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清晨。
室外已是艷陽高照,蟬鳴一陣接著一陣。
沈夜的房間內,卻還是一片漆黑。
落地窗的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,一絲光都休想鑽進來。
房間裡,斷斷續續迴蕩著一種奇怪的聲音。
......
二樓走廊。
林初暖打著哈欠,從自己房間出來了。
她昨晚沒怎麼睡好,翻來覆去一宿,腦子裡全是如何與那對姐妹相處的事。
慕靜言雖然沒有和她計較,還受了她的道歉,但這不代表她可以肆無忌憚。
姐姐的名分擺在那裡。
哥哥也不願意看到她們敵對的局面。
先服軟一段時間吧,林初暖想。
反正現在,她已經能和哥哥在一起了,來日方長。
至於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
小丫頭踩著毛絨絨的小熊拖鞋,一步,一步,沿著走廊朝樓梯口挪。
路過沈夜房間時,她的腳步頓住了。
疑惑爬上眉頭。
都快九點了吧?
哥哥怎麼還沒起來?
他平時的生物鐘,七點左右必定準時睜眼,雷打不動。
林初暖在房門前站定,抬手,剛要敲一下門問問情況——
耳朵先一步,捕捉到了門內的動靜。
這是........
她湊近門板,屏住呼吸,仔細聽。
這棟別墅的隔音沒得挑,可再嚴實的門,也多少會從門縫裡漏出一點動靜。
而此刻露出來的......
林初暖的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。
先紅臉頰,再燙耳根,一路蔓延到脖頸。
被門板削弱了大半,模模糊糊,但能聽出個大概。
哥哥和慕靜言姐姐,現在......
「.......」
小丫頭捂住嘴,釘在原地,挪不動步子。
也捨不得挪。
門內,昏暗的房間裡。
沈夜鬆開扣著慕靜言手腕的雙手。
少女頓時如同斷了線的木偶,正面朝下,直直栽進床鋪,趴著不動了。
徹底失去意識。
沈夜撐著床頭,長長呼出一口氣,胸腔里的濁氣盡數排空。
他扯過被角,替慕靜言蓋好身子,又在她的額前落下一吻。
不折騰了。
再好的興致,也得有個度。
他赤腳下床,開始收拾殘局:
床上、地毯上、落地窗周圍,散落著到處都是的衣物碎片。
沒錯,碎片。
那套黑白女僕裝,沒有一個部件完整倖存。上衣被扯開了線,裙擺撕裂了口,圍裙不知去向,發箍斷成了兩截。
收拾完,沈夜走進自帶浴室,擰開花灑。
溫水兜頭澆下,順著一身薄汗淌進地漏。
前所未有的舒暢。
十八年了。
昨晚,他終於體驗到了,做壞事是什麼感覺。
如同玄幻小說里,主角和反派大戰了個昏天黑地,直搗黃龍,妙不可言。
如果不是心疼慕靜言,他其實還能再戰。
算了。
細水長流,來日方長。
讓她先修養吧。
據說傷口癒合之後,抗性會更上一層樓,也不知道真的假的.......
洗完澡,洗漱完畢,沈夜摸出手機看了眼屏幕:
上午九點半。
他愣了愣。
昨晚窗簾拉死了,屋裡沒有一點光,對時間的流逝幾乎失去感知。
他以為才六七點。
結果日頭都快到頭頂了。
看了眼床上昏睡不醒的少女,沈夜沒有打擾。
他套上衣服褲子,躡手躡腳溜到門邊,擰開把手:
「暖......暖暖?」
一張精緻緋紅的小臉,近在咫尺,正好堵在門口。
林初暖整個人貼著門板,腦袋距離門縫不到十公分,兩隻手還保持著虛扶的姿勢,顯然已經聽了不短的功夫。
四目相對。
空氣凝固了兩秒。
林初暖終於回過神來。
她的視線一掃——掃到哥哥腰間那條還沒系好的腰帶,皮帶頭晃晃悠悠垂著,襯衫下擺也塞歪了。
緋色以更兇猛的勢頭捲土重來,從臉頰燒到耳朵尖。
「我.......」
她連連後退,險些踩到自己拖鞋。
沈夜神色怪異。
看著小丫頭慌慌張張倒退的樣子,再結合她方才那副貼門的姿勢......
