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.......」
沈夜盯著林初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那雙眸子乾乾淨淨,沒有躲閃,沒有心虛,只有一片近乎固執的認真。
其實他方才那句話,並不是想拿「閒話」當籌碼,逼小姑娘知難而退。
都發生這種事了,說什麼也不可能把暖暖丟下。
相處了那麼多年的妹妹,昨晚起又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,現在更加親了。
他只是想讓她提前有個心理準備。
這條路上不會只有糖。
流言、白眼、家人震怒,也許還有更難聽的,都得一樣一樣扛過去。
溫室里的花,得先知道外面有風雨,才不會一夜蔫掉。
結果......
「沒關係。」
林初暖再一次往他懷裡拱,把臉深深埋進去,聲音悶悶的,從胸口透出來。
「和哥哥在一起,什麼事都不怕。」
「.......」
沈夜抬起手,輕輕拍了拍懷中那顆小腦袋。
髮絲從指縫間滑過,軟軟的。
話說到這個份上,一切都已經明了了。
小丫頭壓根不在乎那些東西。
既然改變不了,那就只能往前看,為以後做好打算。
第一個要面對的,就是慕靜言。
這件事,瞞是瞞不住的,他也沒打算瞞。
沈夜決定如實匯報——昨晚發生了什麼,如今是什麼狀況,一條一條講清楚,不添油,不加醋,也不給自己找補。
不管對方是要打他還是罵他,或者更差的,一句「分手」甩過來,他都認。
但人,他不會放跑。
剛剛到手的姑娘,哪有鬆手的道理。
「暖暖。」他開口,「哥哥明天要出去一趟,你一個人待在家裡好不好?」
「......」
身側的人僵了一瞬。
「是要去找她嗎?」
林初暖的聲音很輕。搭在他腰上的那隻手,指尖不自覺捻住了他的衣角,捻起一道細褶,又撫平,再捻起。
嘴上說著不在乎哥哥喜歡誰。
真到了這一刻,要做到毫無波瀾,還是太難了。
「是。」
沈夜沒有迴避,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。
「......」
林初暖沉默了一小會兒。
沙發上的綜藝還在熱熱鬧鬧地放著,襯得兩人之間這點安靜格外分明。
然後,她從他懷裡撐起身子,抬起頭來。
「我和哥哥一起回去。」
沈夜想都沒想就搖頭。
「不行。」
「我一個人去就好了。」他把人按回肩窩,「你在家待著,哪兒也不用去。」
「要說挨罵,也是我該挨的,跟你沒關係。」
「有關係。」
林初暖不肯讓,抿著唇,一字一字往外頂。
「昨天晚上,是我自己主動去找哥哥的。」
「所以哥哥才會犯錯......」
「所以我也有錯,我要和哥哥一起去。」
「要是慕靜言姐姐想指責什麼——」
她頓了頓,睫毛垂下去,又抬起來。
「就讓她先指責我吧。」
語氣平平的,認認真真的,像在陳述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。
沈夜心裡頭又暖又堵。
暖的是,這丫頭闖了禍沒打算縮,第一反應是站出來分擔。
堵的是——
只有他一個人的話,慕靜言打也好罵也好,他受著就是了。皮糙肉厚,挨兩下不虧,那個外冷內熱的姑娘,氣頭上再凶,也下不去真手。
可要是帶著暖暖……
場面就完全不可控了。
見他還剩下遲疑之色,林初暖乾脆坐直了,豎起三根手指,一本正經地保證。
「我明天絕對聽哥哥的話。」
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,一個字都不還嘴。」
「誰耍賴誰是小狗。」
沈夜盯著那三根白生生的小手指看了兩秒。
到底還是鬆了口。
「......行。」
「明天,你先別說話,我來說就行。」
「好。」
敲定一切,兩人都沉寂了下來。
客廳里只剩電視的聲音,陽光挪到了茶几邊緣,一切歲月靜好。
然後,沈夜很快發現不對勁了。
他的右手,不知什麼時候被林初暖捉了過去,五根手指扣著他的手掌,正一下、一下,朝著她裙擺的方向拽。
「暖暖,你拽我的手幹嘛?」
「哥哥不知道嗎?」
林初暖仰起臉。
那雙眼睛裡,先前所有的認真都褪乾淨了,眼底的粉光濕漉漉地泛著。
「和昨晚一樣啊......」
好不容易體驗到真的,小姑娘有些上癮了......
「......現在是白天,不好吧?」
沈夜嗓子發乾。
大中午的,客廳,陽台對面就是別的樓,窗簾還敞著,陽光亮堂堂鋪了一地,這要是讓人瞧見......
其實不可能被瞧見的。
可心裡那道關卡,就是過不去。
少女沒跟他辯論什麼白天黑夜。
她二話不說,從他懷裡起身,趿著拖鞋噠噠噠走到陽台,抬手——
嘩啦。
厚厚的窗簾拉攏,天光被攔了個嚴實。客廳的能見度瞬間矮了一大截,昏昏沉沉的,只剩電視屏幕的光在那兒一閃一閃。
「這樣就行了。」
她走回來,在哥哥面前站定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沙發里的人,滿意道。
沈夜:「......」
誰教你的啊。
這套流程行雲流水,哪裡像第一次幹這種事的。
阻止不了,也管不了,沈夜只能做出最後的抗爭。
「回房間。」
他伸出手,抵住湊過來的額頭,有氣無力地討價還價。
「在這的話......沙發就要換新的了......」
「叔叔阿姨回來是要坐的。」
「還有......」
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,把聲音壓到最低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我只把手給你。」
「待會......你自己來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