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書下意識扭過頭,望向池畔那尊井神神像。
神像深處流轉的黏稠血霧微不可察地泛起漣漪,原本溫潤暗沉的紅光,竟在一圈圈往外暈染。
那種血脈深處的同源牽引,絕非錯覺!
李青書再度轉向北清河的方向,屏息凝神,細細感知。
三股氣息在動,而且,距離這邊似乎越來越近!
這些李家水種,為何會出現在這裡?
難不成,是衝著義莊來的?
這個念頭剛一升起,便讓他心頭一緊。
但隨即,他看向一旁的盤坐的九叔,一顆心又安定下來。
有九叔在,別說來的是李家水種,就是他們李家老祖來了,也不會是其對手!
李青書目光一轉,看向一旁的林玄。
壇主依然闔目盤坐,念誦著經文。
李青書稍稍壓下心中的急切,這一遍黃庭經還沒有念完,還是先不要打擾壇主的好。
他一邊留意那三股氣息,一邊等待林玄收功,準備等經聲停下,便立刻上前稟報。
然而,不過短短几十息的工夫,他的神情便又是一變。
嗯?!不對!
那三股血脈氣息不僅沒有繼續靠近,反而轉頭向著西北荒山飛速拉遠!
而且移動得頗快,方才還清晰的感應,正在一點點變淡。
李青書不敢再等,連忙飄到林玄面前。
「壇主!」
「屬下有要事稟報!」
林玄經聲一頓,睜開雙眼,「怎麼了?」
「屬下感應到了李家水種的氣息,一共有三個!」
李青書抬手指向北清河所在的方向,語速飛快。
「就在那邊,距此不算遠。方才還在靠近,如今卻又往遠處去了,而且速度很快!再耽擱下去,怕是會失去感應。」
林玄目光一凝,立刻站起身來。
李家水種?!
白天才想著,能不能再弄些李家的東西回來,給井神像當養料,不曾想夜裡就有「快遞」送上了門。
而且,林玄也沒想到,李青書竟然真能通過血脈聯繫,感應到這些水種!
看來先前給對方看那本無名冊子,是對的!
林玄開口道,「事不宜遲,先過去看看!」
一旁,茅山明聽到這話,從蒲團上起身,「小林,我與你一起去!」
「阿明,你留下吧。」九叔站起身,目光向北清河方向掃了一眼,「這次離得近,就由我和阿玄走一趟。阿明,你留下照看靈田。」
茅山明聞言,點了點頭,「好,那師兄你們去吧,這裡有我。」
「呱——!」
話音剛落,一道黑金色的小影便蹦了過來。
小金在地上接連一躍,穩穩落到林玄肩頭,肚皮微微鼓起,一副已經準備妥當的模樣。
與此同時,純陽桃樹上也傳來一聲貓叫。
元寶從枝頭躍下,輕巧落在林玄腳邊,抬頭望了過來。
林玄彎腰將它抱起,另一隻手取過駐靈黃玉葫蘆。
「青書,你在裡面指路。」
「是,壇主!」
李青書應了一聲,化作一道紅光,遁入葫蘆之中。
林玄將葫蘆掛在腰間,與九叔一同邁步,穿過陣外白霧,向著方才指明的方向飛奔而去。
……
夜色淒迷,冷月如鉤。
北清河附近,一條崎嶇山道上,急促的腳步聲不斷響起。
四名周身屍氣繚繞的邪修,正抬著一口棺材,在山道上狂奔。
棺木通體由沉陰木打制,棺槨周身繪滿了湛藍色的邪異符文,那些紋路彎曲交錯,在夜色中泛著冷光,遠遠看過去,好似鬼火飄動。
陰冷水汽從棺木表面盪開,連抬棺的木槓上,都凝出了一層濕意。
四人肩背早已被汗水浸透,身上氣力即將耗盡,可......誰也不敢停。
「快……再快點!」
領頭那名邪修咬緊牙關,壓低聲音催促。
後方那人咬著牙,將肩上的抬槓往上頂了頂,忍不住罵道,「快?!我也想快!這棺材特麼的這麼重,咱們抬著它跑了這麼遠,我肺都要跑炸了!」
可他嘴裡罵得凶,腳下卻半點不敢放慢。
借著山路轉彎的空當,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這一眼掃過去,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。
山道拐角的濃密陰影里,三道高矮不等的人形怪影,正以一種野獸般的姿勢,順著山坡貼地疾行!
慘澹的月光落在他們身上,露出的皮肉沒有半點活人血色,而是一片冷硬的青黑色!
脖頸、手背,乃至破爛衣物遮擋不住的地方,都覆著細密鱗片。
鱗片隨著身形起伏,在月下閃出幽幽冷光!
冰冷嗜血的目光,死死盯著他們,似要將他們生吞活剝!
邪修看得喉頭一緊,連忙轉回腦袋,「又......又近了!那三個東西,又追上來了一截!」
其餘三人聽到這話,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。
「他娘的,這到底是什麼東西?!」
前頭那人咬牙罵了一句,腳下再次加快。
他們實在想不明白,這三頭滿身長鱗的怪胎,究竟打哪兒冒出來的?!
又為何偏偏盯上了他們?!
他們不過是從一處塌方的古墓之中,尋了個看起來像寶貝的棺材,結果還沒走出多遠,身後便多了這三個滿身鱗片的東西!
到現在,已經追了十幾里路!
十幾里啊!
他們抬著這麼沉的一口棺材,肩膀都快被壓斷了,那幾個怪物卻像是根本不知疲倦一般,越追越近!
看著後面越追越近的怪物,臉上滿是驚懼與憋屈,
「咱們又沒刨它們家祖墳,犯得著這麼死咬著不放嗎?!」
「莫不是守墓的屍煞?可老子在墓坑裡翻了個底朝天,裡頭就這麼一口棺材,連件像樣的陪葬品都沒有!」
「放屁!越是這樣,越說明所有的玄機全在這棺材裡!只要甩掉這幾頭畜生,咱們兄弟幾個下半輩子就徹底發了!」
「甩個鳥!再這麼跑下去,力氣耗盡,真被追上只能任人宰割!不如把棺材撂下,趁著咱們手裡還有幾分屍氣,跟後頭這三頭怪物拼了!」
「拼了!」
就在四人準備放下棺材拼命的時候,前方出現一道黑袍人影。
「什麼人?!」
為首那邪修瞳孔一縮,急吼道。
夜風呼嘯,黑袍獵獵作響。
那道黑袍人影緩緩抬起頭,兜帽陰影下,眼睛鎖定幾人。
接著,森冷的聲音響起,「幾個不知來路的垃圾,也敢動我李家的水脈陣眼?不知死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