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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劉栓柱的工位

2026-10-09 21:45:19 作者: 放千山

  劉禹衡又坐了一會兒,看了看牆上的鐘,快八點了。他把劉清妍從膝蓋上放下來,讓她站好,自己也從椅子上站起來。他朝王秀禾說:「娘,那我們先回去了。您收拾完也早點歇著。」

  他和姚清婉一起走到門口,掀開門帘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,劉清妍正站在炕沿邊上,兩隻小手絞在一起,眼巴巴地盯著他。那小模樣分明是在等什麼。

  劉禹衡在門口站住了,看了看王秀禾,又看了看那個小丫頭,開口說:「要不您也跟著我過去住兩天吧,帶著清妍。那」

  王秀禾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劉清妍,小丫頭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翹著,一副「我真的很想去」的樣子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好笑地搖了搖頭:「行吧行吧,看這小丫頭那眼神,我今天要是不讓她去,她能給我鬧一晚上。」她轉頭看了梁芳芳一眼,「芳芳,你看著點你爹和二和,別讓他們喝多了。」

  梁芳芳立刻應了下來:「娘,您放心,我看著呢。」

  劉禹衡又走到桌子旁邊,彎下腰摸了摸劉逸軒的腦袋:「好好上學,等放假了來大伯這兒玩。」

  劉逸軒抬起頭來,認真地點了點頭:「嗯,大伯。」

  劉禹衡直起身來,朝姚清婉招了招手,又朝梁芳芳和劉婷婷點了點頭,便掀開門帘走了出去。

  院子裡那桌酒還喝著。劉栓柱端著杯子跟易中海在說什麼,劉海中在旁邊插話,閻埠貴正夾著一塊炒雞蛋往嘴裡送。

  聽到門帘響,眾人又紛紛轉過頭來。劉禹衡朝他們點了點頭,沒有往桌邊走,只是站在東廂房門口對著劉栓柱說了一句:「爹,我帶娘還有清妍過去住兩天。你們喝著,別喝太多了。」

  劉栓柱放下酒杯,朝劉禹衡擺了擺手:「行,你們去吧。我這邊跟他們再喝兩杯就散了。」

  劉禹衡朝眾人又點了點頭,算是道別,然後轉身朝院門方向走去。

  一行人穿過前院,出了院門。那輛黑色的伏爾加停在門口,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的門。王秀禾抱著劉清妍先上了車,姚清婉抱著劉致遠也跟著坐了進去。

  劉禹衡繞到另一側拉開副駕駛的門,彎腰坐進車裡,關上車門,對司機說了一句:「回城北。」

  車子發動,緩緩駛出了南鑼鼓巷的胡同口,拐上大路,朝著城北大院的方向駛去。

  劉禹衡的伏爾加駛出胡同口之後,院子裡那桌酒並沒有因為少了幾個人的熱鬧而冷下來。

  閻埠貴坐在他斜對面的位置,手裡捏著筷子,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過劉栓柱的臉。

  「老劉啊,」閻埠貴放下筷子,臉上堆著一種感慨裡帶著幾分親近的笑,「你算是熬出頭了。這下可輕鬆了,孩子們都有出息,你以後就帶帶孫子,享享清福,可沒什麼事情了。」

  「不像我啊。解成到現在還沒個正式工作,整天在家裡晃來晃去的,我看著就發愁。下面還有三個小的在上學,一個比一個能吃,學費書本費,哪樣不要錢?我跟你弟妹兩個人,就靠我每個月那二十七塊五撐著,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,月底那幾天連棒子麵都得算著吃。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,把酒盅放下來,筷子在盤子裡無意識地撥了兩下,像是真的在為家裡的日子發愁。

  劉栓柱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他偏過頭看了閻埠貴一眼,心裡那股又好氣又好笑的勁兒直往上頂。

  二十七塊五?閻埠貴那套說辭他聽了多少年了,從他們搬進這個院子開始,閻埠貴就天天把「二十七塊五」掛在嘴邊,跟院裡的人哭窮,跟街道的人哭窮,恨不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閻埠貴一個月就掙這麼點。

  可劉栓柱在四合院裡住了這些年,跟閻埠貴做了這麼久的鄰居,那點底細他還能不清楚?閻埠貴在小學裡幹了多少年了?不說是老資格吧,起碼也是個正經的正式教師。

  他們隔壁院裡以前那個李老師,跟閻埠貴差不多的工齡,一個月拿四十好幾。閻埠貴又是教語文的,還兼著班主任,怎麼著也不可能比人家低那麼多。四十塊錢往上,那是保底的,說不定還不止。

  閻埠貴天天哭窮,喊那二十七塊五喊了這麼多年,圖的是什麼?圖的就是占點小便宜。

  院裡誰家做個肉,他湊過去說兩句「我家裡孩子多,日子緊」,人家抹不開面子給他夾一筷子;單位里分什麼東西,他第一個往前湊,嘴裡說著「我們家人口多,實在困難」;街道上有什麼救濟的指標,他也是跑得最快的那個。

  