「聽到什麼了?」
他咳嗽兩聲,裝作鎮定地問。
「沒有!」
林初暖擺手擺個不停。
擺完,對上沈夜狐疑的目光,聲音又低了下去,頭也跟著低了下去。
「......有聽到,那麼一點點。」
「......」
尷尬。
大寫的尷尬。
和女朋友做壞事,轉頭被妹妹堵在門口,這種社死現場,沈夜活這麼大頭一回體驗。
他清清嗓子,抬手熟稔地揉亂林初暖的頭髮,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「沒聽到就好。」
「別多想啊。」
「先下樓,哥哥做早餐給你吃。」
「......嗯。」
林初暖點點頭,緊緊跟在哥哥身後下樓,視線全程盯著他的後腳跟,再沒敢往上瞟。
................
樓下,客廳。
小人機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了。
坐姿規矩,背脊挺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,一雙無神的眼睛直直望著電視屏幕。
電視沒開。
漆黑的屏幕里,映著一張發呆的小臉。
「歡歡?」
剛下樓的沈夜疑惑出聲。
「你在幹什麼呢?」
沙發上的人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,肩膀一抖。
轉頭看清來人,慕靜歡才鬆了口氣,整個人塌了回去。
「哥哥,我沒事......」
身體沒事。
但心理有事。
慕靜歡向來起得比姐姐早,今天更是七點半就睜了眼。
起床第一件事,她照例去姐姐房間叫姐姐起床。
結果,屋裡空空蕩蕩,被子連疊都沒疊,人影全無。
一大早的,人去哪了?
毫無疑問,小人機緊接著去了沈夜的房間。
然後,就在門口,聽到了裡面的動靜。
姐姐在裡面。
和哥哥在一起,不知道在幹什麼。
慕靜歡只知道,姐姐一直在喊,一直在討饒。
可為什麼會討饒呢?
是哥哥在欺負姐姐嗎?還是姐姐犯了什麼錯?
想不明白,就坐著想。
於是小人機抱著抱枕,在沙發上足足坐了兩個小時,盯著漆黑的屏幕,把這個問題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一遍。
結果,當然還是不求甚解。
腦瓜子嗡嗡的。
正好,哥哥現在就在眼前。
有問題就要問。
她轉過頭,大眼睛眨巴眨巴,毫不避諱,光明正大地開口:
「哥哥。」
「你和姐姐在房間裡做什麼呀?」
「為什麼我聽到姐姐在求饒?」
「噗——咳!咳咳咳!」
正在喝水潤嗓子的沈夜,當場嗆了個正著。
水從鼻腔里冒出來,嗆得他彎下腰,捶胸頓足。
「歡、歡歡......」
他好不容易順過氣,眼角都嗆出了淚花。
「你說什麼呢?」
「什麼求饒……」
慕靜歡認真地複述。
「今早我起床,沒找到姐姐。」
「就想去哥哥房間看看。」
「結果還沒進去,就在門口聽到姐姐的聲音了。」
「她一直喊不要。」
「哥哥你們在幹什麼呀?」
沈夜:「......」
壞了。
這別墅里沒有秘密了。
他餘光掃向沙發角落,林初暖捧著水杯,肩膀一聳一聳,憋笑憋得滿臉通紅。
再看看眼前這張寫滿求知的乾淨小臉。
沈夜腦內飛速運轉。
面對暖暖,他還能勉強維持體面,畢竟那丫頭懂的比他還多,不需要避諱。
可歡歡不一樣。
太單純了。
他不想污染這份單純。
三秒之內,沈夜編好了台詞,臉不紅氣不喘:
「這個啊,」
「哥哥和姐姐,是在房間裡切磋武藝呢。」
「切磋武藝?」
慕靜歡歪了歪頭。
小腦袋裡,隨即浮現出武俠劇里的橋段,白衣少俠過招,掌風呼嘯,點到為止。
「對。」
沈夜點頭,順杆往上爬。
「你姐姐和我比試,打不過我,所以才求饒的。」
「喊『不要』,就是打不過的意思。」
他暗自慶幸小人機的單純,這都能信。
慕靜歡果然恍然大悟。
「哦,」
她拖長了尾音,小腦袋一點一點。
原來如此。
姐姐連哥哥都打不過,難怪要討饒。
謎題解開了,兩個小時的白坐不虧。
小人機心滿意足,正要抱起抱枕回房間繼續消消樂:
忽然,她又想起什麼,扭回頭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哥哥。」
「我也想學武術。」
「以後我也能去哥哥房間,和你切磋嗎?」
沈夜剛咽下去的一口水,差點再次從喉嚨口噴出來。
小人機眨巴著大眼睛,無比期待。
她的小腦袋裡,已經把哥哥的房間,想像成了一個進行秘密教學的地方。
每天切磋,每天進步,還能和姐姐輪流上場。
這多好啊。
「不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