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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困難與糧食

2026-10-09 21:45:27 作者: 放千山

  兩天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。

  這天上午,劉禹衡的伏爾加從軍委大院駛回二機部。車子拐進二機部大院的時候,他透過車窗看到了大樓門口站著幾個人。

  幾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老先生正三三兩兩地站在台階下面,陽光照在他們花白的頭髮上,泛著一層淺淺的銀光。

  走在最前面的是程教授,戴著那副黑框眼鏡,正側著頭跟旁邊的陳教授說著什麼。後面跟著兩位年紀稍輕一些的學者,手裡各自夾著一摞文件夾。




  劉禹衡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。他沒有急著下車,在車裡多坐了兩秒,透過車窗把門口那一幕盡收眼底。

  那個姑娘他沒見過,看年紀跟姚磊差不多,扎著一條馬尾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,袖口挽了一截,露出一小段手腕,乾淨利落。跟姚磊說話的時候腳步放得很慢,像是特意配合著姚磊的步子在走。

  劉禹衡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,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
  他站直身子,理了理中山裝的領口,大步朝那幾位老先生走去。走到近前,他先笑著喊了一聲:「程老,陳老,你們這是剛過來?」

  程教授正跟陳教授說著話,聽到聲音抬起頭來,看到是劉禹衡,臉上立刻浮起了笑意,往前迎了半步:「劉部長回來了?我們幾個剛從西北基地那邊返京,今天來部里跟科學院那邊的人討論一下工作。」

  旁邊幾位教授也紛紛抬起頭來,朝劉禹衡點了點頭。陳教授扶了扶眼鏡,叫了一聲「劉部長」,另外兩位學者也跟著打了招呼,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知識分子對這位年輕部長的尊敬,但不卑不亢。

  姚磊聽到聲音也轉過頭來,看到是劉禹衡,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幾分端正。他站直了身子,跟著幾位教授一起叫了一聲:「劉部長。」

  

  這一聲「劉部長」叫得規規矩矩的,跟平時在家裡叫「姐夫」完全是兩個樣子。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姑娘也跟著叫了一聲「劉部長」,聲音清亮,但明顯帶著幾分初次見到這麼大領導的拘謹。

  劉禹衡朝他們點了點頭,目光在那姑娘臉上停了一瞬,又收回來,沒有多問,只是側身做了個手勢:「走,一起上去吧,路上說。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幾位老先生碰一碰。」

  一行人沿著台階往樓里走。

  劉禹衡側過頭看了一眼程教授,開口問了一句:「程老,目前理論計算到哪一步了?有沒有什麼困難?」

  程教授聽到這個問題,腳步沒有停,但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,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:「計算的問題還是最大的瓶頸。現在我們用的還是手搖計算機和算盤,公式比較複雜,有些參數需要反覆疊代,計算量太大。」

  「就拿那個臨界質量的計算來說吧,一個完整的模型跑下來,少說也得半個月,中間還要反覆校驗、核對。手搖計算機就那幾台,全組人輪流用,白天黑夜三班倒,進度還是上不去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實事求是的坦率:「劉部長,您這邊能不能再幫我們爭取一些計算時長?科學院那邊的大型計算機,我們現在一個月才能排上兩三天,實在太少了。如果能多排一些時段給我們,進度至少能快一倍。」

  劉禹衡聽完,沒有立刻答應,只是點了點頭,眉頭微微蹙著:「我儘量。等明天我再跑一趟科學院那邊,跟他們協調一下,儘量給你們多爭取幾個小時。」

  程教授臉上立刻浮起了一絲笑意,朝劉禹衡微微點了點頭:「那就多謝劉部長了。只要今年能夠把這些理論問題攻克,明年就可以進行幾個核心難題的攻關。進度上不能再拖了,西北基地那邊的廠房都快建好了,設備也在陸續安裝,要是理論計算跟不上,到時候只能幹等著。」

  劉禹衡點了點頭,又把目光轉向旁邊的陳教授:「陳老,西北基地那邊呢?還有什麼困難?」

  陳教授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,聽到劉禹衡點到自己,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,沉吟了一下才開口:「我們那邊的困難倒是不多。建設進度、設備安裝、人員安置,這幾塊都在按計劃推進。但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,帶著一種不太想開口又不得不說的為難:「基地的戰士們非常困難。我們這些人到了那邊之後,吃住都有人安排,可那些戰士……他們省吃儉用,把所有的糧食都供給我們了。就在我來的前一天,一天之內就餓暈了三個戰士。這還是我親眼看到的。」


  「我聽基地的醫生說,有些戰士已經連續好幾天每天只吃一頓飯,每頓都是稀的,乾重體力活的時候撐不住,硬撐著干,撐不住就倒了。」

  會議室門口到了。幾位教授在門口站住了,劉禹衡也跟著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陳老,這個問題我來想辦法。問題一定會解決,你們先安心搞研究,後勤保障的事情我這邊來協調。不會讓戰士們餓著肚子搞建設。」

