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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它也不想讓你進

2026-10-19 18:16:01 作者: 退役的魔法少女

  回到接待點的時候,已經快到中午。

  霧氣散了不少,院子裡的碎石路被陽光照出一層淺白色。許姐站在門口,遠遠看見他們回來,先看了看人數,又看了看每個人的褲腿。

  尤其是趙雷的褲腿。

  趙雷停在台階下,立刻挺直身體。

  「我這次沒有少人。」

  許姐點頭。「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「也沒有多帶什麼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抱著大海豚從他旁邊走過去。「他多帶了兩隻螞蟥。」

  趙雷臉色一變,低頭檢查褲腳。

  「已經掉了。」沈靈兒說道。

  趙雷動作停住,緩慢抬頭。「你不能等我走進屋再說?」

  「等你把它們帶進屋?」

  「它們已經掉了。」

  「不代表沒有別的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站到門外,抬起兩條腿,像兩根被風吹動的旗杆。

  白思思走過來,忍著笑替他看了一遍褲腳。「沒有了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「袖子呢?」

  「也沒有。」

  趙雷仍舊不放心,轉了半圈。

  沈靈兒已經走進了屋。她將大海豚放到椅子上,自己坐在旁邊,把從原始林區帶回來的證物袋放到桌面。

  裡面裝著半截深色布條,還有那一小撮夾在布條里的灰白色粉末。

  林硯把記錄板放在一旁。「警方的人一會兒會過來取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他們知道是什麼了嗎?」楊密問。

  「還沒有。護林站只說是有人在封閉區活動,具體要等鑑定。」

  趙雷從門外進來,剛聽見這句話,便湊到桌邊。「那塊布是不是有人故意留下的?」

  沈靈兒看著他。

  趙雷馬上停住腳步。「我只是站在這裡。」

  「你站得太近。」

  他默默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林硯打開照片記錄。「布條掛在低樹枝上,附近沒有明顯腳印。你認為不是求救信號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也不是給我們看的?」

  「給某個人看的。」

  趙雷站在一旁,小聲說道:「給不怕蛇的人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我是在複述。」趙雷解釋,「不是發表意見。」

  小姑娘伸手,將證物袋轉了個方向。

  布條邊緣的車縫線很細,針腳卻不均勻,有幾處明顯重疊。沈靈兒用棉簽隔著袋子比了比,又指向其中一處。

  「這裡被重新縫過。」

  林硯低頭看照片。「原本撕開以後,又有人補了一針?」

  「不是補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固定東西。」

  她指向布條夾層。

  「這裡原來夾過一根硬東西,後來被抽走了。」

  趙雷忍不住問:「什麼硬東西?」

  沈靈兒抬起眼。

  趙雷把嘴閉上。

  林硯卻已經取出放大照片。布條內側果然有一道狹長的壓痕,寬度不到一厘米,像曾經被某種薄片撐開過。

  楊密輕聲問:「會不會是刀片?」

  「不像。」沈靈兒搖頭,「刀片不會留下這麼長的纖維變形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樹葉。」

  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
  趙雷沒有忍住。「樹葉?」

  沈靈兒點頭。「葉柄很硬,插進去以後,布條會立起來。」

  林硯看向她。「讓布條更容易被看見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所以那個人不是隨手掛在樹上,而是先把布條撐開,讓它正對著路。」


  「他希望經過這裡的人看見。」

  趙雷摸了摸下巴。「可是你剛才又說,不是給我們看的。」

  沈靈兒將證物袋收起來。

  「你們看見,是因為你們走到了這裡。」

  「那給誰看?」

  「給會走到這裡的人。」

  趙雷認真想了想。「這有什麼區別?」

  「你走不到,就看不見。」

  「那我看見了,說明我走到了。」

  「說明你跟著我們。」

  趙雷頓時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,可又找不到反駁的地方。

  白思思替他把歪掉的衣領整理好。「你今天回來得很完整,已經不錯了。」

  「我一直都很完整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抱起大海豚。「腦子也完整?」

  趙雷沉默片刻。「這個問題要看參照物。」

  楊密笑著在女兒頭頂輕輕按了一下。「別逗趙雷叔叔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抬起臉。「我沒有逗。」

