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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它為什麼堵門?

2026-10-11 14:55:56 作者: 退役的魔法少女

  木屋裡一片死寂。

  門外的雨已經停了,樹葉上的水珠卻還在往下落。滴在木屋檐角,滴在門檻邊的蛇頭上,也滴在那張被沈靈兒折起來的舊地圖上。

  趙雷抱著背包,臉色比牆上的舊紙還白。

  「靈兒老師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說的我們,是所有人,還是只包括你?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你想被排除?」

  「我主要是覺得,我進去以後,容易拖累大家。」

  「你已經進來了。」

  「那我現在出去還來得及嗎?」

  「來不及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指了指門口。

  趙雷順著她的手指看去,頓時僵在原地。

  剛才那條黑眉蝮正盤在門檻旁邊,蛇身濕漉漉的,頭部高高抬起。它沒有攻擊,也沒有離開,只是靜靜地擋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
  趙雷緩緩將腳收了回來。

  「它是不是聽見你說不讓出去了?」

  

  「蛇聽不懂。」

  「那它為什麼堵門?」

  「因為你站在它旁邊。」

  趙雷沉默片刻,小心翼翼地問:「那我往旁邊挪,它會不會也跟著挪?」

  「會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它盯著你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一看。

  黑眉蝮的腦袋果然跟著他的動作,向旁邊偏了一點。

  趙雷立即站直了。

  「它對我有意見。」

  「它對所有靠近的人都有意見。」

  「可是它一直盯著我。」

  「因為你最吵。」

  趙雷抿緊嘴唇,努力讓自己安靜下來。

  可他只堅持了三秒,便壓低聲音說道:「它是不是也覺得我很重要?」

  沈靈兒把地圖遞給林硯。

  「它只是覺得你煩。」

  趙雷的肩膀垮了下來。

  楊密將沈靈兒拉到自己身邊,低頭替她擦掉額角的一點雨水。

  「靈兒,這張地圖不能帶走太久,先交給林教授保管,好不好?」

  沈靈兒點頭。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林硯接過地圖,展開看了幾眼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  地圖背面的薄皮上,記錄的並不是普通路線。

  每個名字後面,都有不同的符號。

  有的像爪印,有的像樹葉,還有的只是一個簡單的圓點。

  林硯指著其中一行。

  「這些是人的名字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認識?」

  「不認識。」

  「那你怎麼知道是名字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那些字的排列方式。

  「後面有時間。」

  林硯仔細看去,果然發現每個名字後面,都標著一個日期。

  有些日期已經過去了幾年。

  還有幾行,日期就在最近。

  最下面那一行,則只寫著兩個字。

  帶孩子。

  後面沒有日期。

  林硯緩緩合上地圖。

  「這不是普通的非法捕獵。」

  「當然不是。」

  「他們在觀察人。」

  「也在篩選人。」

  「篩選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牆角那隻木箱。

  「能不能活著走到這裡。」

  趙雷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。


  鞋面上的膠帶已經完全翹起,泥水從裂縫裡不斷往裡鑽。

  他沉默片刻,認真問道:「那我算不算通過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他。

  「你走到這裡,靠的是別人抬。」

  趙雷指了指受傷男人的木板。

  「我也抬了他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們兩個算互相通過。」

  受傷男人靠在牆邊,腳踝被木板固定著,聽見這句話,忍不住抬頭看了趙雷一眼。

  趙雷立刻對他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我們是同一批。」

  男人偏開視線。

  他顯然不想和趙雷屬於同一批。

  林硯讓工作人員把木屋裡的東西拍照記錄。沈靈兒卻沒有繼續看牆上的地圖,而是走到屋角,蹲下身,觀察那幾塊被搬動過的木板。

  木板下面有一層薄薄的黑灰。

  黑灰被雨水打濕以後,凝成了幾條不規則的細線。

  沈靈兒撿起一片瓦片,將黑灰撥開。

  下面露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洞。

  洞口很整齊,邊緣還有一圈被煙燻黑的痕跡。

  趙雷剛想靠近,沈靈兒便抬手攔住他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停下。

  「又有蛇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氣孔。」

  林硯走過來,蹲下查看。

  「木屋地板下面是空的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沈靈兒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,伸進洞裡。