  陳教授看著他,臉上的表情鬆動了幾分,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幾位教授在會議室里落了座,開始整理手頭的材料。姚磊也跟著走了進去,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,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。

  劉禹衡站在門口,朝姚磊點了點頭,然後轉身沿著走廊回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
  關上辦公室的門,劉禹衡在椅子上坐下來。他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,從裡面抽出那幾份文件擺在面前,卻沒有急著翻開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水泥地上,腦子裡轉著兩件事。

  計算時長。糧食。

  計算時長的事還好辦一些。科學院那邊的大型計算機雖然排得緊,但二機部承擔的項目是國家級的重點任務,他去協調一下,多擠出幾個小時應該問題不大。

  這不是他第一次為基地的計算資源去科學院跑腿了,打交道的那幾位負責人也都認識,知道二機部的項目等不起。多跑兩趟,把話說清楚,面子上過得去,事情總能辦成。

  可糧食這件事就沒那麼輕鬆了。基地那邊是軍管單位,補給靠的是軍方的後勤渠道。現在全國上下都緊張,連京城這邊都要從東北調糧,各地駐軍自己的定量也減了,再擠出多餘的糧食來支援一個不在編制內的建設項目,難度比協調計算資源大得多。

  可陳教授說的那個情況,他不能不當回事。戰士們餓著肚子搞建設,一天暈倒三個,再這麼下去,工程還沒幹完,人先垮了。

  他在椅子上坐了一陣,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聽筒,搖了搖手柄,撥了一個號碼。電話轉接了幾道,等了將近兩分鐘才接通。

  聽筒里傳來一個熟悉的粗獷聲音,帶著幾分午後的慵懶:「喂,哪位?」

  劉禹衡對著話筒笑了一聲,語氣帶著一種老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意:「老孔,是我啊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,隨即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:「劉禹衡?好你個老劉,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你現在可是大忙人,我還以為你早就把咱這些老兄弟忘了呢!」

  劉禹衡聽到這個笑聲,靠在椅背上也笑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坦誠:「哪能忘啊。今天給你打電話,實在是我這邊遇到難處了,來找老哥求援了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孔捷的笑聲收住了,語氣正經了不少:「求援?你劉禹衡還能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?說吧,什麼事。沒有大事,你可一般不會開這個口的。」

  劉禹衡苦笑了一聲,把話筒換到另一邊耳朵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「要不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,我也不會打這個電話。老孔,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。你這邊能不能給我擠出一批糧食來?我這邊實在揭不開鍋了。」

  孔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問了一句:「糧食?你們二機部要糧食幹什麼?」

  「老孔,情況是這樣的。西北那邊有個項目,具體幹什麼我不方便在電話里說,你理解一下。那邊有一批科學家和工程兵,這些天缺糧缺得厲害,戰士們省吃儉用把糧食供給科學家們,自己餓著肚子搞建設,一天之內餓暈了三個,這事我剛剛才知道。我這邊手頭能擠出來的渠道都擠過了,實在沒轍了,只能來找你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又低了幾分:「老孔,你也知道,那些搞科研的人,腦子一刻也停不得。他們吃不飽,腦子就轉不動,數據就算不出來。還有那些戰士,餓著肚子扛著水泥袋子往工地上跑,我看著於心不忍啊。我自己餓著沒關係,那些科學家和戰士可不能餓著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陣:「老劉,這件事難度不小。今年東北這邊的糧食也緊。中部和南部都在伸手要,京城那邊也要從東北調糧,我們這邊自己都得摳著算。你讓我擠出一批來,我這邊得先緊一緊自己的褲腰帶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兒,話鋒一轉:「不過既然你開了這個口,老劉,我孔捷能幫的肯定幫。你給我幾天時間,我這邊協調協調,看看從哪個口子上能勻出來一點。能勻多少我不敢保證,但我會儘量想辦法。」

  劉禹衡聽到這裡,心裡那塊石頭鬆了一角:「老孔,謝了。只要你能幫我擠出一點來,我這邊就能喘口氣。量多量少無所謂,有多少算多少。」


  他頓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補了一句:「還有一件事。你要是實在從正經渠道擠不出來,就想想辦法,看看能不能以實彈演習的名義,去林子裡幫著打點野味回來。狍子、兔子、野雞,有什麼算什麼。那些東西不占糧食定量,打回來就能吃,能頂一陣子。」

  孔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笑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意味:「你他娘的要求還挺高,合著老子給你搞糧食還不行,還得給你去林子裡打獵?你劉禹衡的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了?」

  劉禹衡也笑了兩聲:「老孔,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。正經渠道擠不出來,總得想點別的法子。以演習的名義打點東西,合情合理,誰也說不出什麼來。你們邊防部隊常年跟林子打交道,這點事還不是順手的事?」

  孔捷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:「行了行了,別說了。我這邊安排一下,準備好了給你打電話。不過你記住了,這是看在你劉禹衡的面子上,換了別人,老子理都不會理。」

  劉禹衡連忙應下:「那是自然,老孔這個情我記著。等這事過了,我請你喝酒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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