  「那你是在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檢查。」

  「檢查什麼?」

  「他有沒有學會閉嘴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坐到旁邊的椅子上,雙手放在膝蓋上,表情端正。

  「我已經學會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他兩秒。「你剛才說了八句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數了數。

  「有這麼多嗎?」

  小姑娘轉頭看向楊密。「媽媽,他連自己說了幾句都不知道。」

  楊密摸了摸她的頭髮。「所以才要慢慢教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抿住嘴,伸手將自己的頭髮壓平。

  趙雷坐得更加端正了。

  片刻後,許姐敲門進來。

  「警察還有一會兒到。先說另一件事。」她把一張林區示意圖放到桌上,「後方原始林區的北側維護點,今天上午聯繫不上了。」

  林硯立刻抬頭。「維護點有幾個人?」

  「兩名巡護員,平時負責檢查蓄水設備和相機。昨天晚上還報過平安,今天早上沒有按時回站。」

  楊密的神情慢慢嚴肅起來。「聯繫不上多久了?」

  「兩個小時。」

  趙雷下意識看向沈靈兒。

  沈靈兒沒有看他,只伸手拿過那張圖。

  圖上標出了接待點、原始林區入口,以及北側一條淺黃色的維護路線。路線繞過一片密林,最後停在一個方形標記旁。

  「為什麼現在才說?」林硯問。

  許姐有些為難。「剛開始以為是通訊設備進水。那邊信號本來就不好,而且兩個人經常為了檢查水管提前離開路線。」

  「他們帶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工具包、短波電台、兩天的壓縮食品,還有一台備用定位儀。」

  沈靈兒的手指停在地圖上。

  「備用定位儀有信號嗎?」

  「沒有回傳。」

  「電池呢?」

  「昨晚充滿的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進水。」

  許姐愣了一下。

  沈靈兒指向地圖北側。「他們沒有到維護點。」

  林硯看著那條路線。「你怎麼判斷?」

  「如果到了,定位儀會有一次自動回傳。」

  「也可能設備壞了。」

  「兩台一起壞?」

  許姐搖頭。「不太可能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把地圖往前推了一點。

  「他們在這裡停過。」

  她指向路線中段的一處彎道。

  那裡標著一片細小的灰色陰影,旁邊寫著「舊林道塌方區」。

  趙雷湊過來看。「為什麼是這裡?」


  「路線變窄。」

  「這就能看出來?」

  「地圖上畫的是原來的路。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塌方區前後兩段。

  「這裡的等高線擠在一起,說明坡度突然變陡。維護人員如果要繞行,會先停下來確認。」

  林硯低頭看了一會兒。「可停下來不代表出事。」

  「如果只是繞行,定位儀會繼續移動。」

  「它沒有回傳。」

  「所以他們要麼停在這裡,要麼把定位儀留下了。」

  許姐的臉色變了。「你是說,他們可能遇到了危險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趙雷抬起手。「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報警?」

  「已經通知了。」許姐說道,「巡護隊正在集結。只是北側路線情況不清楚,負責人希望先派兩個人去入口確認,其他人等支援。」

  沈靈兒放下地圖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

  楊密立刻看向她。「靈兒。」

  「只到入口。」

  許姐趕緊說道:「不會讓你們進深處。你們留在外面,等巡護隊確認情況。」

  趙雷臉色一白。「我也去入口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他。「你不去。」

  趙雷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你留下看東西。」

  他的表情重新凝固。「看什麼東西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桌面上的一堆裝備。

  「把每個人的東西分開。」

  「我會。」

  「別拿錯。」

  「我不會。」

  「別把急救包當午飯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轉頭看向白思思。「她為什麼這麼說?」

  白思思溫柔地回答:「因為你剛才把壓縮餅乾放進了急救包。」

  趙雷看著自己的背包。

  「那是為了節省空間。」

  沈靈兒從椅子上下來。「你只是想吃的時候找不到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在哪裡。」

  「你連花生都能遺漏。」

  趙雷立即閉嘴。

  楊密替沈靈兒把外套拉鏈拉到胸口,又將水壺扣在她腰側。小姑娘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。