  枯枝只進去不到半尺,便碰到了什麼東西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聲音很悶。

  她沒有繼續捅,而是將枯枝抽出來,放在鼻尖附近聞了聞。

  枝頭沾著一點油膩的黑色物質。

  趙雷屏住呼吸。

  「這次不會是毒吧?」

  沈靈兒將枯枝遞給林硯。

  「不是毒。」

  林硯聞了聞,眉頭皺起。

  「煤油?」

  「舊機油。」

  「地板下面藏著油?」

  「不是油。」

  沈靈兒伸手在牆邊摸了一下,指腹上沾了幾粒細小的黑砂。

  她將黑砂放在掌心,輕輕一捻。

  黑砂很快碎成了粉末。

  「鐵屑。」

  林硯的神情變了。

  「下面有金屬?」

  「很多。」

  趙雷看著那個小洞,慢慢往後退。

  「靈兒老師,既然你已經知道下面有很多金屬,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先假裝沒看見?」

  「不可以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抬頭看向他。

  「因為你已經問了。」

  趙雷沉默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自己每次開口,都會讓事情變得更嚴重。

  沈靈兒讓工作人員取來一根長鐵棍。

  她沒有直接撬地板,而是先將鐵棍平放在木板上,輕輕敲擊不同位置。

  左邊。

  中間。

  右邊。

  聲音各不相同。

  左邊沉悶。

  中間空蕩。

  右邊則帶著細微的回聲。

  沈靈兒又敲了一遍。

  這次,她停在了木箱原先放置的位置。

  「這裡下面有夾層。」

  林硯看著地板。


  「木屋建的時候就有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地板縫隙。

  「木板方向反了。」

  林硯低頭查看。

  屋裡的木板大多順著牆體方向鋪設,只有這一塊木板,紋理與周圍完全不同。它不是原本的地板,而是後來補進去的。

  補板邊緣沒有釘子。

  只有四個被反覆撬動過的孔洞。

  「有人經常打開。」林硯說道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下面可能藏著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看木屋裡的人。

  「你們想看什麼?」

  趙雷趕緊搖頭。

  「我什麼都不想看。」

  陳豆豆從林嘉身後探出腦袋。

  「靈兒姐姐,你不害怕嗎?」

  沈靈兒低頭看著地板。

  「怕什麼?」

  「下面如果有很可怕的東西呢?」

  「它又沒出來。」

  「出來了怎麼辦?」

  「讓它回去。」

  陳豆豆想了想。

  「如果它不回去呢?」

  沈靈兒抬起頭。

  「那就打回去。」

  屋裡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  楊密眉頭微微一皺。

  「靈兒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不能隨便打東西。」

  沈靈兒想了想。

  「那先看它是什麼。」

  楊密這才點頭。

  「看清楚以後,再決定。」

  趙雷小聲嘀咕:「媽媽教育得很有道理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他。

  「你也聽見了?」

  趙雷立即閉嘴。

  沈靈兒拿過一把短柄鏟,沿著補板邊緣一點一點清理木屑。

  她沒有用力撬。

  每鏟一下,便停下來聽一會兒。

  地板下始終沒有動靜。

  可就在補板被清理到一半時,木屋外的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摩擦聲。

  沙。

  沙沙。

  黑眉蝮抬起頭,朝門外吐了吐信子。

  林硯立刻示意所有人安靜。

  沈靈兒也停下動作。

  她沒有看外面,而是看向地板上的那個小洞。

  洞口邊緣,剛才還靜止的黑灰,忽然向外散開了一點。

  像是下面有人吹了一口氣。

  趙雷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他慢慢挪到白思思身後。

  「靈兒老師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剛才不是說裡面沒有人嗎?」

  「我說木箱裡沒有人。」

  「那地板下面呢?」

  沈靈兒用鏟尖輕輕敲了敲補板。

  地板下方,傳來三下回應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趙雷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「它會敲門。」

