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雷把兩張防潮墊卷好,剛要放進柜子,沈靈兒又從他手裡抽走其中一張。
「這個不能這樣卷。」
趙雷低頭看著墊子。
「哪裡不對?」
「邊緣壓住了。」
「邊緣不就是用來壓的嗎?」
沈靈兒將墊子攤開,指著裡面一小塊被折進去的地方。
「裡面進了水。」
趙雷湊近看了看。
那一小塊地方確實比旁邊深,像是剛才被雨水沾過,折起來以後沒有晾乾。
「這也能看出來?」
「摸出來的。」
「我也能摸。」
他伸手按了按。
「涼的。」
沈靈兒抬眼。
「整張都是涼的。」
趙雷的手停在半空。
白思思站在旁邊,溫聲提醒:「先攤開晾一會兒,別直接收。」
趙雷立即把墊子重新鋪開,擺到通風的位置。
沈靈兒看了兩眼,指向另一張。
「那張也要翻面。」
趙雷照做。
翻過來以後,墊子背面果然沾著一小片竹葉。
趙雷將竹葉捏起來,認真觀察。
「這個算不算危險?」
「算垃圾。」
「森林裡的垃圾也可能危險。」
沈靈兒點頭。
「所以別用手撿。」
趙雷立刻把竹葉丟進垃圾袋。
丟完,他又覺得自己動作太快,像是被她帶著走,便補充道:「我這是主動排除風險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不是因為怕。」
「你怕什麼?」
「我沒怕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用兩根手指捏?」
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剛才捏竹葉時,他確實只用了指尖。
他沉默片刻,將垃圾袋繫緊。
「這是衛生習慣。」
沈靈兒抱著大海豚,慢慢從他身邊走過。
「衛生習慣會讓你少長几根手指。」
趙雷看著她的背影。
「這句話是不是有點嚴重?」
「你可以不聽。」
「我聽懂了。」
「那就行。」
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。
原始森林方向的雲層壓得很低,山坡上偶爾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音。不是很大,卻隔一會兒響一次。
咚。
咚咚。
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,慢慢敲著木頭。
晚飯後,林場的人送來消息。
北側維護路線已經暫時封閉,警方和林場技術人員會在第二天繼續清理舊排水溝。老賀的腿沒有傷到骨頭,只是軟組織挫傷,留院觀察幾天便能下地。
小周則留在站里,配合調查。
至於那條被人為藏起來的舊路,已經被畫進了新的警戒圖。
趙雷聽完,端著茶杯感慨:「這次總算結束了。」
沈靈兒正坐在窗邊,給大海豚擦耳朵。
「沒有。」
「哪裡沒有?」
「沒結束。」
趙雷看向林硯。
林硯也正看著窗外的山林。
「警方在舊排水溝附近發現了幾處新土。」
許姐把一張照片放到桌上。
照片拍的是竹林深處。
幾塊被翻動過的腐葉下,露出半截灰色水泥邊緣。水泥邊緣很舊,旁邊卻有新鮮的鏟痕。
「那裡還有東西?」趙雷問。
「暫時不能確定。」林硯說道,「可能是廢棄的檢修井,也可能是舊設施。明天技術人員會先從外圍確認。」
趙雷喝了口茶。
「我們應該不會進去吧?」
沈靈兒頭也沒抬。
「你可以不進去。」
趙雷鬆了一口氣。
「那就好。」
「我進去。」
他一口茶差點噴出來。
楊密立刻遞給他紙巾。
「慢點喝。」
趙雷接過紙巾,擦了擦嘴。
「為什麼她進去,我就得跟著?」
沈靈兒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可以留下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看海豚。」
趙雷看向被她抱在懷裡的玩偶。
「它需要看護?」
「它比你安靜。」
趙雷想反駁。
可大海豚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製造過任何麻煩。
他只能把話咽回去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林子裡卻比下雨時更濕。
樹冠上的積水不斷往下落,地面鋪著一層滑亮的腐葉。風從山谷里穿過來,帶著泥土和濕木頭的味道。
這次出發的人不多。
林硯、兩名護林員、許姐,還有楊密和沈靈兒。
趙雷自然也在。
他背著一隻小型工具包,走在隊伍最後面,手裡還拿著一根長柄傘。
沈靈兒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拿傘幹什麼?」
「防雨。」
「天晴了。」
「林子裡會落水。」
「那叫積水。」
「積水也能打濕人。」
沈靈兒盯著那把傘。
傘柄很長,傘面很大,展開以後恐怕能遮住兩個人。
「你打算撐著它進林子?」
「可以嗎?」
「可以。」
