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緩緩眨了眨眼,茫然地環顧四周。
他坐起身,腦袋還有些昏沉,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「我……我這是在哪兒?」
這一句話吐字清晰,邏輯正常。
在場所有人心裡同時鬆了一大口氣。
馬俊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,暗暗點頭。
三針歸神,真的醒過來了。
兩名神經內科副主任臉上也露出釋然之色。
剛才那副丟魂瘋魔的樣子,實在太嚇人。
患者母親瞬間紅了眼眶,連忙撲到床邊,抓著兒子的手。
淚水唰地就掉了下來。
「兒子!你終於清醒了!你可嚇死媽了!」
青年一臉懵。
他看著淚流滿面的母親,又看看滿屋子醫生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「媽,怎麼了?我……我怎麼住院了?」
「我不就睡了一覺嗎?發生啥了?」
他徹底斷片了。
完全不記得自己這幾天的狀態。
只感覺腦袋發脹、渾身發軟,心裡莫名發慌。
看著兒子茫然無知的樣子,阿姨心疼得直發抖。
她哽咽著,一點點跟他解釋。
「傻孩子,你哪裡是睡了一覺啊!」
「你已經昏迷瘋癲整整四天了!」
「四天前半夜,你突然就不對勁了。」
「醒了之後就胡言亂語,一直喊有鬼……有鬼。」
「整個人呆呆傻傻,誰喊你你都不理。」
「飯也不吃,水也不喝,晝夜不分,嘴裡一直念叨怪話。」
「我們把你送過來,做了一堆檢查,什麼都查不出來。」
青年越聽,臉色越僵。
臉上的茫然,慢慢變成難以置信。
他完全沒有半點記憶。
阿姨繼續說道:「這幾天你就跟丟了魂一樣。」
「時而發抖驚恐,時而呆滯不動。」
「全家人日夜守著你,擔驚受怕,就怕你一輩子就這樣傻下去。」
一旁的馬俊見狀,也適時開口,幫他梳理情況。
「小伙子,你別慌。」
「你這次不是器質性病變,腦部、臟腑全部正常。」
「你是受到了極度劇烈的驚嚇,導致心神潰散、神志失常。」
「這幾天你意識混亂、精神恍惚,所以發生的事情你全部記不起來。」
「我們科室用了鎮靜、安神、營養神經的藥,一點效果沒有。」
「最後是林醫生出手,幫你穩住神魂、喚醒神志,你才清醒過來。」
聽完母親和馬主任的一番講述。
青年臉上瞬間沒了血色。
零碎、模糊的恐懼感,一點點從心底冒出來。
他隱約能感受到自己這幾天狀態極差。
身體虛得厲害,心裡一直壓著一股莫名的恐懼。
只是之前意識混亂,根本想不起源頭。
現在神志歸位,記憶漸漸回籠。
那些深埋在腦海里的驚悚畫面,開始緩緩浮現。
他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發抖。
眾人見他神態變化,全都安靜下來。
林遠輕聲開口。
「慢慢說,不用急。」
「四天前的晚上,你到底看到了什麼?」
青年深吸一口氣,眼神里布滿極致的後怕。
所有混亂、模糊的記憶,瞬間串聯完整。
他終於明白,自己為什麼會被嚇成這樣。
他聲音微微發顫,緩緩講起了那晚的經過。
「四天前,那天晚上特別安靜。」
「當時凌晨一點多,整個小區大多都熄燈了,一點動靜沒有。」
「我躺在床上玩手機,還沒睡著。」
「忽然,我聽見臥室窗戶外面,有沙沙的響動。」
「那聲音不大,貼著玻璃,若有若無的。」
「深夜這個點,聽得人頭皮發麻呀。我一開始以為是風吹雜物,沒多想。」
「但聽了幾秒,越聽越不對勁。」
「那聲音,像是有人在窗外輕輕挪動,蹭著玻璃。」
「我心裡好奇,又有點發毛。」
「就壯著膽子,起身走到窗邊,隨手拉開窗簾,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。
說到這裡,青年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臉色瞬間慘白,眼底布滿恐懼。
「就這一眼,我這輩子都忘不掉!」
「我窗外,半空里,憑空懸著一張女人的臉!」
病房裡眾人呼吸同時一滯。
青年聲音抖得更厲害了。
「那張臉慘白慘白的,沒有一絲活人血色。」
「就跟泡爛的死人臉一模一樣!」
「頭髮亂糟糟披散著,遮著大半臉頰,只露一雙空洞的眼睛盯著我。」
「離我最多半米,面對面看著我!」
「那一刻,我腦子都不靈光了,你知道嗎?」
「我根本來不及思考什麼叫害怕,當場就嚇尿了。」
「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,手腳發軟,根本站不起來。」
「整個人就在窗邊,連動都不敢動。」
他死死咬著牙,回憶起最詭異的一幕。
「我本以為,她會看著我,或者往屋裡探頭。」
「可接下來的一幕,差點把我魂嚇飛了。」
「那個女人,根本沒有落腳點。」
「她就那樣飄在二層樓的高空外面。」
「緊接著身子輕輕一晃,直接凌空飄走了!」
「是真的飛走了!輕飄飄的,瞬間就消失在黑夜裡!」
話音落下。
整間病房死寂一片。
空氣都像是跟著冷了幾分。
在場所有人聽完青年的講述,後背齊齊發涼,渾身爬滿雞皮疙瘩。
高空懸臉?
憑空飄飛?
深夜女鬼?
每一個細節,都離譜得超出常理。
沉默了好幾秒。
馬俊才緩緩皺起眉頭,轉頭和身旁兩位神經內科副主任對視一眼。
三人眼神交匯,心裡想法一模一樣。
這小伙子,怕不是還沒徹底清醒?
剛醒過來,神志還有殘留錯亂,依舊在胡言亂語。
一名副主任忍不住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。
「懸空飄在二樓窗外?還直接飛走了?」
「這怎麼可能,完全不符合常理。」
「我看啊,他應該是驚嚇後遺症還沒消,大腦出現錯亂幻覺了。」
另一位副主任也跟著點頭附和。
「應該是這樣。」
「剛剛醒,情緒不穩,記憶混亂,把噩夢當成現實了。」
幾人行醫一輩子,信奉的是科學病理。
鬼怪飄飛這種說辭,他們打心底不可能相信。
只當是患者剛恢復,神經依舊紊亂,還在說胡話。
唯獨林遠神色平靜,臉上沒有意外,也沒有輕視。
他聽得很認真,全程面不改色。
馬俊看向林遠,低聲問道。
「小林,你看……他是不是還沒徹底恢復?」
「怎麼還在說這些荒誕離奇的胡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