  「不是敲門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有人在下面。」

  木屋裡的男人猛地抬頭。

  「不可能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他。

  「你進去過?」

  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。


  他沒有回答。

  沈靈兒將短鏟遞給林硯,自己從布包里取出一枚細長的銅片。

  銅片不是之前發現的那些。

  它的邊緣磨得很薄,表面卻有幾道細密的刻痕。

  林硯看著銅片,問道:「這是做什麼的?」

  「試回聲。」

  沈靈兒將銅片貼在地板上,緩緩移動。

  移到補板中央時,銅片邊緣微微震動。

  她立刻停下。

  「下面是空的。」

  「只是空的?」

  「還有水。」

  「又有水?」

  「地下潮濕。」

  沈靈兒用銅片輕輕敲了敲地板。

  這一次,下面沒有回應。

  她卻忽然側過頭。

  「他走了。」

  趙雷愣住。

  「剛才還在下面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現在去哪了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牆角。

  牆角那張發黃的地圖後面,傳來一聲極輕的木頭摩擦聲。

  林硯立即轉身。

  地圖已經被揭下,後面的木板上露出一道細窄的縫。

  縫隙只有兩指寬。

  一股冰冷潮濕的風,從裡面吹了出來。

  沈靈兒走過去,將銅片插進縫隙。

  輕輕一撥。

  木板向內陷了一點。

  不是牆。

  是一扇暗門。

  趙雷看著那道門,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。

  「我突然覺得,剛才在森林裡被捕獸夾夾住的人,也沒有那麼倒霉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至少他不用再進這種屋子。」

  沈靈兒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「你可以留在這裡。」

  趙雷立即挺直腰背。

  「那不行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趙雷看了一眼暗門,又看了一眼沈靈兒懷裡的大海豚。

  「你進去以後,萬一拆壞了東西,沒人幫你撿。」

  沈靈兒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
  「你先把自己撿好。」

  「我已經撿得很好了。」

  「鞋還濕著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。

  「濕鞋也能走。」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「那就沒問題。」

  「會磨出血。」

  趙雷的表情再次嚴肅起來。

  「那我還是想辦法處理一下。」

  白思思從急救包里拿出一雙干襪子遞給他。

  「先換上。」

  趙雷接過襪子,剛準備脫鞋,暗門裡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水聲。

  像有人踩過積水。

  這一次,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
  林硯握緊手裡的對講機。

  「裡面的人還沒有走遠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急著開門。

  她從地上撿起一顆乾燥的松果,放在暗門前方。

  又把一根細草橫在門縫下。

  隨後,她退後兩步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

  林硯一愣。

  「現在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裡面有人。」

  「所以才開。」

  林硯看向老賀。

  老賀將防熊噴霧握在手裡,點了點頭。


  兩名救援人員一左一右站到牆邊。

  沈靈兒則拉著楊密往後退了幾步,將孩子們護在身後。

  趙雷換到最靠近門口的位置。

  白思思連忙拉住他。

  「你別站前面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站前面。」

  「你已經站在前面了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了看地面。

  「那我往後。」

  他剛退一步,腳下便碰到一塊木板。

  木板翹起。

  趙雷臉色驟變,身體猛地往後一仰,雙手下意識抓住牆邊的麻繩。

  麻繩立刻繃緊。

  屋頂上的舊燈晃了起來。

  叮。

  一聲清脆的銅響從房樑上傳來。

  所有人同時抬頭。

  那盞沒有點燃的舊燈里,竟然藏著一枚細小銅片。

  銅片一響,木屋外的森林裡立刻傳來回應。

  三聲烏鴉叫。

  趙雷僵硬地保持著抓繩子的姿勢。

  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。」

  「那這次算什麼?」

  「通知他們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暗門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林硯猛地伸手,拉開了暗門。