趙雷剛要笑。
沈靈兒接著說:「遇到樹枝掛住的時候,別喊。」
趙雷的笑停住。
「我會小心。」
「你上次也這麼說。」
「上次是意外。」
「你每次都是意外。」
護林員在前面抬手,示意隊伍停下。
前方是一片被洪水衝過的斜坡。
幾棵成年樹倒在坡面上,樹根被連帶著掀起,露出大片褐色泥土。倒樹之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狹縫,雨水正從裡面緩緩流下。
趙雷看了一眼。
「從樹根旁邊過去?」
沈靈兒沒有回答。
她走到坡腳,先看倒樹的樹幹,又看樹根上方的泥土。
隨後撿起一塊小石子,朝樹根上方輕輕一拋。
石子落在泥坡邊緣。
嘩啦。
一小片濕土立刻滑了下來,順著坡面滾到樹根旁。
趙雷立即收回剛邁出去的腳。
「它剛才看起來挺穩。」
「看起來不算。」
沈靈兒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條細繩,遞給護林員。
「繞上面的樹。」
護林員照著她指的位置,將繩子固定在一棵粗樹上。
沈靈兒沒有讓大家直接抓繩子往上爬,而是先讓護林員站在坡側,用長杆一點點探查落腳位置。
長杆插進腐葉。
第一下,沒進去多少。
第二下,直接陷到根部。
趙雷看著那處空洞,緩緩吸了一口氣。
「這裡面是空的?」
「樹根下面被水沖空了。」
「那剛才那棵樹——」
沈靈兒抬頭看向倒樹。
「它還沒倒,是因為旁邊的根掛著。」
趙雷立即退到安全位置。
「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尊重它?」
「你先尊重腳下。」
隊伍繞到上坡的硬地,再沿著一段露出的岩脊橫向通過。
沈靈兒走得很慢。
她每走幾步,都會停下來觀察腳邊的落葉。
不是看有沒有腳印,而是看落葉的顏色和排列。
趙雷跟在後面,忍了很久,終於問:「這次看什麼?」
「新舊。」
「什麼新舊?」
「落葉。」
趙雷低頭看地面。
這裡的葉子有黃有褐,有的已經碎成薄片,有的還保持著完整形狀。
「顏色深的是新的嗎?」
「未必。」
「那怎麼分?」
沈靈兒用鞋尖撥開一層葉子。
下面露出一片顏色更淺的葉片,葉脈清晰,邊緣卻已經發軟。
她又指向旁邊一片表面發亮的深褐色葉子。
「這一片剛被水打濕。」
「那不就是新的?」
「只是濕,不是新。」
「有什麼區別?」
「新葉落下來,葉柄斷口還會有汁水。舊葉被水泡過,表面會亮,但一碰就碎。」
趙雷蹲下來,用樹枝戳了戳。
深色葉片立刻裂成兩半。
他點頭。
「原來濕和新不是一回事。」
沈靈兒看他一眼。
「你也一樣。」
趙雷一愣。
「我怎麼了?」
「你剛淋完雨的時候,看起來像新的人。」
「那現在呢?」
「舊了。」
白思思不在隊伍里,沒人替他笑。
林硯卻偏過頭咳了一聲。
趙雷只好繼續走。
繞過斜坡後,前方出現了一片淺淺的岩地。
岩地上沒有明顯的路,只有幾塊露出地面的石頭,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灰色物質。
許姐剛準備踩上去,沈靈兒忽然伸手攔住。
「別踩中間。」
許姐停下腳。
「哪裡能走?」
沈靈兒沒有指石頭,而是指向石頭之間的縫隙。
「踩縫旁邊的土。」
趙雷看了看。
「石頭不是更硬嗎?」
沈靈兒撿起一根枯枝,敲了敲最中間那塊石頭。
咚。
聲音沉悶。
她又敲了敲旁邊的石邊。
聲音清脆。
「中間是薄的。」
林硯蹲下查看。
石頭中間有一道不明顯的裂紋,裂紋被青苔遮住,旁邊還積著水。
「石板下面是空的?」他問。
「可能是舊溝蓋,也可能是被水沖松的岩層。」
沈靈兒說道:「聲音沉,不一定是實心。」
趙雷看向她。
「你是怎麼聽出來的?」
「敲出來的。」
「我也能敲。」
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粗樹枝,在旁邊一塊石頭上敲了兩下。
咚咚。
沈靈兒抬頭。
「你敲的是樹枝。」
趙雷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。
「我這是先測試工具。」
「工具不危險。」
「我也不危險。」
沈靈兒指向他腳邊。
趙雷低頭。
他的右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踩進一片濕泥里,鞋底邊緣露出半圈黑色水痕。
他立即抬腳。
泥地發出啵的一聲。
沈靈兒轉過臉。
「你很穩定。」
趙雷認真說道:「這是泥在挽留我。」
「它眼光不好。」
眾人沿著石縫旁邊通過。
走到岩地盡頭時,護林員發現一根被沖斷的木樁。
木樁原本應該是路線標記,斷口卻很整齊,像是被鋸過。
林硯蹲下來查看。
「人為的?」
沈靈兒伸手,沒有碰斷口,只從旁邊撿起一小片木屑。
她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木屑邊緣。
「不是鋸。」
「斧頭?」
