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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禁止加班

2026-10-19 18:15:36 作者: 退役的魔法少女

  「禁止加班。」

  導演看著便簽上的四個字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趙雷坐在旁邊,端著已經涼掉的水,神情十分坦然。

  「我覺得這句話很有必要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把筆蓋扣上。「你先把自己的飯吃完。」

  「我已經吃完了。」

  「碗裡還有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去。

  碗底確實還剩三粒米。

  他拿起筷子,十分認真地將那三粒米夾起來,放進嘴裡。

  沈靈兒看著他。

  「現在呢?」

  「完成。」

  「碗呢?」

  「也完成。」

  「桌子下面。」

  趙雷一愣,低頭往桌下看。

  剛才他夾米的時候,筷子不小心碰掉了一小塊胡蘿蔔,正好滾到了桌腿旁邊。

  趙雷伸手去撿。

  沈靈兒立即說道:「別用手。」

  「又有東西?」

  「那是地上的。」

  「地上的就能撿?」

  「你剛才不是想撿?」

  趙雷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沈靈兒走過去,從桌邊拿了一張廢紙,將那塊胡蘿蔔包起來,丟進垃圾桶。

  

  趙雷看著她的動作,若有所思。

  「所以掉在地上的東西,不能直接撿。」

  「看是什麼。」

  「如果是金子呢?」

  「先看有沒有人盯著你。」

  趙雷點頭。「明白了。」

  白思思在旁邊收拾餐具,忍不住問:「你明白什麼了?」

  趙雷認真說道:「撿東西之前,先確認自己會不會多一份工作。」

  沈靈兒回到椅子上,抱起大海豚。「終於學會了一點。」

  導演把那張便簽拿在手裡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
  「靈兒,這個能不能先撕掉?」

  「不能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會忘。」

  「我不會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抬頭看他。「你今天已經忘了三次休息。」

  導演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  趙雷在旁邊補充:「四次。」

  導演轉過身。「你閉嘴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幫忙統計。」

  「沒人讓你統計。」

  「靈兒老師讓我看著。」

  沈靈兒點頭。「嗯。」

  導演頓時覺得,這一大一小已經形成了某種不太可靠的監督關係。

  窗外的雨徹底停了。

  檐角還在滴水,院子裡卻已經有人開始清理積水。維護斷枝的工作人員站在警示繩外,用長柄工具將樹下的落葉撥開。

  那根懸著的斷枝還沒有處理。

  風一吹,枝葉便輕輕搖晃。

  趙雷坐在窗邊,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,忽然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。

  沈靈兒抬眼。「幹什麼?」

  「給它讓位置。」

  「它在外面。」

  「萬一風把它吹進來呢?」

  「樹不會走。」

  「樹枝會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他幾秒。「你現在開始看上面了。」

  趙雷剛要露出笑容,她又說道:「飯後檢查鞋。」

  笑容立即消失。

  「為什麼又檢查鞋?」

  「你剛才踩過積水。」

  「我穿的是膠靴。」

  「膠靴也會進東西。」


  趙雷低頭看向自己的鞋面。

  鞋面乾乾淨淨,只有一點泥。

  他本來想說沒事,可沈靈兒已經從椅子上跳了下來。

  她走到門邊,沒有出去,只從門後拿出一塊硬紙板,墊在地上。

  「脫下來。」

  趙雷看著那塊紙板。「在這裡脫?」

  「不然在桌上?」

  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
  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趙雷沒話了,只好坐下,把膠靴脫下來。

  沈靈兒沒有碰鞋子,而是讓他把靴口朝下,輕輕磕在紙板上。

  第一下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第二下,一小團濕泥落了出來。

  第三下,一隻細長的褐色種莢從鞋裡滾出,在紙板上轉了半圈。

  趙雷盯著那東西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鬼針草的種子。」

  「有毒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趙雷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沈靈兒用紙板將種莢撥到一旁。「但會粘衣服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了看褲腿,果然發現褲腳上已經掛了三四枚相同的種子。

  他伸手想扯。

  沈靈兒再次開口:「別硬拽。」

  趙雷的手立刻停住。「又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倒刺會斷在布里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弄?」

