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長矛一齊刺來。
「趴下!」雷伊喊。
鴉書亞連頭都沒回,直接伏進血泊。
十幾支骨箭越過他,釘入召喚陣。左側岩牆藏著弓手,箭頭上的毒血氣味跟峽谷里一模一樣。
雷伊舉起玻璃球,指向高處。
「左邊火盆後!」
鴉書亞一掌拍進血陣。
黑火沿骨箭倒卷。岩牆傳來慘叫,兩名弓手帶著火摔進祭場。
其餘獸人已經衝到眼前。
召喚陣往裡塌下去。覆蓋黑羽的手先伸出來,六根手指扣住地面,將一頭三米多高的惡魔從血里拖出。
它長著彎曲羊角,雙腿反折。背後沒有完整翅膀,只有沾著墨汁的層層羽毛。胸口裂著一張豎嘴,細小牙齒上全寫了名字。
三名叛徒的血印正在嘴裡燃燒。
鴉書亞抬起雙手。
「墨羽侍者,替萬變之主撕碎拒絕變化的人。」
惡魔撞進獸人隊伍。
第一名戰士連人帶盾被拍進地面。第二名讓胸前大嘴咬住,甲冑與骨頭一起碎開。石斧砍進黑羽,只帶出一股墨汁。
赤牙酋長拖起石錘,正面砸下。
轟的一聲,墨羽侍者連退三步,半邊羊角斷了。
鴉書亞也吐出一口血。
召喚者和惡魔連在一起。惡魔受的傷,他也得分一份。
雷伊沒留在原地。
獸人的注意力都被惡魔吸引,雷伊沿著祭台邊緣沖向木籠。
小祭司已經站了起來,雙手抓著欄杆,臉色比祭台上的骨灰還白。
「鑰匙在酋長腰上!」
「你看我,你覺得我能拿得到?」
雷伊撿起巴托掉下的斧頭,拖到木籠旁邊,連續砍了三下。
木柱上只多出三個淺坑。
小祭司盯著斧痕,聲音還在發顫。
「別砍了。這是浸過獸血的鐵木,越沾血越硬。赤牙獸人的祭籠靠獸筋鎖住右下角的活榫,只要把那根白色獸筋挑斷,整面籠門都會鬆開。」
雷伊低頭看去。
木籠底部果然纏著十幾根獸筋,其中只有一根顏色發白,末端還壓著一枚楔形木釘。
他把斧刃塞進木釘下方,沒有繼續劈砍,而是握住斧柄向下一壓。
木釘應聲彈出。
緊繃的獸筋接連鬆脫,木籠右側向外歪開一道縫隙。
小祭司側過身,從縫裡鑽了出來。
「你怎麼不用魔法去戰鬥啊?」
「年輕人懂什麼,打架是一線牛馬才幹的,我可是管理崗。」
雷伊扔下斧頭。
小祭司看向正在與墨羽侍者廝殺的赤牙酋長。她雖然嚇得雙腿發抖,分析起來卻異常流暢。
「酋長身上的血紋會把傷勢轉化成力量,石錘每次落下後需要三次呼吸重新積蓄。只要有人在第三次呼吸前攻擊他的左肋,就能打斷下一次強化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。
「所以,應當由身為克蘇魯眷屬的我正面牽制。。。。。呀!」
雷伊一把抓住她的後領。
「你的分析留下,人不用過去。」
「這是對邪神化身的輕視!」
「這是對現場戰鬥力的尊重。」
雷伊把她拖到木籠後面。
「對了,你叫什麼?」
「諾.....我叫諾拉。」
祭場另一側,墨羽侍者又撲向酋長。
酋長沒退,身上的血紋亮起。石錘從下方橫掃,直接擊穿惡魔腹部。鴉書亞跪倒在地,黑袍也裂開,腹部很快被血浸透。
獸人戰士重新圍上來。
雷伊鼻腔里全是血。獸人的、叛徒的、惡魔召喚留下的,還有鴉書亞正在流的。幾種味道攪在一起,腦袋都快被頂開。
祭台下面忽然多出兩股陌生汗味。藏得很近,連呼吸都壓住了。
雷伊猛地轉頭。
「鴉書亞,右邊石階下面!」
鴉書亞抬手。
墨羽侍者放開酋長,六指插進石階。整塊石板被掀開,下面藏著兩個獸人薩滿,手裡握著拉緊的黑鎖鏈。
鎖鏈原本瞄著惡魔後頸。