「也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沈靈兒看向斷口下方。
那裡有幾道平行的淺痕,方向一致,痕跡中間還卡著一點黑色碎屑。
「鋼絲。」
護林員臉色微變。
「有人用鋼絲來回勒斷的?」
「嗯。」
趙雷望著那根斷木。
「為什麼不用刀?」
「刀會留下切口。」
「鋼絲不會?」
「會留下磨痕。」
她指向木樁側面。
「這裡還有人擦過。」
林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木樁側面原本有一層白漆,靠近斷口的位置卻被蹭掉了一片。白漆下面,露出一個很小的黑色三角記號。
不是林場常用的標記。
護林員拿出記錄本,對照路線圖。
「這裡不該有這種記號。」
沈靈兒蹲下來,從包里取出鉛筆和一張薄紙,將那個三角形拓了下來。
趙雷湊近看。
「這算畫像嗎?」
「記錄。」
「差不多。」
沈靈兒把鉛筆遞給他。
「你來。」
趙雷接過,認真地在紙上畫了一個三角形。
畫完以後,他自己先沉默了。
「怎麼了?」楊密問。
趙雷把紙遞過去。
紙上那個三角形歪歪扭扭,左邊高,右邊低,看起來像一座被風吹斜的山。
沈靈兒看了一眼。
「你畫的是陷阱?」
「我畫的是記號。」
「它像漏氣的帳篷。」
趙雷立即把紙收回來。
「我可以重畫。」
「別浪費。」
「我這叫保留原始風格。」
沈靈兒沒有理他。
她拿著拓印紙,對照著木樁旁的泥地看了片刻,忽然站起來。
「往左。」
護林員問:「左邊有路線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為什麼往左?」
沈靈兒指向一排灌木。
灌木底部有幾根枝條被壓彎,但上方卻沒有明顯折斷。枝條之間留著一條很窄的空隙,剛好能夠讓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。
「有人走過。」
趙雷看著那條縫。
「也可能是動物。」
「動物不會把藤條挪到旁邊。」
她伸手指向其中一根藤。
藤條末端被打了一個很鬆的圈,正好掛在旁邊的枝杈上。
趙雷的表情慢慢嚴肅起來。
「有人故意把它掛起來,方便自己通過。」
「嗯。」
林硯看了看路線圖。
「這裡不是維護路線。」
「所以才要看。」
沈靈兒率先從灌木旁繞過去,卻沒有直接鑽進縫裡。
她先撿起一顆松果,朝灌木後方滾去。
松果滾了兩圈,撞到一塊樹根。
沒有動靜。
她又等了一會兒,才用長杆將最下面的落葉挑開。
一隻被雨水泡爛的皮手套露了出來。
趙雷的臉色變了。
「人的?」
護林員戴上手套,用工具將皮手套夾出來。
手套已經破了一個指洞,裡面塞著一小截紅色塑料繩。
沈靈兒看著那截繩子。
「和竹林里的顏色一樣。」
林硯神情一凝。
「有人從這裡經過,去過竹林。」
「不是同一天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沈靈兒指向皮手套。
「手套被動物拖過,泥已經幹過一次,又被雨水泡開。竹林里的繩子斷口還新。」
趙雷低聲說道:「那條路有人在用。」
沈靈兒搖頭。
「以前有人用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現在有人不想讓別人用。」
四周忽然安靜下來。
林子深處沒有鳥叫,只有高處樹葉被水滴砸落的聲音。
啪。
一滴水落在趙雷的傘面上。
他下意識抬頭。
一根枯枝正懸在他們上方。
枝條已經發黑,根部卡在樹冠之間,風一吹,便輕輕晃動。
沈靈兒立即抓住楊密的手臂,往旁邊拉了一步。
「退。」
所有人下意識後退。
趙雷反應稍慢,仍站在原地。
沈靈兒回頭。
「你。」
趙雷立即後退。
下一秒,枯枝從樹冠上脫落,砸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。
啪的一聲,腐葉和泥水濺起半人高。
趙雷撐著傘,整個人僵在那裡。
「它怎麼說掉就掉?」
沈靈兒看著那根枯枝。
「它先晃了。」
「我沒看見。」
「所以你需要眼睛。」
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眼睛。
「我有。」
「沒用對地方。」
護林員檢查了枯枝斷口。
裡面已經空了大半,只剩一圈薄薄的木質層。
沈靈兒蹲下,用樹枝撥開腐葉。
落枝旁邊有幾顆新鮮的木屑,木屑顏色發白,說明斷裂時間不久。
她又抬頭看樹冠。
「上面還有。」
眾人立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。
同一棵樹的另一根枯枝,也已經從根部裂開。
護林員馬上讓所有人離開樹冠覆蓋範圍。
趙雷一邊走,一邊回頭看。
「它是不是會跟著我們掉?」
「不會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它已經掉完了。」
趙雷想了想,覺得這個回答很有道理。
走到安全位置後,他忽然把傘收起來。
沈靈兒看他。
「你幹什麼?」