  沈靈兒從工具盒裡找出一把廢舊梳子。她沒有用齒尖直接刮,而是讓梳背貼著褲料,順著種莢生長的方向慢慢推。

  種莢被一點點帶下來,沒有扯破褲腳。

  趙雷看得十分認真。

  「這也是你爸爸教的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爸爸是不是連種子怎麼粘褲子都研究過?」

  沈靈兒把梳子遞給他。「他褲子上也粘過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他讓我自己弄。」

  趙雷沉默了一下。「很嚴格。」

  「因為是我自己踩的。」

  「你小時候就這麼勇敢?」

  「我不是踩它。」

  「那是?」

  「它長在路上。」

  趙雷聽懂了。

  不是她去找麻煩,是麻煩長在了她腳邊。

  這兩者在沈靈兒那裡,顯然有著本質區別。

  陳豆豆也把自己的鞋脫下來,主動倒了倒。

  一顆小石子掉到紙板上。

  他抬頭看向沈靈兒。「我也檢查好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一眼。「鞋底。」

  陳豆豆趕緊翻過鞋子。

  鞋底紋路里卡著一小片暗綠色的葉子,葉片已經被壓得發黑。

  沈靈兒用梳子將它挑出來,放到紙上。

  她沒有立即丟掉,而是拿了一個透明袋,把葉片裝了進去。

  林硯走過來。「有問題?」

  「可能有。」

  「是什麼植物?」

  「還不能確定。」

  陳豆豆立刻問:「不能確定也有可能有毒嗎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為什麼要裝起來?」

  「讓知道的人看。」

  林硯接過袋子,拿到窗邊仔細觀察。

  葉片只有指甲蓋大小,邊緣有一圈細細的鋸齒。雨水衝掉了表面的大部分泥,卻留下幾條乳白色的汁痕。

  護林員看見以後,臉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
  「這是漆樹的嫩葉。」

  導演一愣。「漆樹?」

  「汁液碰到皮膚,有些人會起疹子。碰完再揉眼睛,更麻煩。」


  趙雷立即低頭檢查自己的手。

  「我剛才是不是摸過鞋?」

  「摸過。」

  趙雷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沈靈兒已經拿來一瓶清水。「別揉眼睛。去洗手。」

  趙雷抱著鞋就往洗手池跑。

  跑到一半,他又停下。「鞋要不要洗?」

  「要。」

  「褲子呢?」

  「也要。」

  「梳子呢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他手裡的梳子。「先放下。」

  趙雷把梳子放在桌上,又覺得不妥,重新拿起來。

  「這個碰過葉子。」

  「所以放下。」

  他這才把梳子放到紙板旁邊,雙手舉起來往洗手池走。

  白思思看著他的背影,輕聲說道:「他現在已經很熟練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抱著大海豚。「他只是知道什麼東西不能帶進飯里。」

  窗外,護林員拿著那片葉子回來,又從院牆邊取了幾根同樣的植物枝條。

  枝條被雨水打濕,葉片貼在一起,乍看只是普通的灌木。

  可其中一根枝條的莖部,被人用刀削掉了一小塊。

  切口很新。

  林硯蹲下查看。「有人動過這裡?」

  「不是護林站的人。」護林員說道,「這片區域平時沒人采。」

  沈靈兒走到窗邊,隔著玻璃看了片刻。

  「不是采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做記號。」

  護林員看向那根枝條。

  被削開的地方露出淺黃色的木質部,旁邊還纏著一圈極細的紅線。紅線顏色已經被雨水泡淡,若不湊近,幾乎看不見。

  趙雷洗完手回來,聽見這句話,腳步又慢了下來。

  「又是記號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這個總不會還是叫我們過去吧?」

  沈靈兒轉過頭。「它已經讓你看見了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自己的鞋。「我今天看見的東西有點多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理他。

  她讓護林員將枝條剪下來,放在一張乾淨的塑料布上,又拿來一根細竹籤,挑開纏在莖上的紅線。

  紅線下面,壓著一片薄薄的樹皮。

  樹皮上沒有數字,也沒有缺口。

  只有一個極小的三角形。

  林硯看著那個圖案。「和木屋裡的標記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不是他們的。」

  「你認識?」

  「不認識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說不是他們的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樹皮邊緣。「他們喜歡用銅片。」