  「我自己會。」

  「媽媽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你還——」

  「你背包帶鬆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背包左側的扣帶果然比右邊長出一截。

  她沒有再動,任由楊密替她調整好。

  趙雷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悄悄把自己的背帶也拉緊。

  沈靈兒看見了。

  「你不用學。」

  「我是在自檢。」

  「你學得挺快。」

  趙雷剛露出笑容。

  「因為我只剩這個能學。」

  一旁的林硯拿起一支短柄錘。「北側入口如果有塌方,巡護員可能留下標記。我們只確認外圍,不越過警戒線。」

  沈靈兒點頭。「帶白布。」

  趙雷立即說道:「白布不是已經用過了嗎?」

  「新的。」

  「又要找腳印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那找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抱著大海豚走到門口。

  「找風。」

  趙雷站在原地,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
  「風也能留下腳印?」

  沈靈兒頭也沒回。「你的問題越來越像腳印。」

  楊密牽著她跟上去。

  林硯和護林員準備好裝備,帶著眾人往北側入口走。導演原本也想跟著,被許姐直接攔住。


  「你留下。」

  導演看向沈靈兒。

  小姑娘指了指他手裡的相機。

  「會嚇到人。」

  導演一怔。「我不開機也不行?」

  「你拿著就像要開機。」

  「那我不拿。」

  「你走路也會踩東西。」

  導演看向趙雷。

  趙雷認真點頭。「這個我有經驗。」

  導演只好留下。

  北側入口離接待點不遠,卻比原始林區的南入口更加陰濕。這裡的樹長得密,枝葉互相交錯,地上沒有明顯的陽光,只有一層淡淡的綠光浮在腐葉上。

  入口處立著一塊舊木牌。

  前方維護路線,非工作人員勿入。

  木牌下方還壓著一根橫木,橫木被雨水泡得發黑。

  許姐指向前方。「兩名巡護員平時從這裡進去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跨過橫木。

  她先蹲下來,看橫木兩端。

  趙雷站在她身後,十分自覺地停在三步以外。

  林硯問:「發現什麼?」

  「木牌被動過。」

  許姐走近一步,又停住。「哪裡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木牌底部。

  原本插在泥里的兩根木樁,有一根周圍的土顏色更深。旁邊還留著幾道很細的刮痕,像有人用鞋尖撥過。

  「有人把牌子拔起來過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要拔?」

  「看後面。」

  護林員取來長柄工具,從側面將木牌輕輕撥開。

  木牌後方壓著一截灰色塑料管。塑料管只有手指粗,管口被泥堵住了一半。

  許姐蹲下來。「這是蓄水點的導水管。」

  林硯看向維護路線。「這裡距離蓄水點還有兩公里。」

  「不應該出現在入口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碰塑料管,而是看向管口旁邊的泥。

  泥里有一小片反光物。

  她用竹夾將東西夾了出來。

  是一枚很薄的鋁片。

  鋁片上沒有字,只有兩道平行的壓痕。

  趙雷小聲問:「又是記號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被咬過。」

  趙雷愣了一下。

  沈靈兒將鋁片交給護林員。「野豬。」

  護林員接過來看了看,臉色變了。「這個是導水管的固定片。」

  林硯蹲下來,觀察管口。「野豬把它拱出來的?」

  「不只是拱。」沈靈兒指向旁邊的泥地,「它在這裡停過。」

  泥地上有幾處不規則的淺坑,坑邊沾著濕泥。沒有完整的蹄印,只有被鼻子反覆拱開的痕跡。

  趙雷望著那截管子。「它為什麼要咬水管?」

  「管子裡有水。」

  「它能聞到?」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「隔著管子也能?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他一眼。「你隔著儲物間的門都能聞到花生。」