惡魔搶先抓住兩人,將頭顱撞在一起。
鴉書亞擦掉嘴邊的血。
「主教閣下,你還看見什麼?」
雷伊握著玻璃球。
他其實沒看,全靠聞。
酋長身上到處是血,最濃的一處在右側肋骨下面。味道已經發腐,舊傷一直沒好。連續揮動石錘後,那道傷又裂開了。
酋長每次轉身,也會護著右邊。
「右肋。」雷伊說,「裡面爛了。」
鴉書亞不問根據。他用帶血手指在空中寫下一個獸人名字。
墨羽侍者捨棄正面,貼著石錘繞向右側。
酋長立刻回身護住舊傷,動作慢了一點。
惡魔六指同時刺進肋下。黑羽鑽入傷口,又從酋長口鼻湧出。
鴉書亞拖著傷衝上去,將羽毛筆刺進血色圖紋中央。
酋長揮出最後一錘。
「退!」雷伊喊。
鴉書亞馬上鬆手。
石錘擦過面具,將尖喙砸碎。墨羽侍者從後面抱住酋長,胸前大嘴咬上脖子。
骨頭斷了。
石錘落地,赤牙酋長龐大的身體跟著跪下,頭和脖子只剩一條肉筋連著,鮮血噴得像噴泉。
周圍獸人見狀,沒再進攻。
酋長死在血價挑戰里,俘虜歸挑戰者。這是赤牙部落自己的規矩。幾個還想追的戰士被長老攔住,其餘人慢慢退到木牆旁。
墨羽侍者吞掉最後一口血,身體開始散開。黑羽落地,變成一張張空白紙。
鴉書亞也倒了。
雷伊與小祭司諾拉一邊一個,將他扶起來。
「活著嗎?」雷伊問。
「承蒙主教閣下關心,沒死。」
鴉書亞臉色白得嚇人,語氣倒比出發時還興奮。
「我就知道,您能看見死亡從哪兒過來。」
「我這是占卜。」
「當然。」鴉書亞很認真地應道,「偉大的占卜。」
「撤吧。」雷伊從口袋裡掏出黑貝殼,但不知道怎麼用。
「來來來,給我,」小祭司諾拉接過黑貝殼,將一滴血抹進裂縫。海潮聲從裡面傳出,黑水涌過祭場邊緣,擺渡人的窄船穿過木牆,停到三人面前。
上船後,雷伊才騰出空問:「你怎麼想到用巴托他們做祭品的?」
鴉書亞把碎面具放回書箱。
「信仰不堅定的人,遲早會變成別人的材料。與其浪費,不如先給我們用。」
雷伊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書記員。
能幹,準備齊全,聽命令,還會提前收拾叛徒。麻煩也很明顯,他對邪神實在太虔誠了。
窄船返回黑潮聖議會。
引路人看到小祭司時,明明硬得跟石頭差不多的臉突然動了一下,瞪大著眼睛反覆確定來者身份
「是你?......跟我走。」
引路人沒多說什麼,依舊帶著雷伊三人走進了黑潮聖議會的古堡。
小祭司諾拉在圓桌前講完經過。她沒有見雷伊施法,只記得每次襲擊出現以前,黑鴉橋主教都準確指出了攻擊者。
深海祭司滿意的點點頭,把目光轉向雷伊:
「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,黑鴉橋教會主教總算有點用了。」
銀鏡主教將鏡面轉向烏鴉席位。
「你真能看到未來?」
「一點。」雷伊說。
「多少?」
「不多,足夠我們平安回來。」
深海祭司沒再追問。
小祭司和通行印都帶了回來,邊軍也沒被驚動,任務已經完成。
她將一枚浪紋銅牌放到雷伊面前。
「從今天起,黑鴉橋可以使用東部邊境三條隱秘路線。」
「鴉書亞在救援中證明了價值,他繼續擔任你的隨行書記員。」
鴉書亞立刻跪下。
「讚美深海,讚美黑鴉,嗚嗚嗚嗚能得到祭司大人的肯定我太感動了!願命運之神引領我們!」
雷伊收起銅牌。
三條隱秘路線?
我倒是要看看有多隱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