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一口氣說完,眼巴巴地看著女幹部,那神情,像極了等待投餵的、急不可耐的大型犬。
「噗——咳咳咳!」 那位拿著文件的男幹部終於憋不住了,猛地轉過身,把臉埋進文件堆里,發出一連串被強行壓抑卻依舊漏氣的、古怪的咳嗽聲,肩膀劇烈地聳動。
老同志摘下老花鏡,用粗糙的手指使勁揉了揉眼角,喉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、像是被嗆到又像是在悶笑的聲音。
女幹部深吸了一口氣,再深吸一口氣,總算把那即將衝破堤壩的笑意和荒謬感強行壓下去一點點。她用力抿了抿嘴唇,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,但依舊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顫抖:
「何……何雨柱同志,是吧?你……你先別急,坐下,坐下說。」 她指了指旁邊一張空著的木頭椅子,語氣儘量放得和緩,像是在安撫一個情緒激動的孩子。
傻柱如蒙大赦,一屁股坐下,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,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,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幹部,等待她的「判決」。
女幹部覺得這輩子都沒遇到過如此棘手、如此……難以歸類的工作訴求。她整理了一下思緒,斟酌著用詞:「何雨柱同志,首先,工會呢,確實是職工的家,關心職工生活是我們的職責。這個『生活困難』,包括的範圍很廣,比如家庭矛盾、經濟拮据、傷病慰問等等。至於……至於介紹對象、安排相親這個事……」 她頓住了,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準確表述工會在這方面的「職能定位」。
老同志這時候接過了話頭,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調侃和不可思議:「小伙子,找對象結婚,這是個人問題,得靠你自己發揮主觀能動性啊!多參加集體活動,多和女同志交流,展現你自己的優點。咱們工會是有時候也幫大家搞一些聯誼活動,不是……不是那個婚姻介紹所啊!你這直接上門來……要媳婦?哈哈哈……」 他說著說著,自己又樂了,搖搖頭,重新戴上老花鏡,但那笑意怎麼都藏不住。
「我不是讓組織包辦!」 傻柱急了,連忙解釋,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讓領導們幫著留意留意,創造點機會!我自個兒沒門路啊!上回在外面找媒婆,錢花了,事沒成,還惹一肚子氣!我就信咱們廠里,信咱們組織!領導,您就給個準話,工會管不管這個吧?」 他語氣執拗,帶著點胡同青年的混不吝勁兒,但又混合著一種讓人哭笑不得的真誠。
辦公室里的氣氛更加詭異了。三位幹部交換著眼神,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「活久見」的感慨。這何雨柱,還真是個「實在」到了極點的人。
最終,還是那位女幹部,本著「為群眾解決實際困難」的精神,以及一絲「趕緊把這位大神請走」的迫切,給出了一個折中的、含糊的答覆:
「何雨柱同志,這樣吧,你的基本情況和個人訴求,我們工會……了解了。你的名字和所在車間,我們先記下來。」 她拿起筆,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下「何雨柱,第三食堂」,然後抬頭看著傻柱,
「以後呢,如果廠里組織青年職工聯誼活動,或者與其他單位有共建交流,我們會考慮通知你參加。這也能為你……擴大交際面,創造認識朋友的機會。至於專門介紹對象、安排相親……這個真的不是工會的常規工作流程。你也可以多和食堂、車間的老師傅、老大姐們聊聊,請他們幫忙留意,他們經驗豐富,認識的人也多,說不定比我們更管用。」
傻柱聽了,雖然對「不是常規工作」有點失望,但聽到「記下來」、「通知參加活動」,覺得工會領導總算沒有一口回絕,還是「關心」他的,心裡頓時又燃起了希望。他立刻挺直腰板,竹筒倒豆子般開始詳細「匯報」:
「好好好!留信息!我叫何雨柱,二十五歲,第一食堂廚師,住南鑼鼓巷XX號四合院,中院正屋,朝南,亮堂!我工資三十三塊五,糧票油票布票都全!我還會做飯,川菜、魯菜都能整點!我想找個……」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的「徵婚條件」:模樣要端正,身體要健康,要勤勞肯干,最好是城裡戶口,有正式工作最好,沒有的話臨時工也行,但一定要本分老實,能過日子……