  趙雷捂住胸口。「這個例子可以不用總出現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留下的。」

  護林員將導水管移到一旁。管子底下露出一條很淺的溝,溝里有新鮮的泥水,水流方向正朝林區裡面。

  沈靈兒拿出一小片白布,貼在竹片上,讓護林員把竹片插在溝邊。

  白布沒有垂直落下,而是輕輕貼向右側。

  她又讓護林員換到另一邊。

  白布的方向改變了。

  林硯觀察片刻。「這裡有迴風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說明前面有落差或者空曠處。」


  「還有一條側溝。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樹根下方。那裡被腐葉遮住,露出一條比手掌寬不了多少的裂縫。裂縫裡有水聲,卻看不見水面。

  許姐的臉色更難看了。「那兩名巡護員會不會掉進去了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裂縫邊緣。

  一根藍色塑料扎帶卡在泥里,扎帶上掛著一小撮黃色纖維。

  「這裡沒有腳踩過的痕跡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工具包。」

  林硯伸手比了比裂縫寬度。「工具包被拖過?」

  沈靈兒搖頭。「有人把它放在這裡擋水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了半天。「巡護員?」

  「不是他們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扎帶斷口朝外。」

  她捏住竹夾,指向扎帶上的斷面。

  「如果是被人背包刮斷,纖維會朝行進方向卷。它是從裡面被拉出來的。」

  林硯神情微變。「有人從裂縫下面拉過東西?」

  「不是人。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旁邊的樹根。

  樹根背陰處,有一塊被磨得發亮的泥痕。泥痕離地面只有半尺,寬度卻比野豬的鼻子大一些。

  「野豬拖過。」

  護林員低聲說道:「它們可能把維護點的東西拱出來,帶到這邊。」

  「那巡護員呢?」許姐問。

  沈靈兒沒有回答。

  她站起身,朝入口裡面看去。

  陽光照不到的地方,一條被落葉蓋住的維護路緩緩往下。路面上沒有明顯腳印,只有幾處被壓低的草。

  她抬手指向左側。

  「他們沒走這條路。」

  林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左側是一面長滿蕨類植物的土坡,坡面上沒有路,只有幾根被折斷的藤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那邊有氣味。」

  趙雷的臉色立即變了。「又有熊?」

  沈靈兒搖頭。「油。」

  護林員從工具包里取出長杆,先撥開坡腳的一層枯葉。

  一隻扁平的金屬盒露了出來。

  金屬盒已經鏽得發黑,蓋子被頂開了一道縫。縫隙里滲出淡黃色的油,混著雨水往下流。

  許姐看清盒子上的標識,立刻說道:「舊的防蟲藥劑。」

  林硯眉頭皺緊。「這裡怎麼會有這個?」

  「以前清理林道時留下的。早就停用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靠近。

  她指向金屬盒下方。

  泥地上有一串淺淺的拖痕,拖痕繞開了藥劑,繼續往土坡後方延伸。

  「巡護員發現了它。」

  許姐問:「你怎麼確定?」

  「他們沒有踩到。」

  她指向金屬盒四周。

  「盒子旁邊的落葉被撥開,說明有人檢查過。可痕跡只有一側,另一側沒有鞋印。」

  林硯抬眼。「他們從上方繞過去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不直接帶走?」

  「不能碰。」

  許姐點頭。「這種東西要等專業人員處理。」

  趙雷站在旁邊,低頭看那隻舊鐵盒。「那他們現在去了哪裡?」

  沈靈兒順著拖痕看向土坡後方。

  那裡有一片低矮的竹林。

  竹葉沒有風,卻一片接一片地輕輕下沉。

  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經過。

  沈靈兒伸手,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。

  趙雷立刻按住自己的嘴。

  「我沒問。」


  「你想問。」

  「我忍住了。」

  「算你今天有一點用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把石子扔進竹林,而是將它放在腳邊。她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杆,從遠處朝竹林邊緣滾去。