「樹枝掉下來,傘也擋不住。」
「現在知道了?」
「我是在總結。」
「總結完呢?」
「傘還是要拿著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防水。」
沈靈兒點頭。
「你只總結了一半。」
趙雷重新撐開傘。
隊伍沒有繼續往那片灌木深處走。
林硯拍下現場照片,護林員在外圍插上警示帶。沈靈兒則把那隻破手套裝進袋子,順手在袋口寫下時間和地點。
趙雷看著她熟練的動作。
「你連這個都會?」
「記錄。」
「我也會。」
「你寫字會漏東西。」
「我上次只是漏了三顆花生。」
「所以更不能讓你記錄。」
趙雷的手指動了動。
「你對我的評價是不是有點固定?」
沈靈兒將證物袋遞給林硯。
「你自己固定的。」
回去的路上,趙雷走得比來時安靜許多。
經過那片岩地時,他主動繞開了中間的石板。
經過倒木時,他還提醒後面的人:「別踩那邊,下面是空的。」
沈靈兒聽見了,回頭看他。
趙雷立刻說道:「我只是複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不是搶你的本領。」
「你搶得走嗎?」
趙雷想了想。
「不能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
走出原始林區入口,陽光已經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。
楊密替沈靈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「累不累?」
「不累。」
「腿酸嗎?」
「不酸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走得這麼慢?」
沈靈兒看了看旁邊的趙雷。
「等他。」
趙雷一愣。
「等我做什麼?」
「看他有沒有踩錯。」
趙雷低頭看路。
腳下是平整的碎石地,沒有樹根,沒有泥坑,也沒有腐葉。
他剛鬆了口氣,前方的台階便出現在眼前。
沈靈兒停下。
「抬腳。」
趙雷下意識抬腿。
這次沒有撞門,也沒有踩空。
他穩穩走上台階,甚至還回頭看了一眼沈靈兒。
「我是不是進步了?」
沈靈兒抱著大海豚。
「台階不會動。」
趙雷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許姐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一張新的通知。
「林場那邊剛傳來消息。」
林硯接過通知,看完後神色變得嚴肅。
「北側舊路附近,昨晚有人進去過。」
趙雷看了一眼那張紙。
「不是我們?」
「不是。」許姐說道,「巡護隊封鎖前,有人從另一側繞進了山里。」
沈靈兒伸手。
「給我。」
林硯將通知遞給她。
上面只有幾行字,還有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。
截圖裡,接待點後方的林場道路上,一個穿著深色雨衣的人背著長條形物體,正在凌晨兩點左右經過。
臉被帽子遮住。
看不清是誰。
沈靈兒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,忽然指向畫面下方。
「他不是從路上來的。」
許姐一怔。
「監控拍到的就是道路。」
「腳印不對。」
趙雷湊過去。
「這張圖里能看見腳印?」
「看不見。」
「那你怎麼知道?」
沈靈兒把紙翻過來,指著截圖邊緣被燈光照亮的一小片地面。
「他鞋底是乾的。」
林硯低頭看去。
昨晚下過雨,林場道路仍然濕潤。可那個人經過燈光下時,鞋底邊緣沒有泥,也沒有水光。
「他從室內出來?」林硯問。
「不是。」
沈靈兒看向窗外那片沉默的森林。
「他從硬地走過來。」
趙雷的聲音放低了。
「哪裡有硬地?」
沈靈兒將紙折好,交回林硯。
「明天找。」
趙雷下意識問:「還要去?」
沈靈兒抱緊大海豚,轉身往屋裡走。
「你可以留下。」
趙雷眼睛一亮。
「真的?」
「嗯。」
「這次看什麼?」
沈靈兒沒有回頭。
「看你自己的腳。」
趙雷站在門口,低頭看了看。
兩隻膠靴上,都沾著泥。
他沉默片刻,趕緊追上去。
「那我還是去吧。」
沈靈兒腳步沒停。
「別跟太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別碰東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別亂問。」
趙雷停了一下。
「這個我儘量。」
沈靈兒回頭看他。
趙雷立刻改口。
「我一定。」
小姑娘這才轉回去。
屋檐外,風從原始森林方向吹來。
那張寫著「沒有花生」的紙,在窗內輕輕晃了晃。
這一次,沒有人笑。
因為紙的背面,不知什麼時候,多了一道新鮮的泥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