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又往前挪了一寸,爬上了床沿。
沈夜動了。
他保持著仰面朝天的姿勢大半個鐘頭,胳膊底下壓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,早就麻透了。
從指尖到肩膀,酥酥麻麻的電流一陣一陣地躥。
他想把胳膊抽出來。
動作放得極輕,一寸,半寸,屏著呼吸,連布料摩擦的聲響都恨不得掐死在襁褓里。
可惜,白費勁。
胳膊剛挪出去兩指寬,懷裡的人睫毛一顫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茫。
清明得很。
沈夜的心,咯噔一下。
壞了。
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,這丫頭應該是早就醒了,剛剛估計是在裝睡。
這是他今早最不想面對的局面,昨晚攤上了那樣的事,他到現在都沒組織好第一句開場白。
是裝作無事發生?是嚴肅談談?還是先找補一句「昨晚是哥哥不對」?
每個選項都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。
正當他一個字都憋不出來的時候,林初暖先動了。
少女抿了抿嘴角,嘴唇嘟成一個小小的弧度,撐著床,朝他的臉湊了過來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「暖暖,還沒刷牙......」沈夜幽幽道。
這是他此刻能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。
「沒事。」
小姑娘臉不紅氣不喘,理直氣壯。
「我不嫌棄哥哥。」
「.......」
誰都別攔著誰。
唇齒相貼,柔軟,濕熱,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溫度。
一大清早就被這麼刺激,沈夜是真的頂不住了。
他可是一個血氣方剛的正常男孩子,昨晚被折騰了半宿,今早一睜眼又是這套連招,誰能扛住這種考驗?
沈夜從幼小的小孩子,成長為健壯的大哥哥。
對於這些,林初暖的感覺尤為明顯。
少女的睫毛顫了顫,垂眼往下一瞥。
嘴角,笑意更深了,深得能漾出蜜來。
「哥哥。」
她抬起臉,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我好冷,我想進被子裡暖和暖和......」
不等回應,小姑娘「哧溜」一下,整個人縮進了被子底下。
被子隆起一道弧線,林初暖最終停在了沈夜小腹周圍,把那一塊兒當成了枕頭。
「呼~」
沈夜咬緊了牙關,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仰頭盯住天花板,瞳孔渙散。
昨晚過後。
兄妹兩個人,仿佛共同打開了一隻在潘多拉魔盒底沉睡了十幾年的盒子。
盒子一開,什麼都捂不住了。
林初暖不再掩飾分毫,對哥哥的渴望明晃晃地擺在明面上,一言一行,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,全在出格的路上狂奔,一次比一次沒有底線。
沈夜清楚。
這樣做是不對的。
道理他懂,一萬條他都懂。
可口子一旦撕開,就不是想收就能收的了。
大壩決堤的時候,沒有一滴水是無辜的,也沒有一滴水能自己爬回壩頂。
他隔著被子,摸了摸那顆起伏的小腦袋。
愧疚,就是在這時候漫上心頭的。
對慕靜言的。
現在這個狀況,他該怎麼跟她解釋?
交往第二天,男朋友在另一個妹妹的床上過的夜,這種話別說解釋,編都編不出來。
再有就是他自己。
如果昨天晚上,他的態度能堅決一點,強硬一點,把人直接丟回她自己房間,然後鎖上門.......
暖暖,還會有可趁之機嗎?
不會的。
說到底,是他自己的問題,是他在那句「哪怕騙騙我呢」面前繳了械。
「咕啾~」
窗外的鳥兒,似乎發出來奇怪的,沈夜從沒聽過的鳴叫聲。
這聲鳥鳴讓他身心舒暢,如釋重負......
沈夜閉上了眼睛。
............
中午。
餐桌上擺了一桌硬菜——清蒸石斑,蒜蓉粉絲扇貝,白灼基圍蝦,辣炒花蛤,一整鍋海鮮大餐,熱氣騰騰。
林初暖夾起一塊魚肉,放進嘴裡,細嚼慢咽,小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「什麼味道?」沈夜問道。
她咽下去,又夾了一隻蝦,認真品鑑。
「有點鹹鹹的......還有點腥......」
點評得一本正經。
對面的沈夜,筷子一頓。
他放下手,探身把那盤魚拉過來嘗了一口,點點頭。
「嗯,果然海鮮不能放久。」
「才在冰箱裡放了一天,腥味就變大了。」
「早知道昨晚該先吃掉一半。」
昨晚。
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,兩個人都頓了一下。
昨晚他們可沒工夫管什麼海鮮。
林初暖先回過神,若無其事地又剝了一隻蝦,蘸了蘸醬油。
「沒事的。」
她把蝦肉遞到沈夜嘴邊,仰著小臉,笑得眉眼彎彎。
「只要是哥哥做的,就都好吃。」
「腥一點也沒事,暖暖會全部吃下去的。」
沈夜就著她的手把蝦吃了,低頭扒飯,耳根有點熱。
這也太隱晦了吧.....
............
一頓海鮮大餐,風捲殘雲。
飯後,兩人又窩進了沙發。
老位置,老姿勢。林初暖抱著哥哥的手臂,整個人掛在上面,臉頰貼著他的肩膀,雙腿蜷在沙發上,尾巴都要翹起來了。
電視裡放著不知名的綜藝,主持人聲音很大,但誰都沒往心裡去。
陽光斜斜地淌進來,罩著兩個人。
「哥哥。」
「嗯?」
「我現在,好幸福。」
聲音軟軟的,尾音里泡著糖。
從前天算起,被拒絕,等到凌晨,哭到崩潰,然後爬床、得逞。
兩天時間,她像坐了一趟過山車,從谷底直衝雲端。
現在,落地了。
落在最喜歡的人懷裡。
「........」
沈夜沉默了一會兒。
遙控器在他另一隻手裡,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按鍵。
幸福。
暖暖倒是幸福了。
他雖然也幸福了,不過單純是身體上的。
精神上還是煎熬。
沈夜清了清嗓子,斟酌著開口。
「暖暖,昨晚我其實和——」
「你昨晚說過了。」
林初暖直接打斷了他。
她甚至沒抬頭,臉頰還在他肩膀上蹭了蹭,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。
哥哥要說什麼,她清楚得很。
無非是他們已經在一起了,無非是讓她別再這樣了。
通通不重要。
她昨晚就說過,她不在乎哥哥喜歡誰。
那些名聲啊、名分啊、先來後到啊,都是別人要守的規矩。她只要現在這一刻,只要被她摟著的這個哥哥是真實的,溫熱的,會做一桌海鮮的,被她抱在懷裡的。
就足夠了。
「.......」
話被堵回去,沈夜捏著遙控器的手緊了緊。
說不得。
這丫頭油鹽不進,軟硬不吃,一句話就堵死他全部的鋪墊。
他換了個切入點。
「那你想過以後該怎麼辦嗎?」
林初暖眨了眨眼。
「以後?」
「嗯。」
沈夜垂下眼,看向懷裡的人,一字一頓。
「如果別人知道了,免不了要說閒話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