  金屬杆剛碰到一片竹葉,竹林深處便傳來一聲短促的摩擦聲。

  沙。

  隨後,幾根竹竿同時向旁邊歪倒。

  護林員握緊長柄工具。

  林硯低聲問:「是人?」

  沈靈兒看著竹林下方。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繩子。」

  她指向地面。

  一條幾乎與泥水同色的細繩,從竹林里一直拉到土坡邊,繩上纏著幾片竹葉。剛才金屬杆碰到繩子,裡面的竹竿便被帶著傾斜。

  趙雷看著那條繩子,慢慢後退。

  「這裡怎麼什麼都有?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他一眼。「你走路會碰到。」

  「我還沒碰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今天還活得很完整。」

  護林員沒有貿然跨過細繩,而是沿著邊緣找到了另一端。繩子連接著一隻倒扣的塑料桶,桶下壓著一張濕透的紙。

  紙上只有一行模糊的字。

  別進竹林。

  趙雷盯著那行字。「這次總是提醒我們了吧?」

  沈靈兒蹲下,沒有拿紙。

  她先看紙的邊緣,又看塑料桶底。

  桶底壓著兩枚新鮮的竹筍殼,殼上沾著泥,方向卻不是從竹林里掉出來的。

  她伸手指了指竹林外側。

  「有人從裡面出來過。」

  林硯神色一凝。「巡護員?」

  「不確定。」

  「那紙是誰留下的?」

  「想讓人以為巡護員留下的。」

  趙雷剛要開口,沈靈兒已經抬手。

  竹林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。

  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。

  不是動物。

  這一次,確實是人。

  楊密握住沈靈兒的手腕。

  小姑娘沒有往前,只盯著竹林邊緣一處被壓彎的竹葉。

  那片竹葉下方,露出半隻沾泥的鞋。

  沈靈兒伸手,從背包里取出一枚小鏡片,蹲在原地,借著鏡面看向竹林深處。

  片刻後,她慢慢收起鏡片。

  「一個人。」

  許姐立即拿起對講機。「找到人了?」

  「還不能過去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竹林上方。

  幾根竹竿之間,懸著一隻被雨水泡白的帆布袋。帆布袋下方連接著一根細線,細線垂到那隻鞋旁邊。

  「他身邊有東西。」

  林硯看清後,臉色微變。「袋子裡是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回答。

  她從包里取出一面摺疊小旗,遞給護林員。

  「站到那裡。」

  「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擋住他的視線。」

  護林員按照她指的位置站好。

  沈靈兒又將一根長繩遞給林硯。「從右邊繞,不要碰竹子。」

  林硯看了看那根細線,立刻明白過來。

  「你認為那隻帆布袋會掉下來?」

  「人一動,它就掉。」

  「裡面是危險物品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抬眼看向竹林。

  「所以先別讓他動。」

  她朝竹林里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。


  「別抬頭。」

  裡面的人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
  那隻鞋往後收了半寸。

  沈靈兒立即說道:「也別退。」

  竹林里傳來壓低的聲音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

  「出來。」

  「我不能動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袋子會——」

  話說到一半,裡面的人停住了。

  許姐臉色一變。「是小周。」

  她認出了聲音。

  沈靈兒看著那條細線。「讓他把手放在膝蓋上。」

  「小周,聽她的。」許姐立即說道,「雙手放在膝蓋上,別動。」

  裡面的人照做了。

  細線沒有變化。

  林硯從側面緩慢靠近,沿著竹根繞到帆布袋下方,用長繩勾住袋子上方的固定帶,將它一點點牽到旁邊。

  整個過程里,沒有人再說話。

  帆布袋被拉開的瞬間,袋底露出一隻黑色塑料盒。

  塑料盒沒有爆炸,也沒有發出聲音。

  只是盒蓋邊緣沾滿了白色粉末。

  護林員低聲說道:「舊藥劑?」

  沈靈兒搖頭。「石灰。」

  趙雷站在最後面,遠遠看著那隻盒子。「石灰也會出事?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他。「濕了會發熱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閉緊嘴。

