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穎開車到機場外面的接客區,遠遠就看見溫煦站在路邊,一隻手提著行李包,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,正低頭看地上。
她把車停過去,搖下車窗:「溫工,螞蟻好看嗎?」
溫煦抬頭,看見她就笑了,拉開副駕的門把包扔到后座:「還行,比等你有意思。」
「你才等了幾分鐘?」
「十一分鐘。」
林穎發動車子:「你連這個都掐時間?」
溫煦繫上安全帶:「習慣了。」
車子開出機場,駛入主幹道,溫煦看著窗外的街景,和七月那次比,路邊多了幾棟新樓,工地上的塔吊還在轉。
林穎一邊開車一邊問:「這次幾天假?」
「五天。」
「五天夠幹嘛?」
溫煦看她:「夠干很多事。」
林穎沒接這話,清了清嗓子:「那我也給自己放五天。」
溫煦來了興趣:「林老闆捨得放假?」
「公司走上正軌了,陳國棟他們盯著,我不在也不會塌。」林穎把車拐進輔路,「倒是我自己的人生大事,到現在還沒走上正軌。」
回到廠區的時候,劉陽正蹲在研發樓門口抽菸;看見林穎的車停下來,副駕坐著溫煦,他把煙掐了站起來迎上去:「溫工!好久不見。」
溫煦下車跟他握手:「瘦了。」
劉陽摸摸臉:「忙的,不是減肥。」
林穎繞過車頭,對劉陽說:「接下來五天,廠里的事你們自己盯。」
劉陽愣了一下:「老闆,你要請假?」
「怎麼,不行?」
「行行行!」劉陽連退兩步,「難得看見您休息,我替全公司高興。」
林穎看他那表情:「你這話聽著怎麼有種終於把我送走了的意思?」
劉陽雙手合十:「絕對沒有,只是稍微有一點點。」
溫煦笑了一聲,拎著包跟林穎進了辦公樓。
當天下午林穎把手頭的事交代完,給陳國棟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;陳國棟在電話里回了一句「老闆您放心出去玩;就是出門在外注意安全。」
林穎:「陳總,你這語氣怎麼跟送女兒出門似的?」
陳國棟:「職業習慣。」
第二天一早,兩個人輕裝出發;林穎沒帶什麼行李,就一個雙肩包,裡面塞了換洗衣服和錢包;溫煦更簡單,來的時候那個包,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。
深圳這座城發展得快,到處都在建;林穎帶著溫煦去了海邊,去了新開的商業街,去了公園裡的湖邊散步;兩個人走在路上,誰也不認識他們,沒有人喊林小姐,也沒有人叫溫工。
溫煦買了兩根冰棍,遞給她一根。
林穎咬了一口:「你在所里也吃這個?」
「食堂門口有賣,五毛一根。」
「你一個月吃幾根?」
溫煦想了想:「看心情,有時候做完實驗出來,想到你就去買一根。」
林穎嚼著冰棍沒說話,心情明顯不錯。
第三天他們坐火車去了廣州;溫煦難得出來,對什麼都有興趣,在街頭看人下棋能看十分鐘,路過書店非要進去翻半個小時.......林穎站在旁邊等著,也不催他。
晚上住在酒店,窗外是城市的燈光。
林穎洗完澡出來,溫煦正坐在床邊看她帶的那本技術筆記:「放假了還看這個?」
溫煦把筆記合上放到床頭櫃:「看兩頁而已。」
林穎坐到他旁邊,靠著他的肩膀;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,溫煦的手臂環過來,把她攬近了些。
「林穎。」
「嗯?」
「我很少有這樣的時間。」
林穎知道他說的是什麼;他的項目、他的身份、他所在的地方,都不允許他過普通人的生活。五天假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極限。
「那就好好過這五天。」
溫煦低頭看她:「你是不是很想要個孩子?」
林穎沒躲:「想。」
「那我晚上努力一點。」
林穎被他這句話說得臉一下紅到耳朵根,抬手就要推他,溫煦把她的手抓住,笑著湊過來。
後面的事情,燈關了就不用細說了。
第四天,兩個人在廣州逛了一天;從早市吃到夜宵,腸粉、燒鵝、煲仔飯、糖水。溫煦的胃口比林穎大,但進食速度比她慢;林穎吃完了等他,他還在那裡一口一口慢慢嚼。
「你在所里也吃這麼慢?」
「在所里五分鐘解決。」溫煦夾了一塊肉放到她碗裡,「出來了才捨得慢。」
第五天傍晚,兩個人坐火車回到深圳;站台上人來人往,溫煦提著包走在她旁邊。明天他就要走了,機票已經訂好,下午的航班。
晚上在酒店房間裡,兩個人躺在床上,誰都沒睡著。
溫煦側過身看著她:「這樣的日子過下去,我也捨不得走。」
林穎轉頭看他。
溫煦繼續說:「可是我的國家還需要我。」
林穎伸手按住他的嘴:「別這樣說。」
溫煦愣了一下。
林穎把手放下來:「我們在一起就好好享受當下,我們談戀愛了,又不是當逃兵。」
她看著天花板:「該是自己的責任還是得扛,你有你的項目,我有我的廠,誰也不用為了誰放棄什麼;我們這代人多追一點,多拼一點,下一代人腰杆就能直一點;你做你的研究,我做我的產業,咱們各自把自己那塊做好。」
溫煦看著她的眼睛:「你說得對。」
「這次你來找我;下次你休息,換我去找你。」
溫煦握住她的手:「京市冬天冷,你來的話多帶衣服。」
林穎笑了:「溫工,你這個關心方式真的很實用主義。」
「我就是實用主義。」
「行,那我下次去京市,順便給你帶點南方的水果。」
溫煦把她的手放到唇邊碰了一下:「不用帶水果,帶你就行。」
第二天中午,林穎送溫煦去機場;她把車停在停車場,溫煦下車拿了行李,站在車窗邊彎下腰看她。
「回去注意安全。」林穎說。
「你也是。」
「到了給我打電話。」
「好。」
溫煦直起身,拍了拍車頂,轉身走進航站樓,林穎坐在駕駛座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動門後面,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動車子。
林穎把車開回廠區的路上,腦子裡想的卻是溫煦剛才走進航站樓時回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裡有捨不得,也有踏實。
五天很短,但五天夠確認一件事:這個人很適合自己,自己需要的不是一直圍著自己的愛情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