也快步跟上九叔。
陳炳文從車廂中跳了下來,剛準備追上去,卻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管家。
他稍微猶豫了一下,隨即走到對方身邊,抬手在其後頸重重一切。
管家兩眼一翻,當場昏了過去。
陳炳文抓住他的衣領,將人重新扔進馬車。
林玄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陳炳文一臉認真地說道:「我是擔心他醒過來以後,提前跑回去通風報信,絕沒有報復之意!絕對,沒有!」
林玄聞言點了點頭,朝他豎起大拇指,「還是陳道友謹慎。」
雙重否定表肯定,林玄還是很相信這位陳道友的。
陳炳文露出一絲微笑,拱了拱手,「過獎,過獎~~」
三人不再耽擱。
沿著青黑鱗片飛行的方向,迅速向懷遠鎮深處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