  林硯將帆布袋移到乾燥處,先用工具固定住塑料盒,才讓小周慢慢往外挪。

  小周剛邁出一步,腳邊的細線便鬆開了。

  竹林深處傳來一陣嘩啦聲。

  幾根竹竿猛地向下壓去,露出一條被踩出來的小路。小路盡頭,倒著一隻工具箱,箱蓋已經打開,裡面散落著幾支短柄工具。

  小周扶著竹子,臉色蒼白。

  「另一個人呢?」

  許姐趕緊問。

  小周搖頭。「老賀在後面。他摔進溝里了,腿被卡住。我出來找信號,剛到這裡就發現了這個盒子。」

  林硯立即問:「他受傷嚴重嗎?」

  「還能說話,但是動不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向那條竹林小路。

  「在哪裡?」

  小周抬手指向深處。「再往前兩百米,右邊有一片倒木。」

  沈靈兒轉頭看護林員。

  「帶擔架。」

  許姐立即對講機聯繫支援。

  趙雷抱著自己的空袋子,站在原地,神情逐漸認真起來。

  沈靈兒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「你留下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點頭。「我看東西。」

  「看人。」

  「看誰?」

  「看這個。」

  她把那隻黑色塑料盒指給他。

  趙雷臉色發白。「我看它?」

  「不讓任何人靠近。」

  趙雷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。他從旁邊拿起一根長木桿,站到安全位置,將木桿橫在竹林入口。

  「沒有你的允許,誰也不進。」

  沈靈兒點頭。「這次記得別碰。」

  趙雷握緊木桿。「我不碰。」

  「也別用木桿戳。」

  「我不戳。」

  「別好奇。」

  趙雷咬了咬牙。「我連看都可以少看。」

  沈靈兒轉身,跟著林硯和護林員往竹林深處走。

  走出幾步,她忽然停下,把大海豚交給楊密。

  楊密接住玩偶。「你要做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從背包里拿出一副薄手套,又將褲腳重新收緊。


  「把人帶出來。」

  趙雷站在後面,認真補充:「安全帶出來。」

  沈靈兒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

  趙雷愣了愣。

  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得到完整的肯定。

  下一秒,沈靈兒又說道:「所以你站遠一點。」

  趙雷的表情重新變得複雜。

  楊密牽住女兒的手。「慢一點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著前方濕滑的竹林,沒有掙開母親。

  她只是抬頭,對護林員說道:「把繩子給我。」

  護林員遞過去。

  沈靈兒將繩子繞過一根粗竹,打了一個不常見的固定結,又拉了拉受力方向。

  林硯看著那處結法。「這樣能防止人在坡上繼續下滑?」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趙雷隔著入口喊道:「這個結叫什麼?」

  沈靈兒頭也沒回。

  「你不需要知道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想學習。」

  「你先學會站崗。」

  趙雷握緊木桿,立刻閉上了嘴。

  竹林深處,雨水順著葉尖不斷落下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沈靈兒踩著沒有被壓斷的竹根,朝那片倒木走去。她每走一步,都會先用腳尖試探地面,再將繩子固定到下一處樹根。

  前方很快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
  「別過來,下面是空的。」

  沈靈兒停下。

  她低頭看向倒木下方。

  老賀半個身子陷在腐葉里,一條腿被倒木壓住。倒木下面的泥土還在緩慢往下落,露出一道黑色的空洞。

  林硯在後面低聲問:「能救嗎?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回答。

  她取出一小塊乾燥的白布,放在空洞邊緣。白布沒有被風吹動,卻慢慢向下陷了一點。

  「下面有氣流。」

  林硯神情一變。「空腔?」

  「舊排水溝。」

  老賀苦笑了一聲。「我本來只是想拿工具箱,腳下一空,就掉進來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看了看壓住他腿的倒木,又看向旁邊幾根根系。

  「腿能動嗎?」

  「能,但一動就疼。」

  「那就別動。」

  「你和他們說的一樣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剛才小周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繼續問。

  她從包里取出一根摺疊撬杆,遞給護林員,讓他從倒木另一側插入固定點。隨後又將繩子繞過上方粗樹,調整到能夠分擔倒木重量的位置。

  林硯問:「先抬樹還是先挖泥?」

  「先固定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它會滾。」

  「往哪邊?」

  沈靈兒指向坡下。

  坡下那片腐葉一直延伸到竹林邊緣,下面沒有樹根,也沒有硬地。一旦倒木滾動,老賀的腿會被一起拖下去。

  護林員立即按照她的指示固定繩索。

  沈靈兒又從背包里取出一根短木棍,塞到老賀手邊。

  「抓住。」

  老賀接住木棍。「用來撐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那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咬。」