  門後不是通道。

  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木梯。

  木梯盡頭漆黑一片,積水沿著台階緩慢流上來,帶著濃重的土腥味。

  第一階台階上,放著一隻小小的鐵盒。

  鐵盒蓋子半開。

  裡面沒有鈴鐺。

  只有一枚剛剛熄滅的火柴。

  沈靈兒蹲下來,沒有碰鐵盒,只將臉側向一邊。

  「風是向上的。」

  林硯問:「說明下面有人?」

  「說明下面有出口。」

  「人從出口走了?」

  「還沒有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木梯邊緣。

  濕泥上,有一串新鮮的腳印。

  腳印很小,鞋底卻很硬。

  每一步只留下前半個鞋掌,鞋跟幾乎沒有落地。

  她抬眼看向黑暗深處。

  「他在等。」

  趙雷終於鬆開麻繩,第一時間往後退到楊密旁邊。

  「等誰?」

  沈靈兒站起身。

  「等我們下去。」

  趙雷抱緊背包。

  「那我們不下去,他會不會自己上來?」

  「會。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他已經上來了。」

  木梯下方,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
  一隻沾著泥水的手,慢慢抓住了最下面那階台階。

  手指修長,指甲縫裡全是黑泥。

  林硯舉起手電。

  光束順著木梯照下去。

  黑暗中,一個戴著灰色面罩的人緩緩抬起頭。

  他沒有看林硯。

  也沒有看老賀。

  只是隔著昏暗的光線,盯住了沈靈兒。

  隨後,他抬起另一隻手。

  手裡握著一枚小小的銅片。

  銅片邊緣,有一個新鮮的缺口。

  和牆上那些名字旁邊的缺口,一模一樣。

  男人沙啞地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第三個已經醒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抱緊大海豚。
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它會出來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你還敢進來?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銅片。

  「你們把路都鋪好了。」

  面罩男人的笑意慢慢消失。

  沈靈兒抬腳,踩住暗門旁邊那根細草。

  細草下面立刻傳來一聲輕微的咔響。

  她沒有低頭。

  只是看著木梯下方的人。

  「你剛才上來的時候,踩過兩個機關。」

  男人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
  「第一處在第七階,第二處在第九階。」

  林硯立即照向木梯。

  第七階和第九階的木板邊緣,確實有被觸動過的細痕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男人的鞋。

  「鞋底有新鮮的白灰。」

  「白灰能說明什麼?」

  「第七階的木灰里混了石灰,第九階沒有。」

  男人沉默了。

  沈靈兒又看向他褲腳。

  「你右腿沾了水,左腿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又怎麼樣?」

  「你從下面上來時,右邊有積水。上到第九階以後,你抬起了左腳。」

  男人的眼神終於變了。

  「你在數我的腳步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沈靈兒低頭看了一眼地面。

  「你自己留下了。」

  趙雷站在後面,忍不住小聲感嘆:「這也能看出來。」

  沈靈兒回頭。

  「你也能。」

  趙雷一愣。

  「我也能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看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他身後。

  「看你自己的褲子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一看,褲腿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了一大片泥。

  沈靈兒說道:「你剛才摔過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摔。」

  「你坐過地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是摔。」

  「結果一樣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擦了擦褲腿。

  「我覺得你這個觀察方法,攻擊性很強。」

  面罩男人忽然從木梯下方站了起來。

  他的肩膀撞在暗門上,木板發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林硯立即上前半步。

  男人卻沒有繼續靠近。

  他只是將手裡的銅片放在台階上。

  「想知道第三個圓圈裡是什麼,就自己下來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那枚銅片。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男人一怔。

