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雷伊帶著自己編好的一個故事來到審判庭。大廳里已經放好了黑鴉橋的地圖,十幾個銀釘釘在了橋北街的地方。舊排水站,廢水渠以及三條可以行走的檢查通道都用紅筆標出來了。
「今天怎麼這麼忙啊。」
雷伊停頓了一下,又走進了大廳。
他早就已經想好了很多種解釋自己遲到的理由,但是剛一進到大廳里,就發現這些理由都不中用了。
塞蕾娜站到地圖旁邊,銀白色的盔甲沒有全部穿戴完畢,右手拿著鉛筆,左手按著地圖,護手放在桌子上。
另外一個審判官靠著牆,一臉氣憤的樣子,好像是被人拖欠了三個月的工資,並且順手偷走了他老婆一樣。
曼德坐在長桌的另一端,手裡拿了一疊口供在看。
雷伊停了下來。
……要把昨晚發生的事說出來嗎?
想到妹妹米婭以及審判庭對待邪教徒時的殘忍無情之後,最後一點坦白的想法也就煙消雲散了。
塞蕾娜一抬頭就看到了他,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驚訝。
「怎麼現在才來?」
「朋友太多,昨天晚上玩斷片了。」雷伊看著桌上的地圖說,「不錯,你們是要拆掉黑鴉橋嗎?」
旁邊的那個審判官冷哼一聲說:
「哼,如果能夠拆的話,我們就早就拆了。黑鴉橋一半的街巷都是違章建築,另一半違章建築上還有違章建築。」
「讚美吧。」雷伊認真的點頭說,「黑鴉橋人的建築智慧,就是在違法邊緣創造了結構學上的奇蹟!」
旁邊的審判官翻了翻白眼,懶得去管他。
塞蕾娜將一份簡短的情報交給了他。
「凌晨的時候有內部消息傳來。灰肺幫近期會在黑鴉橋北面活動,可能會用到以前的排水系統。時間,人數不確定。」
審判庭的消息這麼靈?
雷伊看了一下紙張,並沒有詢問線索是從哪裡來的。灰肺昨天晚上就在圓桌會議上申請了第二次行動,今天早上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審判庭。
邪教中的泄漏比較嚴重,狗都還知道用屎把窩縫堵住呢。
調度員把另外一份檔案推了過來。
「灰肺幫上五次行動中放過了三次火,兩次毒煙。最大的一次燒毀了兩個倉庫,死亡的全是他們外圍的信徒。比較喜歡搞事情,但是威脅性不大。」
倉庫中的培養櫃很奇怪,但是感染者已經死亡,銅管也停止了運轉。從審判庭的角度來看,它就是一種新的污染物,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會對整個城區造成威脅。
因此,此次行動還是按照一般的邪教騷亂來布置。
兩支聖騎士團封鎖,六個淨化修士負責驅散毒霧,曼德負責指揮,治安隊員負責疏散群眾。
人手也不算少。
雷伊看完之後又把名單翻過來。
「風系魔法師在哪裡?」
調度官說:「沒有。」
「調配一些過來。」
「幾個?」
「最少三個。」
灰肺昨晚已經在會議是說過,自己的下一次行動要搞個大的,所以得增派人手。
調度員抬起頭來看了看雷伊。
「雷伊先生,您嫩解釋一下麼?。」
雷伊插著腰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灰肺所造就的東西圍繞著肺膜,灰粉以及呼吸打轉。真要借著排水系統一起爆發,一個風系法師根本就忙不過來。地下,撤離通道,居民區供氣,各得留人。
三個已是最少的了。
問題是,風元素法師人手不多。
維蘭提斯港依靠他們驅散海霧,維持航道暢通,港口起火時還要抽調人員控制風力。為一次尚未發生的行動臨時抽調三個人,調度官必須給出可以蓋章的理由。
「為什麼要三個?」調度員問道。
雷伊心裡明白結果是什麼,但是說出來就等於自殺。
「我昨天晚上占卜的結果。」
大廳裡面所有的筆都停下來了。
調度員問:「你占的?」
「不然呢,你占的?」
「切,真正的占卜術三百年前就沒有了。」
雷伊說的話,眾人都不相信。
三百年前,大陸上曾發生過一場叫做【天堂之戰】的戰爭,是一場非常慘烈的戰爭。自從那之後,命運編織之神的力量就被禁錮住了。沒有了魔法源之後,全世界所有的占卜師只能依靠星象,靈擺以及舊預言來進行一些大概的推測。
目前皇都還養著一些官方占卜師。
據說他們的天氣預報準確率,與風濕病人用膝蓋疼痛來預報下雨的情況差不多。唯一的優點就是占卜師寫字比較整齊,做出來的PPT也很漂亮。
調度官看了下申請表。
「你前幾次的占卜是從現場留下的痕跡中推測出來的。今天沒有現場,水晶球也沒有。用來占卜的東西是什麼?」
「廢話,肯定是我昨天晚上做的占卜唄。」
「有記錄嗎?」
雷伊聳了聳肩說:「命運之神說祂今年報的稅夠了,就沒給我開發票。」
調度官皺起眉頭把申請書又退了回去。
「胡言亂語...申請駁回!」
曼德在一旁聽著,沒有幫雷伊說情。他相信雷伊會發現異常之處,但是三個風系法師跟港口航道有關。灰肺要是只帶幾桶油來鬧事,港口又剛好發生了事故,簽調令的人要負責任。
