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林初暖度過了難忘的一天後,該來的,終究是要來的。
第二天下午,網約車停在了熟悉的路口。
「咚咚。」
沈夜敲響了別墅的房門。
不一會兒,門內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。
「你不是有鑰匙嗎?為什麼老是敲門?直接進來不就行了?」
透過門口的監控看清來人後,慕靜言拉開門,不滿道。
明明口袋裡揣著鑰匙,這傢伙非要按響門鈴,害她特意從沙發上跑一趟。
「對不起啊......」
沈夜撓了撓頭。
像是為敲門的事道歉,又像是在為別的什麼。
慕靜言哼了一聲,本想再為難他兩句,出口的話卻在半途停住了——
餘光掃到了沈夜身後。
林初暖站在那兒,背著小包,安安靜靜的。
兩個女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。
一秒,兩秒。
最後,是林初暖率先移開了視線。
慕靜言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。
不對,太不對了。
從高中到現在,林初暖和自己對視,什麼時候露過怯?
這個從小到大都黏著沈夜的小丫頭,和她的每一次交手,眼睛裡的那股「哥哥是我的」勁頭從來就沒藏乾淨過。
哪怕是吃醋,也吃得理直氣壯。
可現在......
視線一碰就彈開,睫毛垂著,站姿都透著一股做賊的心虛。
慕靜言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幾個來回。
沈夜的眼神飄著,林初暖的頭也低著。
「......進來吧。」
她側過身,讓開門口。
「有什麼事,進來再說。」
客廳里,慕靜歡正抱著手機窩在沙發上,看兩個人形消消樂。聽到動靜,小人機立刻放下手機,蹬上兔子拖鞋迎了出來。
然後,四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。
座位的分布很有講究。
沈夜居中,慕靜言坐在他左手邊,一落座就自然而然地拉過他的手掌,攤平,放在自己膝蓋上,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把玩著,像占有者清點自己的藏品。
林初暖和慕靜歡,分坐兩邊。
空氣里浮著一層看不見的沉重。
「你有事情要說吧?」
見沈夜欲言又止,幾次張口又合上,慕靜言先開了口。
手上把玩的動作沒停,語氣也聽不出情緒。
「嗯.......」
沈夜醞釀著。
既然決定如實匯報,那就得有個切入點。
他正打著腹稿,身旁的林初暖率先動了。
小姑娘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慕靜言面前,深深彎下腰去。
「慕靜言......姐姐.....對不起.......」
一開口,就是一記重錘。
慕靜言雖然在住了挺久,但自認為還沒和對方熟絡到能以「姐姐」相稱的地步。
最懵的是沈夜。
他扭頭看著林初暖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不是說好的嗎?
昨晚暖暖和他指保證過的,明天她別說話,他來說!
怎麼一進門就反悔了?!
他腸子都悔青了,就不該把暖暖帶過來。
「暖暖,你先——」沈夜想要趁著林初暖還沒說太多,及時溝通挽回一下。
可惜有人不願意。
「讓她說。」慕靜言在沈夜掐了一下。
做了虧心事,沈夜這個時候自然不敢不聽對方的話,只能坐回了原地。
林初暖接著開口了:
「我知道,哥哥答應和你在一起了。」
「但是......我還是控制不住喜歡哥哥。」
「所以,前天晚上,我去了哥哥的房間。」
「對哥哥做了......對不起你的事情。」
一字一句,說得極慢,極誠懇,頭壓得極低。
她主動把錯攬在了自己身上。
「......」
客廳里,落針可聞。
「嘶——!」
慕靜言的手指毫無徵兆地發力,猛地掰了一下沈夜的食指,掰得指節咔咔作響。
力道不小。
她抬起眼眸,看向彎腰的林初暖。
眸子裡沒什麼情緒,平靜得像結了一層薄冰。
「做了?」
「沒有。」
林初暖直起身,迎著那道目光,這次沒有躲。
「但也差不多。」
「........」
客廳內的氣氛,一時沉到了冰點。
大夏天的,沈夜卻覺得後頸嗖嗖冒涼氣。
他坐在那兒,連吞咽口水都不敢,臉上更是一個表情都不敢變,生怕哪個微小動作,就會引發一場大海嘯。
另一頭,慕靜歡縮在沙發角落。
小人機聽不太明白兩個人在說什麼,什麼「前天晚上」,什麼「做了沒有」,她的小腦袋瓜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信息。
但對危險的感知力,她還是有的。
小人機抱緊了自己的抱枕,把下半張臉埋進去,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,骨碌碌地轉著,觀察局勢,默默縮起了頭。
「......」
慕靜言沒再看林初暖。
她收回目光,把把玩到一半的手指從膝蓋上抽走,轉過頭,看向身邊的沈夜。
沈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來了。
該來的審判來了。
他張了張嘴,那些打好的腹稿:解釋、認錯、保證,全堵在喉嚨口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「你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
沈夜沉默了許久。
肚子裡三千字的檢討,翻來覆去,最後千言萬語,匯成一句:
「......對不起。」
慕靜言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前兩天才和她交往的男人,看著這張寫滿心虛的臉。
然後,她忽然笑了。
「我前天,就不該讓你回去.......」她喃喃道。
說完,少女從沙發上站起身,理了理睡袍的下擺,頭也不回,徑直朝二樓走去。
「暖暖,你在這和歡歡一起待著。」
沈夜二話不說,也站起了身。
「噔噔噔。」
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客廳里,只剩下林初暖和慕靜歡兩個人大眼瞪小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