  哭窮這件事,閻埠貴算是練到家了。現在他選在這個時候又提起這茬,劉栓柱心裡跟明鏡似的,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。自己剛辦了退休,酒樓那個廚子的工位空出來了。

  閻埠貴打的什麼算盤?不就是想讓閻解成頂上自己那個位子嗎?酒樓廚工雖然比不上軋鋼廠的正式工,但好歹也是個正經飯碗,一個月能拿三十來塊錢,還有定量。閻埠貴這是惦記上了。

  劉栓柱把酒杯放下來,沒有接閻埠貴那番話,只是朝他擺了擺手:「老閻,你不用惦記了。我那個工位,已經交給街道了。」

  閻埠貴手裡的筷子停住了:「交給街道了?」

  「嗯,」劉栓柱點了點頭,拿起窩頭掰了一塊,「我辦退休的時候,街道的人找我談,說最近上面有政策,如果家裡沒有人要接班的,空缺崗位要統一由街道調配,優先安排那些家裡困難的待業青年和退伍軍人。我想了想,反正我們家也不缺人幹活,就把那個工位交給街道了,讓他們去安排。」

  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閻埠貴愣了兩秒,隨即雙手一拍,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聲音都拔高了半度:「哎呀!老劉!你怎麼不早說一聲呢!交給街道多可惜啊!」

  他身子往前湊了湊,掰著手指頭給劉栓柱算起了帳:「你想想,你那個工位,雖然在酒樓里幹活,比不上軋鋼廠車間那麼硬,可好歹也是公私合營的正式崗位啊。這種位子放到市面上,賣個三五百塊錢,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!」

  「你要是不想賣,給解成留著也好啊,他進了酒樓,好歹有個正經工作,總比現在在家裡待著強。你倒好,白白交給街道了,一分錢沒落著。你說虧不虧!」

  閻埠貴說著說著,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誇張,眉頭擰著,嘴咧著,兩隻手攤開來,活脫脫一副「丟了幾百塊錢」的模樣。他嘆了口氣,又搖了搖頭,端起酒盅灌了一口,像是要借酒壓一壓那股子心疼。

  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。易中海端著酒杯,跟旁邊的許富貴交換了一個眼神。兩人的嘴角都幾不可見地撇了撇,誰都沒有接閻埠貴的話。




  劉禹衡一個月工資三百七八十塊,比他們這些人干一年都多。劉家現在要的是什麼?是名聲,是臉面,是讓人家說不出閒話來。

  劉禹衡現在是二機部的部長,行政五級,站在那個位置上,多少雙眼睛盯著呢。劉栓柱要是把退休的工位拿出來賣錢,哪怕只賣了一分錢,傳到外面去,那就是「部長的爹靠賣工位撈錢」,這名聲傳出去,對劉禹衡能有什麼好處?

  劉栓柱把工位交給街道,是聰明人的做法。既做了順水人情,又落了個好名聲,還省得被閻埠貴這種人惦記。

  三五百塊錢對劉家來說算什麼?劉禹衡一個月的事。可名聲這個東西,一旦壞了,拿多少錢都買不回來。

  閻埠貴這個人,精明了半輩子,可偏偏就沒算明白這筆帳。他光盯著那三五百塊錢,卻忘了劉家現在是什麼門第,什麼格局。人家壓根就不在一個層面上。

  許富貴也在旁邊端著杯子沒吭聲。他想的跟易中海差不多。劉家現在這光景,要的是面子,不是錢。閻埠貴哭窮哭了大半輩子,什麼便宜都想占,可有些東西,不是靠占便宜就能占來的。

  坐在桌子另一頭的賈東旭,從頭到尾把這場對話聽了個清楚。他低著頭,筷子在碗裡扒拉著那點剩菜,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,但眼底那絲可惜怎麼都藏不住。

  他之前還動過一個念頭。劉栓柱那個工位空出來的時候,他想過要不要替秦淮茹問一嘴。他倒沒想過讓劉栓柱白給,願意花錢買,三百還是五百,他咬咬牙湊一湊,找易中海借一點,再找別人挪一點,說不定能湊出來。

  而且他心裡還有個盤算。當初易中海為了攔著賈家買工位,在背後使了多少手段,又找人說情又放話威脅的。可劉栓柱是誰?那是劉禹衡的親爹。

  易中海敢去舉報劉栓柱賣工位嗎?他要是敢去舉報,劉禹衡收拾他,還不跟捏死一隻螞蟻似的。

  所以賈東旭想的是,劉栓柱的工位,易中海絕對不敢攔。這是他這段時間唯一覺得有希望拿下的一個工位。

  結果劉栓柱倒好,一句話就捐給街道了,連個招呼都沒打。

  賈東旭在心裡嘆了口氣,端起面前的酒杯悶了一大口,白酒順著喉嚨燒下去,燒得他胃裡火辣辣的。他把那股煩悶壓了壓,又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塞進嘴裡,嚼得咯吱咯吱響。

  桌上的話題冷了一小會兒,誰也沒有再提工位的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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