雷伊並沒有收回自己的申請書。
淨化魔法可以把污染物焚燒掉,但是已經吸入灰的人也救不回來了。人手不增加的話,最後受害的還是黑鴉橋的老百姓。
「調度官,我堅持申請。」
調度官往椅子上一靠:「先生,很抱歉,你沒有緊急調動權限。」
一隻戴銀色護手的手從旁邊伸出來把申請表拿走了。
塞蕾娜在擔保一欄中籤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「申請人,雷伊·索爾。擔保人,塞蕾娜。」
她將筆重新放回墨水瓶中,墨水把護手弄髒了。
調度官皺了下眉頭,拿過申請表說:「塞蕾娜大人,占卜如果被發現是假的,你會被停職調查的。」
塞蕾娜對著雷伊說:
「雷伊,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三個,一個都不能少。」
「行。」
她沒有向雷伊詢問占卜術的事情,也沒有再讓他編造一次理由,只是無條件地相信他。
雷伊看著她簽在紙上的名字,想要說些什麼。謝謝的話太輕了,保證也沒有用。
「還有沒有遺漏的呢?」塞蕾娜把申請表遞到調度官桌上,還沒有放下。
雷伊摸了摸鼻子,只憋出了一句:
「我想想,要不再給我配一輛馬車吧。」
「行。」
「再配兩個力工。」
「好,具體幹什麼呢?」
「要是真占卜失敗了,我也好收拾收拾東西跑路啊。」
塞蕾娜從背後踢了他一腳:
「我看用不著馬車,你自己滾得挺快的。」
「嘻,我這搞節目效果呢,快交,快交。」
中午之前,三個風系魔法師來到舊排水站。他們本來都是在港口上值班,灰藍短袍上還帶著海霧的潮濕氣息,袖口縫著風輪徽記。
審判庭根據線人的情報把守住三個出口。
雷伊和塞蕾娜跟著曼德一起蹲在了北面廢水渠旁邊,淨化修士事先已經在地上鋪設好了銀鹽線。
快要到中午的時候,鐵柵欄後面傳來人的腳步聲。
十二個灰袍人從排水站里出來,背上背著油罐,陶罐,還有短刀。隊伍中間有兩個人抬著一個長木箱。箱子表面沒有花紋,縫隙中卻不斷有灰氣冒出。
縱火,放毒,再用恐慌來做獻祭。
流程那是相當的標準,邪教徒每年年末的工作報告只消改個日期就可以了。
雷伊盯著這火人看,心裡有點緊張,
等到灰袍人全部進入銀鹽線之後,曼德才舉起陶鋼錘。
「封住出口!」
聖騎士從兩邊衝出,銀鹽同時一亮,白光把排水站的大門堵住了。
灰肺信徒發現自己被包圍了,卻沒有逃跑。
他們扔掉武器後,反手抽出短刀往自己的胸口刺去。十二具身體一起鼓起,肋骨從內部被撐開,肺葉從傷口裡湧出,向著外面的空氣收縮。
抬著箱子的人把木頭的蓋子掀了起來。
裡面沒有什麼武器,只是一個巨大扭曲的人肺
一隻木箱裡的肺突然炸開,灰霧立刻瀰漫到廢水渠里。
最前面的聖騎士只吸了一口氣就跪了下來。面罩里很快就有灰粒形成,淨化紋還沒有來得及亮起的時候,霧氣就已經越過了第二條銀鹽線。
六位淨化修士一起施展法術。聖光燒出一個缺口之後,後面的灰霧就立刻補上了。
灰霧放得太快了。
隊伍只能撤退,廢水渠出口處很窄,所有人都擠成一團。
還沒等審判庭開始淨化,灰霧已經順著街道進入居民區了。
「先往後退,救出傷員!」曼德下令道。
就在這時,三名風系魔法師走到前面來。
第一人抬高氣流,將貼地的灰霧捲起,使傷員不再被灰塵所掩埋。第二人把風壓進排水站中,把繼續湧出的毒氣堵住。第三個人硬撐出一條通往街道的乾淨通道,曼德帶著中毒者趕緊跑出去救人。
逆風很快就被壓制住了。信徒胸口噴出的灰霧倒灌回去之後,裸露在外的肺葉迅速變黑,十二個邪教徒支撐不了多久就全部倒下了。
曼德把最後一個傷員拖了出來,在灰霧之中看了雷伊一眼。
剛才要是沒有這三個人,被拉出來的就不僅僅是幾個傷員了。
處理完傷員之後,一位風系魔法師放下手臂。
「不對勁。」
他的風明明是朝著排水站外面吹的,但是地上仍然有一縷灰霧沿著磚縫,逆著風向上爬。它鑽進了廢棄的銅管里,隨後銅管就收縮了起來,把霧一點點吸到了地下。
塞蕾娜剛想衝出去,就被雷伊給攔住了。
「塞蕾娜,等一下,還沒結束呢!」
血獵嗅覺發動之後,雷伊又聞到了血肉衣櫃裡散發出的腥氣。
十二名信徒只是來送東西的,真正源頭不是這裡。
遠方傳來警鐘的聲音。
橋北街道先響了一聲,舊鐘巷就跟著響了兩下。碼頭後面的街道以及南邊棚戶區也開始混亂了,鐘聲一處壓著一處。
十分鐘後,一個傳令員跑到廢水渠,手中拿著四份報案紙。
「不好了,曼德大人,塞蕾娜大人,舊家具活了!」
他彎下腰來喘了兩口氣,又十分焦急的抬起頭來。
「床,桌子,煤櫃,全都在變異成血肉!不止一家!」
廢水渠兩邊的房屋裡傳來了木樑受壓的聲音。窗紙向里凹陷,煙囪里的爐灰也被倒吸回去。街上的空氣越過眾人,順著磚縫和管道流入地下。
風系魔法師擋住了毒霧。
但是灰肺的毒霧還是大規模的爆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