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，這次是沉的。
小金從樓上走下來，雙手插著兜，下巴微微抬著，走到客廳入口站定。
他掃了一眼客廳里的陣容。
念念拉著琪琪的手站在沙發前面，小小站在念念旁邊，羅天坐在沙發上已經把古卷重新翻開了。
然後用他一貫的懶散語氣開口："念念，我剛才聽到說要去上學？"
念念仰頭看他："對呀，爸爸說我們都去。"
小金鼻子裡哼了一聲：
"小爺不需要上學，小爺什麼沒見過？
修真界的陣法、靈獸、丹方，哪個沒看過？地球的小學……"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快速檢索自己僅有的關於"小學"的認知。
"不就是學一加一等於二嗎？小爺早就會了。"
念念眨眨眼："你會一加一等於二？"
"那當然。"小金又抬了抬下巴。
"那二加二等於幾？"
小金愣了一下，過了兩息才說："四。"
念念嘻嘻笑了一聲：
"你看，你還是得學嘛，你剛才想了好幾秒才想出來。"
小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他確實想了一下才答出來，因為"二加二等於四"這個知識點在他腦子裡埋得太深了，深到他需要先確認這個公式的準確性再開口。
但他絕不會承認這一點。
"小爺那是在思考你的問題有沒有陷阱。"
"有什麼陷阱呀？二加二就是等於四，還能有什麼陷阱？除非你把一個二藏起來，但是你又沒有藏。"
"……"
小金沉默了，他發現跟念念辯論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勝算，於是轉移了話題：
"反正小爺不去。"
羅天的聲音從沙發方向飄過來："都去。"
小金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
羅天發話了，他沒有再辯，轉頭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來，雙手抱臂，看著窗外不說話了。
但他抱臂的姿勢只維持了幾息就鬆開了，又把手插回兜里，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靠。
看起來像是在生悶氣，但耳朵尖微微泛著紅。
說明他其實也並不是真的生氣，就是被念念堵了一下嘴有點掛不住面子。
念念追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：
"小金，你不想跟念念一起去上學嗎？"
小金沒回頭："小爺說了不去。"
"可是念念還想讓你看看地球的學校長什麼樣呢。
念念沒見過，你也沒見過，咱倆都是第一次去，多好玩呀。
你想想，教室里有一排一排的桌子，老師站在前面講課。
你坐在念念旁邊，念念要是聽不懂了轉頭問你……"
念念說到這裡停住了，歪頭想了想。
"哦不對，你也不一定聽得懂，那咱倆可以一起問小小姐姐。"
小金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但他沒轉頭，語氣依然硬邦邦的：
"小爺不需要上學，小爺的知識儲備比你豐富。"
"那你知道地球的學校里，小朋友下課的時候玩什麼嗎？"
小金沉默了一下："不知道。"
"那你還說你的知識儲備比念念豐富呢，你連這個都不知道。
念念也不知道，但念念去了就知道了，你去了也知道了，你不想知道嗎？"
小金嘴唇動了動，又動了動，然後他放棄了掙扎，往沙發靠背里縮了縮，聲音小了幾分：
"……行吧。"
念念嘻嘻笑了一聲，從沙發上跳下來，跑回到琪琪身邊，重新拉住了她的手：
"小金也去！大家都去！嘿嘿！"
她仰頭看向羅天。
"爸爸，學校那邊都安排好了嗎？念念們什麼時候去呀？"
羅天翻了一頁古卷：
"過兩天李志軍會把入學文件送過來，到時候你們帶著去報到。"
"文件是什麼？"
"就是幾張紙，你拿著就行。"
念念點了點頭，像是已經接收完了所有需要的信息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琪琪攥著的手，又看了看小小站在旁邊的安靜姿態。
又回頭看了一眼沙發那頭，已經不再說話的小金。
他正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窗外，但耳朵尖的紅已經褪下去了，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麼抗拒了。
"那就過兩天。"
念念低聲說了一句，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個已經被安排好的時間，不需要再檢查了。
窗外陽光正好，院子裡那棵半枯的樹的影子從窗台邊沿退了一點，退到了窗台外側的牆面上。
有葉子的那半在風裡沙沙響，聲音不大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確認今天早上這段對話，已經被完整地收進了它該有的位置。
洛瑤從廚房走出來，腰上還繫著圍裙。
看著念念站在客廳里，拉著琪琪和小小說話的模樣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喊了一聲：
"念念，來幫媽媽端菜。"
"好……"
念念放開琪琪的手啪嗒啪嗒跑向廚房了，腳步聲噔噔噔的，在客廳地板上彈了幾下就消失了。
廚房方向傳來念念的聲音：
"媽媽，今天的菜是什麼呀？念念聞到香味了……"
"紅燒排骨。"
"哇，念念最喜歡吃排骨了！嘻嘻！"
洛瑤的聲音帶著笑意："那今天多吃一碗飯。"
"好！"
客廳里，小小把疊好的帕子放在茶几邊角上，在沙發坐下來。
琪琪挨著她旁邊坐下，腿併攏著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沒有再緊張地縮著，呼吸也平穩了一些。
小金依然靠著沙發看窗外，但他的手已經從兜里拿出來了，搭在膝蓋上，指節放鬆著，沒有攥緊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更大一片暖光。
廚房裡傳來念念嘰嘰喳喳的聲音，混著鍋鏟碰鍋沿的聲響和林雪偶爾接話的聲音。
細細碎碎的，像一堆小鈴鐺被風吹著來回碰。
那棵半枯的樹的影子在窗外又往後縮了一點點，縮到了窗台邊沿，不動了，像是在等下一段需要它伸出去的距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