  「你不想知道?」

  「想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不下來?」

  「因為你在下面。」

  趙雷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這個理由很充分。」

  男人盯著沈靈兒,聲音逐漸變冷。

  「你以為站在上面,就能看清所有東西?」

  沈靈兒抬起手,將大海豚交給楊密。

  隨後,她從布包里取出那面小鏡子。

  她沒有走下木梯,只將鏡子伸到暗門邊緣,調整角度,讓鏡面映出地下通道的情形。

  鏡子裡,除了男人,還有一條通往木屋後方的狹窄土道。

  土道兩邊插滿了削尖的竹片。

  竹片之間,掛著一排排細小的玻璃瓶。

  有的瓶子裡裝著黑色液體。


  有的瓶子裡則泡著白色的東西。

  沈靈兒看了一眼,便把鏡子收了回來。

  「你們在養東西。」

  面罩男人神情一變。

  「你看見了什麼?」

  「不多。」

  「那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瓶子裡有飼料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飼料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你根本沒看清。」

  沈靈兒將鏡子遞給林硯。

  「你看。」

  林硯接過鏡子,照向地下。

  片刻後,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
  「那些白色的東西……」

  「蛇蛻。」

  沈靈兒說道。

  趙雷的聲音頓時變調。

  「養蛇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養很多蛇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還站在這裡幹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他。

  「你想去哪?」

  趙雷指了指門外。

  「外面。」

  「外面也有蛇。」

  趙雷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
  沈靈兒繼續說道:「不過沒有這裡多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往門口走。

