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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守陵去了

2026-09-16 19:36:37 作者: 拾山與風

  李晗看著那背影,這是盧氏的堂兄,平日裡見了他總是恭敬逢迎,如今卻是朝堂之上第一個站出來的人。

  皇帝對朝中陡然沉寂的氣氛熟視無睹,只微微抬手,示意那言官繼續。

  「啟稟陛下,臣等已查明,近期京中流傳的『牝雞司晨』之說,皆是有人刻意捏造。這背後之人,不僅收買太史局官員,篡改舊檔,更在內宅女眷、清流士林中推波助瀾,企圖將矛頭直指燕王殿下!」言官說著,從袖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,高高舉起,「此乃涉案官員的供詞、往來信件,以及從安王府書房搜出的星象圖紙與術士名冊,請陛下聖裁!」

  李晗跪在地上,不敢看那證據,被關了三天,只怕父皇早就把東西查了個底朝天,就等在朝會中定下他的罪名。

  他只能祈求皇帝還有一絲憐憫之心:「本王乃聖上親封安王,謹小慎微,最是兢兢業業不過,豈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?定是有人陷害!父皇,兒臣冤枉啊!」

  「冤枉?」皇帝嗤笑一聲,「你當朕老糊塗了嗎?刑部、御史台、大理寺三司會審,難道還能冤了你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刑部尚書出列,躬身道:「陛下,臣等連夜審訊,從安王府書房搜出的信件中,有數封皆是安王親筆,上面詳細指示如何利用災異之說,製造對燕王不利的輿論。此外,太常寺少卿、兵部司勛郎中等人也已招認,他們皆受安王指使,在清談聚會中散播流言,試圖動搖燕王根基。」

  御史中丞緊接著上前:「不僅如此,安王事後還試圖切割關係,將罪責嫁禍於盧家,甚至暗中派人除掉知情的術士。若非金吾衛行動迅速,只怕早已死無對證。」

  樁樁件件,鐵證如山。

  竟然已經查到如此地步嗎……李晗跪在朝堂上,只覺得背後空空蕩蕩,一片茫然。

  「李晗。」皇帝坐在上首開口,「你自幼聰穎,朕對你寄予厚望。你讀書、習武、學政,樣樣都力求完美。可為了儲位,你竟不惜動搖國本,用這種下作手段構陷手足!」

  「父皇!」李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膝行上前,「兒臣知錯!兒臣只是一時糊塗,被那些術士蒙蔽了心智!但兒臣絕無謀反之心啊!求父皇明鑑!」

  李瑜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兒子,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。失望、痛心,抑或是釋然?

  「你的罪名,確實未到謀反的程度。」李瑜緩緩開口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但你結交術士,妄議天象,構陷手足,已然失德。大寧的江山,交不到一個心胸狹隘、手段陰毒的人手裡。」

  李晗如遭雷擊,癱倒在地。

  李瑜的目光掃過群臣,最終落在一旁的康王身上。康王渾身一抖,趕緊低下頭。

  「康王。」李瑜點名,「你身居禮部,掌管禮儀教化,卻對京中妖言惑眾之事毫無察覺,甚至你府中的屬官也參與其中。失察之罪,你可認?」

  康王撲通跪下:「兒臣知罪!兒臣御下不嚴,請父皇責罰!」

  

  「革去康王禮部差遣,罰俸一年,閉門思過三月。」李瑜冷冷地下達了判決,隨後再次看向李晗,「至於安王李晗,削去親王爵位,降為郡王,即日送往皇陵,為先祖守陵,無詔不得回京。盧氏之子,封為安郡王世子,留在京中,由太后親自教養。」

  留著盧氏的兒子在京城,既是安撫盧家,也是牽制李晗。

  至於盧家那些涉案的官員,李瑜也做出了決斷:「念在盧氏族人中有人大義滅親,舉證有功,盧家其餘人等不予牽連。但涉案官員,一律革職查辦,流放三千里。」

  一場轟轟烈烈的朝堂風暴,就此落下帷幕。

  退朝後,梁王府內。

  李承璟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同崔清漪講了,臨了還嘆了口氣:「鬧出這麼大的風波,皇兄最後竟然只削了他的親王爵,讓他去皇陵守陵。這也太便宜他了,算他小子運氣好。」

  崔清漪笑道:「陛下膝下成年的皇子本就不多,這事兒雖然鬧得沸沸揚揚,但歸根結底沒有釀成大錯。聖上乃是天下之主,自然不願意背上一個『殺子』的名聲,留他一命,也是全了天家的體面。」

