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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6章 暖春日常

2026-09-06 20:29:27 作者: 0張語安0

  丁零零的車鈴聲響起,一人一犬便匯入了清晨上班的自行車洪流。風掠過耳畔,帶來城市甦醒的氣息。大黃穩穩地蹲坐著,昂首挺胸,好奇地打量著沿途風景,偶爾對路邊竄過的野貓投去一瞥,但絕不會擅自離開座位。這一幕,常引得路人側目,有人覺得新奇,有人覺得「玩物喪志」,但衛辰渾不在意。

  軋鋼廠保衛科的工作,對於經歷過信息爆炸時代的衛辰而言,談不上繁重,甚至有些刻板。但他做得認真負責,核對證件、檢查物資、登記入庫,一絲不苟。

  與倉庫管理員李志軍的搭檔也算愉快,老李是個話不多但心裡有數的實在人,兩人守著安靜的裝備庫,各忙各的,偶爾聊幾句閒天,交換一下廠里院裡的「新聞」,時間倒也過得快。

  下午,只要沒有突發任務,衛辰總會找機會帶大黃在廠區僻靜的角落進行一些環境適應性訓練,比如在噪音、陌生氣味、移動車輛等干擾下保持專注和服從。他像打磨一件利器般,耐心地雕琢著大黃的能力。其實更多的時候是避開人群,回到遊戲世界完成這天刷新出來的怪物,積累遊戲經驗。

  下班鈴聲是解放的號角。衛辰再次騎上自行車,載著完成了一天「學業」、顯得有些慵懶但眼神依然清亮的大黃,迎著夕陽,穿過逐漸瀰漫開晚飯煙火氣的街道,回到那個位於胡同深處的、屬於他的小小港灣。

  推開東跨院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,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氣息撲面而來。常常能看到母親王秀蘭剛從外面回來,正站在屋檐下,微微彎著腰,仔細拍打褲腿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。

  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,臉頰因步行而透著健康的紅暈,手裡提著的那個舊柳條筐里,只有小半筐稀稀拉拉的野菜——多是剛冒出不久、葉子還帶著茸毛的薺菜,幾叢葉片鋸齒狀的苦麻菜,還有一兩把開著黃色小花的蒲公英,嫩莖勉強可以食用。

  「媽,回來了?今天收穫怎麼樣?」 衛辰停好車,一邊解開大黃的牽引繩,一邊問道。 大黃親熱地湊到王秀蘭腿邊,嗅了嗅她筐子裡的野菜氣味,然後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,算是打招呼。

  「就這點兒,」 王秀蘭把野菜倒進一個搪瓷盆里,直起身,揉了揉後腰,「去了趟北邊城牆根兒那塊野地。你猜怎麼著?好傢夥,比趕集還熱鬧!大人孩子,提籃挎筐的,把那片地都快薅禿嚕皮了。眼尖手快的還能撿點漏,像我們這後去的,也就湊個熱鬧。」 她的語氣平和,聽不出多少失望,更像是在描述一個司空見慣的景象。

  衛辰心裡明鏡似的。母親隔三差五跟著中院的劉嬸、後院的李奶奶去挖野菜,與其說是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「補益」,不如說是一種融入集體生活的姿態,一種避免被孤立的智慧。

  在這個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、鄰裡間互相關注(或者說互相監督)的環境裡,你家裡如果從來不見一點野菜的影子,整天關起門來過自己的「好日子」,難免會引來不必要的猜測、嫉妒甚至是非。

  王秀蘭用這種溫和的方式,既表明了自家同樣在「共度時艱」,又維持了與幾位老姐妹的聯繫,還能活動筋骨,散散心。

  衛辰對此深以為然,只要母親注意安全,不去太偏遠荒涼的地方,他便從不阻攔,反而時常囑咐「就當散步,別累著」。

  「挖不著也好,省得收拾。就當出去透透氣,跟劉嬸李奶奶說說話。」 衛辰接過盆,「媽您歇著,我來洗。」

  「這點活累不著。」 王秀蘭嘴上說著,卻也沒再堅持,轉身進了略顯狹窄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廚房,開始準備一家人的晚飯。

  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,火柴劃燃的嗤啦聲,然後是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的聲音,這些最尋常的聲響,構成了家最溫暖的背景音。

  這天晚上,王秀蘭用新挖來的嫩薺菜,細細剁碎,摻上些玉米面和一點點珍貴的黃豆粉,揉成團,做了十來個野菜糰子。

  同時,她將攢了許久的白面舀出一小碗,摻上些細麩皮,用溫水和了,擀成兩張薄餅,在刷了極少一點油的鐵鍋里烙得兩面焦黃,散發出濃郁的麥香。

  蒸菜糰子的時候,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從那個見了底的香油瓶里,小心翼翼地傾斜瓶身,在薺菜餡里滴入了四五滴琥珀色的香油。

