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從院子裡跑回屋裡的時候，鼻尖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她在門廳站定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手掌。
又看了看腳上沾了草屑的鞋子，然後抬頭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：
"爸爸，念念可以先去洗手嗎？"
羅天正坐在沙發上翻那份古卷，頭也沒抬："去洗。"
念念啪嗒啪嗒跑進廚房水槽邊，踮著腳尖擰開水龍頭，冷水衝下來的時候她縮了一下手：
"涼！"
然後她又把手伸回去，慢慢搓著指尖上沾的灰粉和泥漬，搓了兩遍才關掉水龍頭。
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在褲子上擦了兩下，轉身跑回客廳里，一個縱身跳上沙發，盤腿坐在羅天旁邊。
"爸爸，你在看什麼呀？"
念念歪著腦袋湊過去看那份古卷，紙張泛黃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她一個字都認不出來。
"陣法圖。"
"好看嗎？"
"還行。"
"比念念的圖畫書好看嗎？"
羅天翻了一頁："不一樣。"
念念哦了一聲，沒有再追問。
她在羅天旁邊坐了一會兒，腿盤著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。
視線從古卷移到窗外，又從窗外移回古卷，然後又移到了廚房方向。
廚房裡傳來林雪切菜的聲音，刀刃落在砧板上，一下一下的，節奏均勻，切口利落。
念念又開口了。
"爸爸，念念剛才在院子裡看那棵樹，樹根底下真的長新芽了，很小很小的，綠色的，從樹皮的裂縫裡鑽出來的。"
羅天嗯了一聲，視線還在古卷上。
"小小姐姐說只要根還活著，樹就能長回來。
念念覺得她說得對，那棵樹一半有葉子一半沒有葉子，但是有葉子的那半還在長，說明它還沒放棄自己。
念念覺得它早晚會長回來的。"
念念說著說著，語氣從匯報變成了自言自語，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遍這件事。
羅天翻了一頁，過了兩息才開口："你觀察得挺仔細。"
念念被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，然後嘴角翹起來，兩條腿開始晃了：
"那當然啦，念念的眼睛可尖了，比爸爸的眼睛還尖呢，嘿嘿！"
羅天沒有反駁，也沒有承認。
他把古卷合上放在茶几邊角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然後看向念念：
"有件事跟你說。"
念念的腿不晃了："什麼事呀？"
"你過兩天要去上學。"
念念眨了兩下眼睛，像是在消化"上學"這兩個字的含義。
她歪著腦袋想了想，問了一句："上學是什麼呀？"
洛瑤正好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，手裡還攥著一把蔥，接話道：
"念念，上學就是去學校，跟別的小朋友一起上課學知識。
地球上的小孩子都要上學的，你爸爸之前跟你說過的，忘了？"
念念想了一會兒，好像羅天確實在修真界的時候提過一次。
說地球的小孩子到了歲數要背書包去一個叫"學校"的地方待一整天，學寫字、算數、做操什麼的。
但那時候念念正忙著跟小金比誰爬的樹更高，沒太聽進去，只記得"學校"兩個字聽起來跟"學堂"差不多。
"那念念要去多久呀？"念念問。
"每天上午去，下午回來。"
洛瑤說完又縮回廚房裡了，蔥葉在門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念念低頭想了想，又抬頭看向羅天：
"那念念去上學了，小小姐姐去不去？琪琪去不去？小金去不去？"
羅天："都去。"
念念鬆了一口氣，然後嘴角又開始翹起來了：
"那就行，只要大家都去，念念就願意去。"
她說完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。
"那學校里有好吃的嗎？"
"食堂有飯。"
"食堂的飯比奶奶做的好吃嗎？"
羅天沉默了一下："不如。"
念念想了想，似乎覺得"不如"這兩個字已經足夠她做出決定了：
"那念念中午可以回來吃嗎？"
"中午在學校吃。"
念念撇了撇嘴，沒有立刻反駁。
她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，從盤腿改成側坐，兩條腿掛在沙發邊緣晃著，晃了幾下又停住了：
"那學校遠不遠呀？"
"開車十幾分鐘。"
"十幾分鐘是多遠？"
"李志軍叔叔來接送，你坐車就行了。"
念念把"坐車"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，像是在確認這兩個字的味道跟"飛"有什麼區別。
然後她點了點頭："那行吧，念念去。"
琪琪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梯口蹭過來了，站在沙發旁邊，兩隻手縮在袖子裡，怯生生地看著羅天和念念。
她聽了一會兒，小聲問了一句：
"念念姐姐……我也要去嗎？"
念念轉頭看她："去呀！爸爸說大家都去！"
琪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，又抬頭看了看念念：
"念念姐姐……我怕……"
念念從沙發上滑下來，站在琪琪面前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：
"怕什麼呀？念念跟你一起去呢。
還有小小姐姐，還有小金，都在一個學校，一個班級，坐一張桌子。
你怕了你就轉頭看念念，念念就在你旁邊呢。"
琪琪抬頭看著念念，目光在念念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低頭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，攥住了念念的手，攥得緊緊的：
"那我不怕了。"
念念的手被攥著，另一隻手伸過去拍了拍琪琪的手背：
"這才對嘛，嘻嘻。"
她側頭朝客廳門口喊了一聲：
"小小姐姐，你過來一下！"
小小從走廊里走出來，手裡還拿著一個正在疊的帕子。
她走到念念旁邊站定："念念，怎麼啦？"
"爸爸說過兩天我們要去上學，你跟我們一起的，對吧？"
小小點了點頭："嗯，念念，我聽爸爸說了。"
"那你怕不怕？"念念問。
小小輕輕搖了搖頭：
"不怕，念念。學校就是換一個地方學東西而已。
我在修真界的時候也學過，地球的知識跟修真界的不太一樣。
但是學東西的方法差不多，聽老師講、自己做練習、不懂的問人，都是一樣的。"
念念聽著小小的話，像是被一種平穩的力量裹住了。
她原本心裡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緊張感，被小小這段話熨平了一些。
但表面上她肯定不承認自己緊張過：
"念念也不怕！念念就是問問你，嘿嘿。"
小小彎了彎嘴角，沒有戳破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