  剛走出兩步,他忽然停下,回頭看向暗門。

  「靈兒老師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我們要不要把門關上?」

  沈靈兒點頭。

  趙雷趕緊過去。

  他雙手抓住暗門邊緣,用力往回拉。

  門紋絲不動。

  趙雷咬緊牙,身體向後仰。

  暗門終於動了一點。

  下一刻,一條細長的黑影從門縫裡猛地竄出,擦著他的鞋面鑽進屋角。

  趙雷整個人僵住。

  沈靈兒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小蛇。」

  「多小?」

  「不到一米。」

  「那它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長?」

  「因為你離得近。」

  趙雷緩緩低頭。

  黑色小蛇已經盤在他腳邊,頭部微微抬起。

  他不敢動了。

  白思思立即說道:「趙雷,別踩。」

  「我沒想踩。」

  「你腳抬起來了。」

  「我這是準備讓它過去。」

  沈靈兒走到趙雷身側,撿起一根長竹竿。

  她沒有碰蛇頭,而是用竹竿輕輕敲擊地面。

  小蛇立刻轉身,順著牆角鑽進一條木板縫隙。

  趙雷保持著抬腳的姿勢,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放下。

  「我剛才是不是很勇敢?」

  沈靈兒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剛才沒動。」

  「沒動就是勇敢。」

  「對它來說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著自己的鞋。

  鞋底的膠帶已經徹底脫落,裂口張開,裡面露出濕透的襪子。

  沈靈兒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鞋脫掉。」

  「現在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這裡?」

  「不然呢?」

  趙雷只好坐到一旁的木箱上,脫下鞋子。

  一股潮氣立刻散開。

  陳豆豆捂住鼻子。


  「趙雷叔叔,你的襪子又開始攻擊了。」

  趙雷趕緊把鞋襪拎遠。

  沈靈兒從急救包里拿出一卷麻布和幾根細藤。

  她沒有替趙雷處理,只將東西放到他手裡。

  「把襪子擰乾,鞋底重新固定。」

  趙雷看了看麻布。

  「怎麼固定?」

  「先包住裂口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繞三圈。」

  「三圈以後呢?」

  「打結。」

  「打什麼結?」

  「你會的。」

  趙雷認真回憶了片刻。

  他先把麻布壓在鞋底裂口上,繞了一圈,又繞了一圈。

  最後,他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。

  沈靈兒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太松。」

  趙雷重新拉緊。

  「現在呢?」

  「太緊。」

  他又鬆開一點。

  「現在?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把另一隻鞋也照著做了一遍。

  這次,他沒有打死結,而是留下了一個可以拉開的繩環。

  沈靈兒看見以後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知道留扣了。」

  趙雷抬起頭,眼睛微微發亮。

  「這是誇獎?」

  「是事實。」

  「事實也可以當誇獎聽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再理他。

  她重新拿起鏡子,照向暗門下方。

  面罩男人已經不在木梯上。

  地下通道里,只剩那枚銅片,安靜地躺在第七階台階上。

  而在銅片旁邊,多了一行剛剛寫出的字。

  這一次,字跡沒有被水衝掉。

  只有四個字。

  先找孩子。

  楊密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
  「靈兒……」

  沈靈兒將鏡子放下。

  「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「他們是不是要抓豆豆、小魚和萌萌?」

  「不一定。」

  「那他們想抓誰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屋外。

  森林深處,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。

  三聲。

  停頓。

  又是三聲。

  這一次,營地的方向也傳來了回應。

  林硯猛地轉身。

  「營地有人在傳信!」

  沈靈兒抱回大海豚,走到門口。

  她沒有再看暗門,而是抬頭望向森林上方的樹冠。

  樹梢間,一隻烏鴉叼著什麼東西飛了起來。

  那東西不是魚皮,也不是羽毛。

  是一根鮮紅色的兒童鞋帶。

  沈靈兒的目光落到趙萌萌腳上。

  趙萌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。

  鞋帶還在。

  陳豆豆卻忽然摸了摸自己的鞋幫。

  他那根藍色鞋帶,不知什麼時候少了一截。

  沈靈兒伸手。

  「過來。」

  陳豆豆趕緊走到她身邊。

  沈靈兒蹲下身,檢查他的鞋。

  鞋帶斷口非常整齊,沒有被樹枝勾斷的毛邊。

  斷掉的地方,還沾著一點淡淡的白粉。

  她抬頭看向木屋後方。

  「有人靠近過你。」

  林嘉立刻將陳豆豆抱進懷裡。

  陳浩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過山澗以後。」

  「我們怎麼沒發現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趙雷。

  「因為有人把你們的注意力放在了前面。」

  趙雷一怔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沈靈兒指了指他那雙重新綁好的鞋。

  「水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著自己的鞋。

  他忽然明白過來。

  對方故意讓他們在山澗停留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過水和鞋子上,趁著隊伍拉開距離時,從後方接近了孩子。

