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求你給我吃一口
「啊～
我受不了啦。」
悽厲癲狂的嘶吼，在陰暗的密室內，突然炸響。
逼仄的密室，四面封閉，牆壁盡數釘滿，厚實棉布軟墊。
空氣凝滯，悶濁不散。
「父親！
給我一口，我求求你。
「，孫賢雙目赤紅，面色慘白扭曲，渾身皮肉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。
青筋爬滿臉頸，手臂。
逍遙散徹底發作，蝕骨的空虛與狂躁席捲全身。
他像一個精神失常的人一樣。
一次又一次，狠狠撞向旁邊軟墊上。
因為孫賢發現，劇烈疼痛，好像可以緩解，那種全身都有螞蟻在爬的酥麻感。
嘭嘭嘭～
沉悶的撞擊聲接連不斷。
軟墊泄去所有衝擊力，傷不到皮肉筋骨，卻也止不住孫賢近乎瘋魔的掙扎。
孫賢身軀一歪，開始滿地翻滾。
指尖用力抓撓衣裳，軀體不停痙攣。
嘴裡不斷發出哀求、嘶吼、嗚咽。
啊啊啊啊～
往日富貴公子的沉穩氣度，消散殆盡。
密室門外。
孫墨負手而立，後背繃得筆直。
靜靜隔著鐵門，聽著裡面的哀嚎。
面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。
他身側，立著一位跛足的中年漢子。
此人衣衫樸素，身形微駝，右腿微微蜷曲，站姿怪異，一雙眼眸狹長暗沉，牢牢鎖著密室鐵門。
孫墨沉聲開口，嗓音冷得像一塊冰塊：「都已經一天一夜了，還沒有查到孫二嗎？
，中年漢子喉結輕輕滾動，聲音就像割裂的破鑼：「查到了，人在城外密林里被發現，已經死了。
，孫墨眼皮未抬，語氣沒有一絲起伏：「怎麼死的？」
「後背中刀，一刀貫體，切口利落，是被人從身後疾速追上，猝然偷襲斃命。
除此之外，現場沒有遺留下其他任何線索，就這麼點信息，查不出兇手的痕跡。」
廊道無光，氣氛沉悶了一會。
孫墨手指在身後緩緩收攏，繼續追問：「好好的府中之人，為何突然背叛？」
中年人神色微微遲疑，斟酌措辭，緩緩說道：「據府中下人所言，公子平日閒來無事，常做各類新奇試煉，排解煩悶。
孫二常年貼身隨侍，久而久之，便成了公子最常用的試煉對象。
經年累月下來，皮肉之苦、身心折辱積攢無數。
孫二心中積怨極深，主僕之間早已隔閡深重，不復往日情分。
想來是外人窺得此隙，以重金厚利相誘，暗中策反，令他挺而走險，背主泄密。」
密室里的嘶吼，還在斷斷續續傳出。
絕望又刺耳，穿透厚重鐵門向外飄蕩。
「啊！
父親，給我吸一口！
快死了！
我快死了，我真的快要死了！
就一口，求求你！
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！
我保證！
」
聽著兒子悽厲的嘶吼。
孫墨閉上雙眼，沉默片刻。
又緩緩睜開，壓下雜念，冷聲追問：「逍遙散的所有首尾，都處理乾淨了沒有？
」
中年漢子微微點頭：「全部清理乾淨了，一點痕跡都沒有留。
此次負責往返運貨的十名車馬夫，已經全部秘密處置。
城內三處隱秘的囤貨倉庫，已經全部清空。
所有交易帳簿、往來字條、記帳明細，一律燒為灰燼。
整條利益鏈徹底掐斷，無跡可查。
「」
孫墨微微點頭，唇線緊緊繃緊，頓了頓繼續發問：「馬家近況如何？馬慎動靜如何？
」
「百戶馬宏閉門不出，不理事務。
馬慎也未曾到錦衣衛戶所點卯，蹤跡隱秘。
就連採買的東西，都讓人直接送到府邸上。
無從得知馬家內在情況。
，孫墨眼底寒芒閃動：「查不出是誰，在暗中針對賢兒布下此局？
，「多方排查毫無頭緒，對手藏得極深，沒有露出任何馬腳，但....
」
中年人話音驟然停頓，話語懸在半空。
孫墨淡淡瞥了他一眼：「有話直說。」
「此次收尾動作過快，處置過猛，動靜難免外泄。
事後復盤之時，發現我們清理痕跡的過程中，不慎引起了錦衣衛暗中注意。
，孫墨眼神一凝：「查到是何人麾下？
，「根據那人傳回的消息，出手盯梢察覺異常的，極大概率是新任總旗秦蒼的手下。
，「秦蒼..
，」
這個名字入耳，讓孫墨身形一頓，慢慢放下負在身後的手臂。
早前，他就將秦蒼的異常戰力，以及疑似冷紅凌嫡系棋子的情報，整理上報給了太守鄧舒。
本想藉助太守之力，除掉秦蒼。
可太守回信態度模稜兩可，只讓他自行設法解決秦蒼，作為交換回報，今年孫墨該上繳的例行孝敬，盡數免除。
看來冷紅凌給他的壓力不小，居然都抽不出心思來處理這等小事。
甘願拿長風縣一年的孝敬」，來解決此事。
一瞬間，紛亂思緒盡數串聯。
既然自己收到鄧舒的書信，那麼秦蒼是不是也受到了冷紅凌的指示。
也就是說，這件事，也有很大的可能，就是秦蒼在背後搞鬼。
孫墨陰沉的眉眼間，掠過一絲狠戾：「你讓人露出些馬腳來，然後我讓護衛隊埋伏在..
「」
中年漢子往前踏出半步，凝神細聽，不想遺漏任何細節。
片刻便盡數領會其中深意，神色驟然一凜，眉宇間浮出幾分忌憚：「好，只是......真的要這麼做嗎？
死一個錦衣衛總旗，可不是什么小事。
，」
孫墨鼻腔里冷哼一聲：「一個區區錦衣衛總旗，在小小的長風縣尚能橫行，放眼偌大的廣明郡，何足掛齒？
天塌自有高個子頂著，出事有太守在前承壓，你我何須惶恐？
即便真的生出紕漏，尋個替罪之人接手這燙手山芋便是。
又不是沒做過！
」
中年漢子垂首，眸色沉凝，暗自思忖片刻：「好，我這就去安排，如果錦衣衛那邊也能同時發力，就再好不過了。」
孫墨唇角勾起一抹陰側的弧度：「儘管放手去做。
養兵千日，用在一時。
我這麼多年，好吃好喝的供著，可不是白拿的。」
點點頭，中年漢子告辭，轉身離去。
孫墨來到密室門前，看著在地上喘著粗氣的孫賢，閃過一絲心疼。
隨即，滔天陰狠，翻湧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