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喜歡，不就應該屬於自己一個人嗎？」
楚辭寒盯著慕靜言，一字一字，把這個盤旋了一整晚的疑問釘出來。
「為什麼又要分享出去？」
客廳里，沈夜縮在沙發角落，眼觀鼻，鼻觀心。
他預感到，接下來這段對話，自己連呼吸都是多餘的。
果然.......
話音剛落，兩個女孩的交鋒，正式開始了。
「分享？」
慕靜言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端起水杯的手都沒抬。
「楚辭寒，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。」
「我和他在一起之前，他心裡裝著的，就已經不只是我一個人了。」
「這些，是他告訴我的。原原本本。」
「我不是沒有選擇。直接走人，或者讓他二選一，這些我都想過。」
「但你覺得，選完之後呢？」
她抬起眼，語氣還是那麼輕鬆。
「他會選我，我知道。」
「可是選了我，他就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被他親手推開。你們家這樣的不知道，但我們這種從沒完整的家裡出來的孩子最清楚，沒人想讓自己再弄丟一個家人。」
「逼他二選一，選出來的那個答案，兩個人都會不幸福，我不幹這種事。」
楚辭寒聽完，冷笑了一聲。
「說得倒是漂亮，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你讓出去的，早晚會被當成理所當然？」
「今天是林初暖，理由是『從小護到大的妹妹』，明天呢？再冒出來一個誰，是不是又有一個『不得不』的理由？」
「愛這種東西，就是有排他性的。」
「你退一步，他就會覺得退一步沒什麼。你再退一步，別人就覺得你退到底也無所謂的。」
「慕靜言，你把這個叫喜歡？」
「我看你是在給自己挖坑，坑挖得還特別溫柔。」
這話夠毒。
沈夜的脖子肉眼可見地縮了半寸，有一說一，這一擊其實砸的是他。
慕靜言卻沒生氣。
她放下水杯，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「挖坑也好，溫柔也罷，不過有一點，我覺得你說錯了。」
「我沒有『讓』。」
「林初暖不是我的讓步，是沈夜的一部分。她在，還是不在，都不是我能決定的，我同不同意，她都會站在那裡。」
「我能決定的，只有我自己站在哪裡。」
「我選了站在他旁邊，不站在他對立面。」
「所以我不覺得這是一種退讓。」
「......」
楚辭寒被這套邏輯噎了一下。
但這並不能說服她，她很快組織起第二波進攻。
「不是退讓？行，就算你說得對，局勢就是這樣，你不得不接受。」
「那你告訴我，你以後怎麼辦？」
「就等著？等著沈夜他雨露均沾？等著所有人分享同一個男朋友，你們姐妹輪流排隊，逢年過節還得聚在一起其樂融融？」
「你受得了，你的驕傲受得了嗎？」
「慕靜言，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？你能笑著看男朋友去別人房間過夜？」
「我不相信，因為我接受不了，我怕我以後會後悔。」
這一串連招，又急又密，字字誅心。
沈夜在旁邊聽得後背發涼。
可慕靜言還是沒接火。
她安靜地聽完，甚至安靜地等楚辭寒把最後一句說完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「我告訴你兩件事。」
「第一件。」
「這麼多年裡，他身邊站著幾個女孩子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我沒有反應，不是沒看見，是我在等他給答案。」
「等到的答案是什麼，你已經聽到了。」
「第二件。」
「他每多喜歡一個人一分，我的位置就有多危險一分，這個道理，我比你想得更早，也想得更透。」
「所以我沒有閒著。」
「他所有的時間都在我這裡排過隊，他的過去我一件一件問過，他的打算我一句一句聽過。」
「我同意，是因為我比誰都清楚，我手裡有什麼。」
「至於你說的驕傲——」
慕靜言抬眼，安靜地看向楚辭寒。
「驕傲是拿來碰瓷幸福的嗎？」
「抓著驕傲不撒手，把他讓給別人，然後自己站在外面生悶氣，你如果想要這麼做，我不阻攔。」
「但請你不要來干涉我的選擇。」
「......你！」
楚辭寒一口氣頂在喉嚨口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她張了幾次嘴，都組織不出反駁的話。
因為那個問題繞回來了。
的確，她靠賭氣，什麼都沒換來。
憑什麼說慕靜言輸了？
論距離，人家早就已經進了場。
她連門都沒摸到。
「你......」
「你這是不對的！」
憋了半天，楚辭寒只憋出這麼一句。
「對的錯的都隨便吧。」
慕靜言彎腰，把自己歪掉的抱枕撿起來，拍了拍，放回沙發。
「反正這件事上，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。」
「我不會被你的話動搖，就像我也沒打算說服你一樣。」
「等你想明白的時候，」
她頓了頓，抬起眼。
「就知道了。」
「哼！」
楚辭寒別過臉去，抱著手臂，用力嗤了一聲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也不知道是氣的，還是被說中了什麼。
就在這時，樓梯上傳來動靜。
「咚、咚.......」
很慢，一步一頓，還伴著一聲長長的、沒什麼精神的哈欠。
「哥哥......你們大清早的，在樓下吵什麼呀......」
林初暖扶著扶手，一步一挪地下來了。
頭髮睡成了鳥窩，眼睛半睜半閉，眼下一片烏青，走路姿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，像是企鵝走路一樣，一擺一擺的。
整個人揉著後腰，齜牙咧嘴。
緊跟著，另一個小腦袋也從樓梯拐角探了出來。
慕靜歡抱著她的兔子抱枕，同樣揉著眼睛，站在樓梯中段往下看。
「姐姐.......你們在做什麼啊......」
慕靜歡的聲音軟軟的，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。
客廳里，三個人齊刷刷回頭。
沉悶的氛圍被打破，沈夜如蒙大赦般的鬆了口氣。
慕靜言的表情瞬間收攏，溫柔得體。
楚辭寒的火力當場熄火，臉上閃過一絲慌亂，這些人，她一個都還沒準備好怎麼面對。
而樓梯上的兩個女孩，看清客廳里的「不速之客」後，林初暖的睡意「唰」地一下全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