  「這個是木頭。」

  「而且是活樹上的。」

  林硯微微一怔。

  沈靈兒將樹皮翻過來,指尖在背面擦了一下。樹皮上沾著一層淡黃色的粉末,粉末被雨水打濕後,凝成了細小顆粒。

  她放到鼻尖前聞了聞。

  「蠟。」

  護林員立即說道:「有人把蜂蠟抹在上面了?」

  「為了防水。」

  「這個三角形是給誰看的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院外那片被雨洗得發亮的樹林。

  「給看得懂的人。」

  趙雷坐回椅子上,先看了一眼頭頂,又看了一眼腳下,最後才開口。

  「那看不懂的人怎麼辦?」

  沈靈兒抱著大海豚,平靜地說道:「別跟著。」

  趙雷認真點頭。「這句話我能做到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他身後的椅子忽然輕輕一晃。

  趙雷身體瞬間繃直。


  沈靈兒看向椅腳。「地不平。」

  趙雷緩慢地抬起屁股。

  椅子右後腳下,壓著一枚被雨水泡軟的松果。

  他把松果撿起來,放到桌面上。「我發現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問:「發現什麼?」

  「它不是機關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但也會讓人摔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趙雷把松果放到垃圾桶里,重新坐下。

  這一次,他先用腳尖試了試地面。

  沈靈兒看見後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只是從大海豚的尾巴上取下一根線頭,繞在指間,慢慢打了個結。

  楊密低頭看她。「累不累?」

  「不累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突然打結?」

  「給趙雷看。」

  趙雷抬起頭。「給我看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將線頭舉起來。

  「這叫雙套結。」

  「我會打結。」

  「你會打死結。」

  「死結也能用。」

  「解不開。」

  「那就剪開。」

  「沒有刀呢?」

  趙雷想了想。「咬開?」

  沈靈兒看著他。

  趙雷立刻改口:「找人幫忙。」

  「如果沒人?」

  「那就……」

  他卡住了。

  沈靈兒將線頭遞給他。「自己試。」

  趙雷接過線,按照她剛才的動作繞了兩圈。第一次,繩圈太小。第二次,方向反了。第三次,他終於勉強打出一個能固定、也能解開的結。

  沈靈兒拉了拉線頭。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趙雷精神一振。「又可以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比剛才好?」

  「比死結好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將線頭珍重地收進衣袋。

  白思思問:「你收它幹什麼?」

  趙雷語氣深沉。「這是進步的證據。」

  沈靈兒轉身往裡走。「別把證據打成死結。」

  休息室外,護林站負責人拿著一張新的巡查表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明早天氣如果穩定,我們會安排人員去西坡和東側林緣做一次封閉檢查。嘉賓不用參加,等車輛送回營地就行。」

  導演立即點頭。「不參加,肯定不參加。」

  趙雷看了他一眼。「那便簽可以撕了?」

  沈靈兒伸手,把便簽從導演手裡抽回來,重新貼到白板上。

  「明早也不許加班。」

  導演看著那張便簽,已經放棄掙扎。

  可沈靈兒的視線,卻落在了巡查表最下面。

  那裡寫著西坡、東林緣、舊木屋三個區域。

  在舊木屋後方,還多出一行被人用鉛筆臨時補上的字。

  水溝附近發現兒童鞋印。

  沈靈兒抬起頭。「什麼時候發現的?」

  護林站負責人愣了愣。「下午。雨剛停的時候。」

  「幾歲?」

  「看不出來,鞋印被沖得很淺。」

  「方向?」

  「往西。」

  「只有一雙?」

  負責人搖頭。「兩雙。」

  休息室里慢慢安靜下來。

  林硯接過巡查表,眉頭皺緊。「阿川之外,還有孩子?」

  「暫時不能確定。」護林站負責人說道,「也可能是大人的鞋印被水衝掉了後半部分。」

  沈靈兒伸手,將紙張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。


  她沒有看鞋印照片,而是看那行字旁邊的泥點。

  泥點分布在紙張右下角,大小不一,其中有三顆呈細長狀。

  她抬手指了指。

  「這不是鞋印帶來的。」

  林硯問:「是什麼?」

  「草籽。」

  護林站負責人低頭看去,神色逐漸變了。

  「你是說,記錄這件事的人去過現場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這能說明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其中一顆草籽。「它的外殼還完整,說明不是從鞋底蹭下來的。」