  「哎,我就納了悶了,安安分分領著親王俸祿,天天吃香喝辣不好嗎?」李承璟開始給崔清漪剝葡萄,「李晗怎麼就這麼愛折騰,今天想著對付這個,明天想著咬那個一口,不累嗎?」

  崔清漪看著梁王殿下,笑著搖了搖頭:「這就是為什麼你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剝葡萄,而他只能去吃皇陵的冷風。不過,這局棋可沒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。」


  「你瞧,咱們把有人借星象造謠流言的事報上去,都過了這麼些日子了,金吾衛才突然收網徹查。陛下這按兵不動的時間,不正是在冷眼旁觀,試探各方勢力的底牌嗎?」

  李承璟愣了一下,似乎沒轉過彎來:「什麼?」

  崔清漪拿帕子擦了擦手,有條不紊地分析道,「既然你同我說,今日朝堂上最先發難的是盧家子弟,而最後安郡王妃盧氏的兒子不僅沒被牽連,反而破格得封了世子。這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天下人,安王早已眾叛親離,連最親近的外家和枕邊人,都毫不猶豫地背叛了他。」

  回想起前些日子,安王妃盧氏以探望小郡主為由跑來梁王府試探的場景,崔清漪瞭然。

  安王生母出身盧家,他便理所當然地將盧家視為自己的勢力,又因當年娶妻一事,對盧氏這個正妃缺乏應有的敬重,隨意冷落。

  這些年來,盧家人在官場上被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,早已積怨頗深。如今眼見安王這艘破船在奪嫡的漩渦里不僅毫無建樹,反而隱隱有觸礁翻船的危險,敏銳的世家自然要早做打算,提前跳船止損。

  盧氏先來找相對中立、又有聖寵在身的梁王府試探,遭到了崔清漪的婉拒後,想來便立刻調轉車頭,換了別家合作。

  而這個合作對象,崔清漪比較傾向於是此次風波的「受害者」,燕王李昭。

  崔清漪挑了一顆剝好的葡萄放入嘴中,又問道:「你方才說,康王在禮部的差遣也被皇上給薅了?」

  李承璟點點頭,如實答道:「是啊,皇兄說康王府底下的屬官也摻和了此事,判了他個御下不嚴之罪,罰俸閉門思過去了。」

  僅僅御下不嚴,就直接剝奪了康王僅有的權柄嗎?

  其實最開始,崔清漪對這場陰謀背後的操盤手就有幾分疑慮。

  所有的證據看似直指安王,但安王的性格囂張狂妄,骨子裡是看不上作為女子的李昭的,更從未將她視作奪嫡的真正對手。按照安王的行事作風,他就算不針對手握重兵的惠王,也應該去咬那個同樣走文臣拉攏路線的康王。

  可他不僅挑了燕王下手,還用了「牝雞司晨、星象示警」這種容易引火燒身的陰毒招數。

  這背後,定然是有人暗中攛掇蠱惑。

  而這個躲在暗處遞刀子的人,極有可能就是康王李昱。

  康王看出了燕王隱隱崛起的威脅,便利用安王的自大與衝動,設下了這個局。

  這個局要的就是漏洞百出,這樣一旦星象之說發酵,不管成與不成,安王和燕王必定兩敗俱傷,康王便可穩坐釣魚台,達成一石二鳥的目的。

  可惜,他遇上了比他更沉得住氣的燕王。




  她順水推舟,暗中接納了盧氏送來的投誠狀,藉由盧家的手將鐵證呈上御案,通過正統的三司會審程序,不僅將自己乾乾淨淨地摘了出來,還洗白了星象帶來的負面影響。

  而這看似是一環扣一環、驚心動魄的皇室陰謀,又何嘗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對自己這幾個子女進行的一場殘酷考驗?

  「太卷了,實在是太卷了……」崔清漪發自內心地感慨道,「還是咱們梁王府好,這等費腦子的破事,誰愛干誰干。」

  李承璟雖然沒完全聽懂崔清漪說這麼一句話,但最後一句話他聽明白了,深表贊同地點頭:「可不就是!他們爭來搶去,到頭來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。哪像本王,嘿嘿嘿!」

  他湊上前,笑得見牙不見眼:「清漪,你剛才說了那麼多話,渴不渴?我去小廚房看看那盅冰糖燕窩燉好了沒!」

  看著自家這個快樂的長安第一紈絝,崔清漪那點疲憊煙消雲散,彎著眼睛點了點頭:「好,多放些冰糖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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