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楚辭寒的突然造訪,林初暖顯得有些驚訝。
站在樓梯中段,她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。
沒錯。
站在自家客廳里、正回頭望向她的人,真的是楚辭寒。
「........」
林初暖和楚辭寒的關係不算好,尤其是針對沈夜的事情。
按理說,仇人見面,分外眼紅。
按她從前的脾氣,這會兒早該炸毛了,擼起袖子衝下去,先把領土主權問題掰扯清楚再說。
但今天。
她只是眨了眨眼,把沒睡醒的淚花眨掉。
然後,她扶著扶手,一步、一步,繼續以那副彆扭的姿勢挪下了樓梯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虛浮得很。
穿過客廳,她沒有理會任何人,徑直走到沈夜身邊。
「哥哥......」
尾巴音拖得又軟又黏。
她張開手臂。
「抱。」
就一個字。
沈夜低頭看著她。
女孩子在完事後,往往會非常缺乏安全感,這點之前他就從慕靜言身上體會到了。
林初暖如今也正處在史上最脆弱的時候,安全感的存量估計已經跌到了歷史最低點。
而她偏偏在這個時候,當著慕靜言和楚辭寒的面,選擇了向他求抱。
並非炫耀,只是在最沒安全感的時候,下意識地想往最安心的地方躲。
這種時候,還能怎麼辦呢。
雖然場景確實有些尷尬,沈夜還是張開了手臂。
「過來。」
林初暖整個人鑽進他懷裡,臉埋進他的胸口,雙臂環住他的腰,像只終於找到洞口的小獸。
腦袋蹭了蹭,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,不動了。
舒適的懷抱,熟悉的體溫,心跳聲透過薄薄的家居服傳進耳朵。
她的呼吸,肉眼可見地平穩了下來。
......
沙發另一側。
楚辭寒站在原地,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。
她原本以為,至少會有場風暴。
林初暖看到她,不可能沒反應;她主動求抱,慕靜言不可能沒意見。
結果呢?
慕靜言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,目光落在相擁的兩個人身上,平靜得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啞劇。
沒有不悅,也沒有阻止。
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,仿佛男朋友懷裡多抱一個人,就跟多放一個抱枕差不多。
這個畫面,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。
楚辭寒心裡最後那點僥倖,「啪」地碎掉了。
她剛剛說的都是真的。
是真的接受了。
不是騙她,不是嘴硬,不是沒聽明白。
她真的接受了。
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湧上楚辭寒的心頭。
是羨慕。
她真的很羨慕。
羨慕慕靜言。
對方能夠放下驕傲,放下成見,把「獨占」兩個字從字典里劃掉,坦然接受這一切,還接受得如此從容體面。
而她做不到。
方才那場爭論里,她嘴上說得慷慨激昂。
可那些話的底層,藏著的其實是她自己的恐懼。
她知道,自己做不到慕靜言那樣。
真的做不到。
讓她笑著說「好啊,我不介意」,那得把她整個人劈開重造。
她還羨慕林初暖。
羨慕那個丫頭作為沈夜妹妹的天然身份,天天見,日日貼,近水樓台先得月,連「喜歡」都不用說出口,仿佛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而她呢?
既沒有偏愛,也沒有親人的關係,每一步都難如登天。
其實。
剛剛那所有的質問,並不只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。
還有一點私心。
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完全承認的私心:她想要慕靜言能夠說服自己,說服她去接受。
像說服她自己那樣,把那道坎邁過去。
以她的條件,想找個一心一意待她的,並不難。
可她就是想要沈夜。
十一年,從七歲到十八歲。
要她就這麼放下,就這麼退場,看著他和別的女孩子成雙成對:她不甘心。
不甘心得要命。
所以她才站在這裡,用最沖的語氣,問最軟的問題。
「......林初暖。」
楚辭寒開口了。
「你真的可以接受這樣嗎?」
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。
奈何傲嬌這種病,得了一次就是終身制,剛剛說話的語氣自動夾槍帶棒,尾音上挑,跟下戰書似的。
「......」
客廳里的空氣又凝了一下。
若是以前,林初暖高低得回敬兩回合。
但現在,她實在沒這個力氣。
腰還是酸的,眼皮還是沉的,渾身上下軟得像剛出爐的年糕。
連架都懶得吵。
她從沈夜懷裡抬起半張臉,下巴擱在他肩頭,懶洋洋地看了楚辭寒一眼。
「只要是哥哥就行了.....」
她嘟囔了一句,聲音輕得像夢話。
說完,又把臉埋了回去,蹭了蹭,找回了她的安全區。
「.....」
「只要是沈夜就行嗎.....」
楚辭寒低著頭,重複了一遍。
聲音很小,聽不出是疑問還是自語。
她垂眸沉吟。
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東西。
然後,楚辭寒抬起頭。
她的眼睛已經不紅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下定了決心之前的、最後的迷惘。
「我先走了。」
丟下這三個字,她轉身,徑直朝門口走去。
動作乾脆,腳步也不慢,像是在逃離什麼。
「咔噠。」
門開了,又合上。
門板合攏的那一瞬,屋內陷入了一片沉默。
只有玄關處感應燈的光,還殘留著一點餘溫。
客廳里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慕靜言收回目光,轉過頭,白了一眼沙發上的某人。
「看看你欠的債。」
沈夜:「.......」
他低頭,拍了拍懷裡人的背。
「暖暖,起來一下好嗎?」
「唔.....不要......」
「哥哥有事。」
「......好吧。」
林初暖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臂,從他懷裡退出來,癱在沙發另一頭,恢復了半死不活的姿勢。
沈夜站起身。
理了理衣服,朝門口走去。
「你要去哪?」
慕靜言的聲音,從身後追了上來。
沈夜腳步一頓,回頭。
「去找她。」
他說。
「有些話,得追上去說。」
「她那個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「要是不去......」他笑了笑。
「......」
慕靜言看著他,然後端起水杯,輕輕晃了晃。
「去吧。」
「記得回來吃午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