  幸好只是剪走了一截鞋帶。

  如果對方想做別的事情,未必沒有機會。

  楊密將沈靈兒拉到自己身邊,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兒童鞋帶上。

  「靈兒,我們現在離開這裡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暗門呢?」

  沈靈兒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封住。」

  林硯立即讓工作人員搬來木板。

  可還沒等他們動手,地下通道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
  轟。

  木屋地面輕輕震了一下。

  那扇暗門猛地向外彈開。

  一股帶著腥味的冷風沖了出來。

  緊接著,黑暗的木梯下方,傳來密密麻麻的爬行聲。

  沙沙。

  沙沙沙。

  趙雷臉色慘白,抓起背包就往外跑。

  跑出門檻後,他忽然回頭。

  「靈兒老師!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這次還要不要撿東西?」

  沈靈兒抱著大海豚,平靜地看著暗門。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「把人帶走。」

  趙雷立即轉身,拉住受傷男人的木板。

  「聽見沒有?全員撤退!」

  林硯指揮工作人員保護孩子,老賀則站在木屋門口,噴霧已經對準了暗門。

  第一條黑蛇從木梯下方探出頭來。

  隨後是第二條。

  第三條。

  它們沒有立刻沖向人群,而是沿著木板縫隙迅速散開,像一股從地下流出的黑色水流。

  沈靈兒蹲下身,撿起一根被蛇碰落的木條。

  木條上刻著一個數字。

  三。

  她看了一眼,隨手將木條折斷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木條斷成兩截。

  蛇群的爬行聲驟然停了一瞬。

  沈靈兒抬起頭。

  「第三個不是熊。」

  林硯問: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她看向地下暗門。

  「是窩。」

  「蛇窩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他們為什麼在木屋下面養蛇?」

  沈靈兒站起身。

  「不是養。」

  她將那根斷木丟進暗門。

  「是守。」

  林硯神情一動。

  「守什麼?」

  木屋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
  牆壁上的舊地圖被震得掉了下來。

  地圖背後的薄皮裂開一道口子。

  裂口中,露出一張被油布包住的照片。

  沈靈兒走過去,將照片抽了出來。

  照片已經發黃,邊緣被火燒掉了一角。

  上面不是森林。

  而是一群站在木屋前的人。

  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枚銅片。

  最前面站著一個戴著面罩的男人。

  他的身後,蹲著三個孩子。

  三個孩子的鞋帶,全部是藍色的。

  沈靈兒看著照片,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
  照片右下角還有一行字。

  第一批,已送出。

  第二批,已送出。

  第三批,等待帶走。

  趙雷看了一眼照片,聲音發緊。

  「他們以前真的帶走過孩子?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回答。

  她只是把照片遞給林硯,隨後走到木屋外,抬頭看向那隻叼著鞋帶的烏鴉。

  烏鴉停在樹枝上,歪著腦袋看她。

  沈靈兒從地上撿起一顆松子,夾在兩指之間。

  「下來。」

  烏鴉沒有動。

  沈靈兒屈指一彈。

  松子沒有飛向烏鴉,而是擦著它腳邊的樹枝落下。

  樹枝猛地一震。

  烏鴉受驚,張嘴鬆開鞋帶。

  鞋帶從半空落下,正好掉進沈靈兒攤開的手掌。

  趙雷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  「你不是說不能抓鳥嗎?」

  「我沒抓。」

  「你把它嘴裡的東西打下來了。」

  「東西自己掉的。」

  「也是它自己松的嘴?」

  沈靈兒將鞋帶遞給陳浩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趙雷沉默片刻。

  「那它是不是也比較主動?」

  沈靈兒轉身。

  「你今天的問題很多。」

  「我主要是想確認一下,鳥是不是也算幫凶。」

  「算。」

  趙雷點點頭,認真看向樹上的烏鴉。

  「聽見沒有,你也算。」

  烏鴉朝他叫了一聲。

  趙雷臉色一變。

  「它罵我。」

  「它在叫。」

  「叫得很像罵人。」

  沈靈兒將大海豚夾在腋下,走到營地眾人面前。

  她的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。

  「回營地。」

  林硯看向木屋。

  「這裡怎麼辦?」

  「讓警察來。」

  「你不繼續查?」

  沈靈兒看著照片上那三個孩子。

  「查。」

  「那為什麼現在走?」

  「因為他們要我們留在這裡。」

  林硯一怔。

  沈靈兒指向木屋地下。

  「蛇群出來以後,屋裡的味道變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味道?」

  「松脂。」

  「松脂有什麼問題?」

  「剛才沒有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抬頭,看向森林東側。

  「有人趁我們看蛇的時候,點燃了新的引路物。」

  林硯立即拿起望遠鏡。

  東側林緣,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煙從樹冠下面升起。

  煙很淡。

  方向卻十分清晰。

  它沒有飄向森林外。

  而是順著風,朝營地的方向移動。

  趙雷看著那縷煙,慢慢抱緊了背包。

  「他們想把什麼引到營地?」


  沈靈兒牽住楊密的手。

  「不是東西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陳豆豆鞋上斷掉的鞋帶。

  「把我們引回去的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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