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傳來關門聲之後,客廳里就只剩下兩個人了。
林初暖坐在沙發一側,手指絞著裙擺。
慕靜歡縮在另一側的角落,抱枕擋著半張臉。
兩個人隔兩個空位,誰都沒說話,襯得這片沙發區域格外冷清。
沉默了一小會兒,林初暖決定主動打破僵局。
這段時間兩家姐妹住在一個屋檐下,她和慕靜歡的相處,說不上多親密,但一直挺融洽的。
也難怪。
小人機和一般人不一樣。
她的世界裡沒有彎彎繞繞,沒有話裡帶話,沒有表面一套背後一套,單純得像一杯溫水。
和她待在一起,不用動腦子,不用設防,舒服。
這個節骨眼上,能跟自己說說話的,大概也只有歡歡了。
林初暖剛挪動身子,朝中間那個空位坐過去。
慕靜歡就抱著抱枕,往旁邊挪遠了些。
林初暖:?
她不死心,又往前蹭了半寸。
小人機頭也不抬,抱著抱枕又挪出半寸。
她挪,她也挪。
兩個人沿著沙發一路平移,距離愣是一點沒縮短,眼看著慕靜歡就要從沙發另一頭擠出去了。
「你怎麼了?」
林初暖停下來問她。
小人機終於有反應了。
她把臉往抱枕後面縮了縮,撇過頭去,不看她,聲音從抱枕後面悶悶地漏出來。
「你惹姐姐生氣了......」
「......我不和惹姐姐生氣的人玩。」
理由簡單,直接,不容反駁。
林初暖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道怎麼接。
在她心裡,這件事的對錯就這麼分明,姐姐重要,惹姐姐生氣的人不對,不對的人不陪玩。
沒有恨,沒有算計,連生氣都生得乾乾淨淨。
「......」
林初暖重新縮回自己的角落,低下頭。
心裡那點本就不多的底氣,又被抽走了一截。
後悔麼......
其實有點。
但重來一次,她還是會這麼做。
..............
二樓。
沈夜推開門的時候,心裡已經做了一萬種預案。
預想之中,慕靜言可能趴在床上哭,可能對著窗戶發呆,可能抓起枕頭砸他。
他連怎麼接哭、怎麼接砸,都想好了。
但推開門,一樣都對不上。
慕靜言站在衣櫃前。
櫃門敞著,她正一件一件地,從裡面取東西出來。
疊好的針織衫,掛著的連衣裙,整整齊齊碼進一隻行李箱裡。
那是她的衣服。
「你要幹什麼?」
沈夜的臉色唰地沉了下去。
最壞的結果,還是發生了。
他哪能看不出來,慕靜言這是要搬走的架勢。收拾東西,打包,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座別墅,離開他。
少女沒有回答。
手上的動作沒停,又取出一條裙子,疊都不疊,直接塞進箱子裡。
沈夜不可能如她的願。
她取出一件,他跟上去,拿出來,放回一件。
她收,他放。
她再收,他再放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,圍著衣櫃無聲地拉鋸了大半天,衣櫃也沒空下去,誰都沒完成什麼。
「......」
慕靜言終於停手了。
她轉過身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一句話也不說。
那雙總是平平淡淡的眼睛裡,此刻滿淚水。
沈夜心裡一揪。
他上前一步,張開手臂,把人整個抱進懷裡收緊。
「別走,好嗎?」
他低聲說。
懷裡的人僵著,不回抱,也不掙開。
過了好幾秒,頭頂傳來聲音,悶悶的,已經在發顫了。
「明明,明明你是先答應我的......」
「現在和林初暖,又是怎麼回事?」
問到後面,尾音已經碎掉了。
「是我的錯。」
沈夜把下巴抵在她發頂,認得乾脆。
「我沒有下定決心。」
懷裡的人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,聲音更輕了,輕得幾乎要散開。
「那,讓我走行不行?」
帶著哭腔的試探。
沈夜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他很少見她哭。
印象里上次,還是她剛從秦嫻家搬過來那次,他陪她回去拿東西,她蹲在衣櫃前哭得肩膀發抖。
那一次自己能抱她、哄她,理直氣壯地說「我在」。
可這一次,他自己就是罪魁禍首。
心疼得厲害。
但心疼,不能影響他的決定。
「不行。」
他答得沒有半秒猶豫。
收緊手臂,把人又往懷裡按了按。
「你是我女朋友,我不會放你走的。」
話音落下——
「啊嗚。」
慕靜言二話不說,偏過頭,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隔著襯衫,這一口沒有留情,牙齒深深陷進肉里。
肩膀上頓時一陣刺痛。
沈夜皺了皺眉。
悶哼到喉嚨口,又咽了回去。
不推不躲。
連一聲疼都不吭,就那麼抱著她,任由她咬。
許久,許久。
大概是因為長時間張著嘴,腮幫子酸了,少女才慢慢鬆開口。
襯衫的肩頭,濕了一大片,一灘水漬暈開,洇出深深淺淺的牙印。
「好點了嗎?」
沈夜低頭,問她。
回答他的是一記重拳。
「砰。」
慕靜言掄圓了胳膊,一拳砸在他胸口。
力道不小,可惜砸在沈夜身上,跟撓痒痒差不了太多。
「你以為讓我咬一下,我就會原諒你嗎.......」
她垂著頭,聲音模模糊糊的,還帶著鼻音。
「那讓你多咬幾下。」
沈夜把肩膀往前送了送,充分發揮了不要臉的精神。
「......」
慕靜言抬頭瞪了他一眼。
眼淚掛在睫毛上,這一瞪的殺傷力約等於零。
但下一秒,她做了個讓沈夜意外的動作。
她攥住他的衣領,往下拽。
兩個人身高本就相差無幾,這麼一拽,額頭幾乎抵上額頭,四目相對,平視。
距離近得,能看清她眼底的紅血絲。
「我問你。」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很穩,穩得像繃到極限的弦。
「你愛我,還是愛林初暖?」
「當然是你。」
沈夜沒有猶豫,也沒有迴避。
可慕靜言並不滿意。
「那林初暖呢?」
她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往下問。
「她剛剛都說了,你和她『差不多』發生了。喜歡我,難道不打算管她了嗎?」
這些問題背後,藏著她自己的一桿秤。
沈夜現在的所作所為,擱哪個姑娘眼裡,都是徹徹底底的渣男。
她要的不是他口頭站隊。
她真正在掂量的是,如果這個男人為了討好自己,轉頭就把林初暖一腳踢開.......
那就不只是渣的程度了。
那是沒有責任心。
今天能替她丟下暖暖,明天就能替別人丟下她。
這樣的答案,她更不要。
「管。」
沈夜說。
「暖暖是我妹妹,我不會放棄她。」
「那我呢?」
慕靜言的手還攥著他的衣領,指節泛白。
「你不是說愛我嗎?」
人就是這樣的。
有些問題,怎麼答都是錯,哪個答案都沒法讓人滿意。
慕靜言就那麼攥著他,等著。
呼吸交纏在半寸的距離里,誰都沒有退。
「我是喜歡你,也愛你。」
沈夜開口了。
「我也愛暖暖。」
「但這兩樣,是不一樣的。」
慕靜言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「哪裡不一樣?」
沈夜抬起手,覆上她攥著衣領的手背,一根一根,把那些泛白的指頭從布料上輕輕掰開,然後十指扣了進去。
「我對你,是心愛。」
「對暖暖,是寵愛。」
「.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