工會幹部們聽著他這堪比徵婚啟事般的詳細陳述,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,想笑又不能放聲大笑,憋得十分辛苦。
女幹部拿著筆,在便簽紙上胡亂劃拉著,根本記不下來,也沒打算記這麼細。好說歹說,連哄帶勸,總算讓意猶未盡、恨不得當場就把相親日子定下來的傻柱相信,工會已經「高度重視」他的個人問題,會「酌情考慮」,讓他先回去等消息,有活動一定通知他。
傻柱這才心滿意足,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,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對幾位幹部說了聲「謝謝領導!麻煩領導了!」,然後轉身,昂首挺胸,邁著輕快而有力的步伐離開了工會辦公室。他甚至覺得,走廊里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,仿佛媳婦已經在向他招手。
而在他身後,那扇深綠色的門剛剛關上——
「噗哈哈哈——!!!」 壓抑了許久的爆笑聲幾乎同時炸響,充滿了整個辦公室。
「我的老天爺!何雨柱!何師傅!哈哈哈哈!」 那位男幹部笑得直接癱坐在椅子上,捂著肚子,「直接跑工會要媳婦!還要得這麼理直氣壯!這麼詳細具體!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!」
女幹部也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出來了,一邊擦眼淚一邊說:「哎喲我的媽呀,可憋死我了!這小伙子……這思路……我真服了!他還真把咱們工會當『職工婚戀介紹所』了?還『留信息』、『等通知』!我的天哪!」
老同志拍著桌子,笑得直喘氣:「這小子,有點意思!傻得可愛!不過話說回來,也反映出一些問題嘛!
現在這些大齡青年,尤其是這些在車間食堂、社交面窄的,個人問題確實不好解決。他這方法雖然……咳咳,雖然直接得有點嚇人,但至少說明他相信組織,願意找組織解決困難嘛!就是這方式方法……有待商榷,哈哈,有待商榷!」
「信任是信任,可這也太離譜了!」 男幹部好不容易止住笑,「這下好了,咱們工會今年工作報告裡,是不是得加上一條:『成功受理首例職工直接婚戀介紹申請,並進行了初步登記和安撫工作』?哈哈哈!」
這件堪稱軋鋼廠建廠以來頭一遭的奇聞,在工會辦公室幾位幹部繪聲繪色、添油加醋的講述下,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,迅速擴散,其速度和範圍遠超許大茂那些零碎的謠言。
幾乎是在傻柱離開工會大樓的同時,消息就開始蔓延。
首先是在厂部辦公樓里。隔壁的人事科、宣傳科、廠辦……很快都聽說了這件趣事。人們交頭接耳,臉上帶著不可思議和忍俊不禁的笑容。
「聽說了嗎?三食堂那個傻廚子,跑工會去了!」 「去工會幹嘛?反映食堂問題?」 「比那厲害!他去工會……要求給他發個媳婦!」 「什麼?!發媳婦?!」 「千真萬確!工會李大姐親口說的,人都笑岔氣了!」 「我的天……這人是不是這裡有點問題?」 有人指指腦袋。
鉗工車間裡,工人們正圍著工具箱休息。 「嘿,特大新聞!食堂的傻柱,今天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!」 「他又把菜炒成煤球了?」 「比那刺激!他直接去廠工會,堵著門,要求工會解決他的個人問題——給他找個老婆!」
「啊?!找工會要老婆?這怎麼要?」 「就是直接說啊!『領導,我二十五了,沒媳婦,工會得管!』把工會的人全聽懵了!」 「哈哈哈哈!這傻柱,想媳婦想瘋了吧?哪有這麼幹的!」 「就是,丟人丟到廠里來了!以後誰家姑娘敢跟他?」
鍛壓車間,巨大的噪音稍歇,工人們擦著汗聊天。 「聽說沒?何雨柱那小子,今天出了大洋相!」 「咋了?又跟人打架了?」 「打什麼架,人家去『文明』辦事了——去工會申請『分配』媳婦!哈哈哈哈!」
「我操!真的假的?還有這種操作?」 「工會那幫人現在估計還在笑呢!這傻柱,真是個活寶!」 「不過話說回來,他也夠急的,二十五,是該急了。」 「急也不能這麼幹啊!這不成了全廠的笑話了嗎?」
後勤科室、倉庫、廣播站、衛生所……每一個有人的角落,都在傳播、議論、嬉笑。 消息越傳越廣,細節也越來越誇張。有人說傻柱當場掏出了自己的工資條和糧本給工會幹部看;有人說他連未來孩子叫什麼名字都想好了;還有人說工會幹部被他纏得沒辦法,答應給他從紡織廠「調劑」一個過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