  老賀愣了一下。

  沈靈兒看了看他。「疼的時候別咬自己的舌頭。」

  林硯偏過臉,似乎想笑,又覺得場合不合適。

  老賀卻笑不出來,只能把木棍握緊。

  幾名護林員一起發力。


  繩子逐漸繃緊,倒木被撬起一條縫。沈靈兒沒有讓人直接拉老賀,而是先讓護林員把泥土一點點清開,確認他的腿沒有被樹根纏住。

  過程中,倒木下方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。

  像有什麼東西從空洞裡擦過。

  小周臉色發白。「裡面有東西?」

  沈靈兒用探杆輕輕碰了碰洞口邊緣。

  一條細長的黑色尾巴從腐葉下面迅速縮了回去。

  趙雷遠遠看見,聲音都變了。

  「又是蛇?」

  沈靈兒抬頭看向入口方向。

  「你看不見。」

  「我聽見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繼續站崗。」

  趙雷立即把頭轉向另一邊。

  「我什麼也沒看見。」

  倒木終於被抬高。

  老賀的腿被一點點拖出,護林員用固定板托住膝下,將他轉移到安全位置。

  直到擔架抬進竹林,沈靈兒才鬆開繩子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那道空洞,伸手撿起一塊被壓碎的木牌。

  木牌上原本寫著「排水溝」。

  只剩下半個「水」字。

  林硯走過來。「這裡以前是維護路線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現在已經塌了。」

  沈靈兒將木牌放進證物袋。

  「不是塌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有人把路牌拔出來了。」

  她指向空洞另一側。

  那裡有兩個新鮮的鞋印,鞋尖朝向竹林深處。鞋印旁邊還留著一截被踩斷的紅色塑料繩。

  小周看見以後,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我沒見過這根繩子。」

  「老賀也沒見過。」

  林硯低頭看了幾秒。「有人提前動過這條路。」

  沈靈兒點頭。

  她將證物袋封好,抬頭望向竹林更深處。

  「他們不是今天才來。」

  趙雷抱著木桿,站在入口處,終於忍不住問:「那他們為什麼要動路牌?」

  沈靈兒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「因為不想讓人知道這裡有路。」

  趙雷看著她的背影,表情慢慢嚴肅下來。

  「那我們還要進去嗎?」

  沈靈兒停了一下。

  陽光從竹葉縫裡落下來,照在她懷裡的大海豚身上。

  她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今天不進。」

  趙雷明顯鬆了口氣。

  沈靈兒繼續說道:「明天帶鏟子。」

  趙雷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
  「鏟子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挖路。」

  「挖路幹什麼?」

  「看誰把它藏起來。」

  趙雷抱緊木桿,認真想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那我明天可以申請留在接待點嗎?」

  沈靈兒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趙雷眼睛一亮。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你留在接待點。」

  「太好了。」

  「看住儲物間。」

  趙雷的笑容停住。

  沈靈兒抱回大海豚,牽住楊密的手,朝接待點走去。

  「那裡也有路。」

  趙雷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桿,又看了看已經走遠的小姑娘。

  白思思從旁邊經過,溫聲說道:「靈兒說的是儲物間到廚房的路。」

  趙雷沉默片刻。

  「我覺得她是故意的。」


  白思思點頭。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們都覺得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趙雷看向竹林深處,又看向儲物間方向,最後抱著木桿追上去。

  「等等我。」

  沈靈兒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別跑。」

  趙雷立刻放慢腳步。

  「我沒跑。」

  「你心裡在跑。」

  趙雷看著腳下濕滑的碎石路,認真說道:「心裡跑也算嗎?」

  「算。」

  「那我以後連心裡也慢一點。」

  沈靈兒抱著大海豚,嘴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先把路走明白。」

  趙雷低頭看路。

  這一次,他沒有踩到任何東西。

  只是走到門口時,仍舊一頭撞上了半開的木門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沈靈兒停下腳步。

  趙雷捂著額頭,聲音發悶。

  「這個門怎麼自己動?」

  小姑娘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「它也不想讓你進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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