  「那是怎麼來的?」

  「從褲腳上掉的。」

  趙雷小聲說道:「記錄的人穿過那片草?」

  「不是記錄的人。」

  沈靈兒將紙張翻過來,看向背面。

  背面有一道淺淺的水痕,水痕從右上角斜著往左下延伸。

  她抬眼看向護林站負責人。

  「你們的記錄本,是誰拿去現場的?」

  負責人臉色微變。「我讓小周送過去的。」

  「他穿什麼鞋?」

  「巡護靴。」

  「褲子呢?」

  「工作褲。」

  沈靈兒搖頭。「不是他。」

  林硯看向她。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把紙遞過去。「他的鞋底有深紋,草籽會卡在紋里。這裡沒有鞋底紋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留下的?」

  「布鞋。」

  趙雷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嚴肅。「孩子?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回答。

  她從桌邊拿起一根乾淨的棉簽,在那三顆草籽旁邊輕輕比了比。

  草籽長度不到半厘米。

  其中一顆外殼上,還沾著一小點藍色纖維。

  和陳豆豆鞋帶的顏色很像。

  楊密握住沈靈兒的手。「靈兒。」

  小姑娘沒有回頭。

  她只是望向窗外。

  雨後的森林安靜得過分,樹葉上積著水,偶爾落下一滴,砸在院外的鐵皮桶里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沈靈兒忽然開口:「明天不用送我們回去。」

  導演一怔。「為什麼?」

  她將那張巡查表折好,遞給林硯。

  「我們去西坡。」

  趙雷臉色一白。「不是說嘉賓不用參加嗎?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他一眼。「你可以不去。」

  趙雷鬆了口氣。

  沈靈兒繼續說道:「我帶你女兒去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

  白思思抬頭看他。「你不是不去嗎?」

  「我突然覺得,作為父親,不能把這種工作交給別人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抱起大海豚。「你只是怕我把趙萌萌帶丟。」

  趙雷挺直胸口。「我相信你。」

  「那你不去。」

  「我也相信我自己。」

  「你剛才差點坐到松果上。」

  趙雷沉默兩秒,認真說道:「所以我更需要去學習。」

  沈靈兒盯著他看了片刻。

  「明天聽話。」

  趙雷立即點頭。

  「我一定聽。」

  「不能亂跑。」

  「絕不亂跑。」

  「不能碰陌生東西。」

  「絕不碰。」

  「不能問太多。」

  趙雷猶豫了一下。

  「這個能不能商量?」

  沈靈兒轉身就走。

  「那你留下。」

  趙雷趕緊跟上。「我明天儘量少問。」

  「不是儘量。」

  「我保證。」

  「你保證過很多次。」

  「這次是真的。」

  沈靈兒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「那就從現在開始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閉上嘴。

  休息室里安靜了三秒。

  沈靈兒滿意地轉身。

  身後,趙雷用力抿著嘴,表情憋得十分辛苦。

  楊密牽住女兒,輕聲問:「明天真的要去嗎?」

  沈靈兒抱緊大海豚,看向窗外那片濕漉漉的森林。

  「有人留下了鞋印。」

  「你想找到那個孩子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如果很危險呢?」

  沈靈兒抬起下巴。

  「那就讓危險先站好。」

  趙雷終於沒忍住,低聲問:「危險也會聽話嗎?」

  沈靈兒頭也沒回。

  「你都能聽。」

  趙雷馬上又閉上了嘴。

  窗外,林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
  像有什麼東西踩斷了枯枝。

  一下。

  停頓。

  又一下。

  沈靈兒看著玻璃上緩慢滑落的水珠,手指在大海豚尾巴上敲了三下。

  這一次,沒有人回應。

  她卻已經站起身。

  「林教授。」

  林硯抬頭。「嗯?」

  「明天帶一卷白布。」

  「做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拿起那張巡查表。

  「找腳印。」

  「白布能找腳印?」

  「能看出誰走過。」

  趙雷忍不住插話:「那如果沒人走過呢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窗外逐漸沉下去的天色。

  「那就看誰不想讓我們看見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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