  剎那間,一股奇異的香氣蒸騰而起——野菜的清新土氣、粗糧的質樸醇厚,都被那幾滴濃稠香油霸道而圓融的香氣所統合、提升,變得誘人垂涎。

  「喲,今兒個改善伙食,菜糰子放香油了?」 衛辰走進廚房幫忙端飯,聞到香味,笑著問。 「薺菜嫩是嫩,就是有點『青』氣,點兩滴香油壓一壓,苒苒能多吃兩個。」


  王秀蘭一邊將烙餅出鍋,切成菱形小塊,一邊解釋,「油瓶見底了,索性用了,吃完這頓再想法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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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沒事,媽!我明天回來再捎著油!我有門路!」衛辰笑著說道,「您就放心大膽的吃,平時炒菜也不用省,總要我去弄!」

  剛說著,衛苒放學回來,剛進院子就抽動著小鼻子:「好香啊!媽,是不是烙餅了?」

  「就你鼻子靈!」 王秀蘭在廚房裡應著,「快洗手,準備吃飯。今天有香油菜糰子。」 「真的?」 衛苒歡呼一聲,書包都沒來得及放穩,就衝到水盆邊胡亂洗了手,眼巴巴地等著開飯。

  昏黃的燈光下,一家三口圍坐在小方桌旁。金黃油亮的烙餅,墨綠圓潤的野菜糰子,一碟淋了醬油和香醋的醃蘿蔔絲,還有三碗米香濃郁的米粥。

  簡單的飯菜,因為那幾滴香油和家人的團聚,顯得格外豐盛。 衛苒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菜糰子,吹了吹,咬了一大口。

  初入口是野菜微微的清苦,隨即是玉米豆面粗糙而紮實的甜香在口腔里化開,而最令人愉悅的,則是那幾滴香油帶來的、畫龍點睛般的濃郁油潤感,瞬間撫平了野菜的澀口和粗糧的拉喉感,讓整個味道層次變得豐滿起來。

  「嗯!好吃!媽,今天的菜糰子真香!比肉包子還香!」 衛苒吃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腮幫子鼓鼓的。

  王秀蘭看著她那饞樣,忍不住笑:「慢點吃,沒人和你搶。香油提味罷了。」

  衛辰也拿起一個,細細品嘗。確實,飢餓是最好的調味品,但此刻的滿足,並不僅僅源於腹中的空虛。

  這菜糰子的「好吃」,是建立在相對有餘裕的基礎上的——家裡捨得用香油來調和,衛辰家平時伙食不錯,米麵肉也沒斷過,所以才覺得這粗糲的野菜糰子別具風味。平日裡雖不奢華但基本能保證的營養攝入,使得這偶爾的「野趣」成了調劑而非折磨。

  衛辰心知肚明,對於院裡許多真正為下一頓發愁的人家來說,野菜糰子是無奈的主糧,沒有香油的慰藉,只有難以掩飾的苦澀和難以飽腹的空虛,每一口咽下的,都是生活的沉重。

  這份清醒的認知,讓他在享受這份簡單的美味時,心中總縈繞著一絲複雜的感慨,既珍惜當下的安穩,又對周遭的艱辛保持著一種冷靜的旁觀。

  晚飯後,收拾停當。春夜的風透過窗欞,帶來遠處不知誰家收音機咿咿呀呀的唱戲聲,還有胡同里孩子們追逐嬉鬧的隱約喧譁。

  衛辰坐在堂屋的舊藤椅上,看著窗外自家小院裡那兩塊在月光下泛著深褐光澤的、早已平整好的土地,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。

  「媽,」 他轉過頭,對正在燈下縫補一件舊衣服的王秀蘭說,「這天兒可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了。咱們那兩塊地,老這麼空著怪可惜的。您看,趁著春天,咱種點啥好?總不能一直荒著,或者只種幾棵蔥蒜。」

  王秀蘭聞言,停下手中的針線,抬起頭,目光也投向窗外那兩塊地。她沉吟了片刻,顯然早就有過思量:「這四月天,能種的東西倒真不少。要說長得快、能救急的,小白菜、小油菜、菠菜都行,撒下種子,勤澆著點,個把月就能掐著吃。要是想夏天秋天有收成,豆角、茄子、辣椒、西紅柿這些都得種。不過現在自己育苗有點趕不上趟了,得去種子站看看有沒有現成的秧苗賣,就是價錢肯定比種子貴。黃瓜、南瓜也能種,就是占地方,咱們院子小,得算計著來。」

  正趴在桌上寫作業的衛苒一聽,立刻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地插話:「哥!種西紅柿吧!紅紅的,甜甜的,生吃炒菜都好吃!還有黃瓜,脆生生的!」

  「你個小饞貓,就知道吃。」 王秀蘭笑著用針在頭皮上輕輕劃了一下,「西紅柿是好吃,可那東西嬌氣,費肥,太陽少了不行,雨水多了又愛爛,還招蟲子。黃瓜也一樣,得搭架子,占地方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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