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潮聖議會的圓桌上放著一份被海水泡得皺巴巴的報告。
報告一共只有兩頁。
第一行是叛逃者的名字,第二行是丟失的東西。
第三行是深海祭司親自添加的:
『活捉或者帶回屍體。』
雷伊坐在黑鴉橋主教的座位,看完了報告。
「卡勒姆是黑潮聖議會外圍空間術師,可以短距離移動,物體位置交換。」
鴉書亞替他念完了最後一句。
「露西亞是舊儀式聯絡員,會用短弩,毒藥以及簡單的隱身術。」
「兩人叛逃的時候把儀式上用的羅盤偷走了。」深海祭司敲了下桌面說,「羅盤一定要拿回來。」
雷伊翻到了報告的後面。
上面畫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盤。盤面上沒有指針,只有三圈互相咬合的刻度,在中間放著一塊黑石。
「它有什麼用途呢?」雷伊提出了一個問題。
「儀式用途。」
「具體什麼儀式呢?」
深海祭司沒有開口。
銀鏡主教轉動著鏡子,替她說:「穩定空間用的小東西罷了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追捕兩個背叛真神的叛徒!」
雷伊又看了一遍報告。
報告中沒有記載卡勒姆,露西亞加入了哪個邪教教派,也沒有說明他們帶走了多少人。
只有一條線索。
兩人最近在港口買了種子,農具,兩套鄉下人的衣服,還有一對沒有刻字的銀戒指。
雷伊把報告合上。
「他們要去哪裡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麼我們要怎麼追呢?」
「這就是你們的任務。」深海祭司說,「追蹤印只能展現出大概範圍,具體得你們自己去找。」
雷伊沒有再問下去。
他接過黑色追蹤印記之後,回到了圖書館。
鴉書亞將行動報告,地圖以及三個備用面具都放進了書箱中。
諾拉在一旁看報告上畫出的羅盤圖案,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非常認真起來。
「古代潮汐定位器。」
雷伊看著她。
「你認識?」
「認識啊。」諾拉說,「從圖案來看,應該和海潮,祭祀以及偉大的空間力量有關。」
「你認識個屁,這些我也懂。」
「切,我的分析也得要見到實物才行。。」
三人離開了古堡。
維蘭提斯港的風裡混雜著煤煙,海鹽以及魚腥氣,一層又一層地吹向街道。
雷伊沒有馬上開始查。
卡勒姆和露西亞既然要逃跑,兩人還購買了農具,種子等物資,
說明他們不是去投奔另一個邪教,他們是想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。
雷伊把判斷結果告訴了鴉書亞。
鴉書亞點頭。
「為了結婚、種田、生兒育女而背叛偉大的黑潮,多麼愚蠢。」
「比起把證據送給審判庭,已經夠聰明了。」
諾拉忽然停在了碼頭旁邊。
水中出現了幾片銀白色的魚鱗。
她蹲下身來,小聲對魚群說話。
雷伊聽不懂那些細碎的咕嚕聲,只看到諾拉的表情由認真變得得意起來。
「它們看見了那兩個人。」諾拉說,「他們乘坐的是一艘沒有旗幟的白帆船,船底漏水,船艙里有三袋種子,一個鐵鍋,還有兩把新鋤頭。」
「往哪走?」
諾拉指著東方。
「白礁海岸。」
三個人租了一條小船。
出了港口之後,海水的顏色慢慢變得越來越深。
白礁海岸好像是一根露出水面的骨頭,在遠處孤立地伸展著。岸邊沒有燈光,只有幾間廢棄的鹽場倉庫,風吹得門板不停地響。
雷伊在沙灘上發現了兩個腳印。
一個深一個淺。
男人拿著行李走在裡面,女人走在外面,腳印旁邊時而會有短弩箭袋拖過沙地的痕跡。
兩人現在都處於疲憊狀態。
雷伊一行人很快就追上了他們。
男人和女人也察覺到了來客,並沒有馬上跑到鹽場去,而是停在了潮水線上面。
卡勒姆手裡拿著一個黑圓盤,露西亞將短弩架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「黑鴉橋的人?」她說。
鴉書亞提著書箱。
「對的。」
「我們不想回去。」
「放下羅盤。」雷伊說。
露西亞笑了一下。
「放了這玩意兒,你們就讓我們走?」
「我可以考慮。」
露西亞並沒有被說服。
她的手指按在短弩上,但是眼睛一直看著三個人。
諾拉往前走了一步,指著露西亞:
「她的右肩有舊傷。」
雷伊側著頭。
諾拉沒有停下來,而是繼續分析:
「弩是南岸工坊製作的海隼式短弩,在十二步之內就可以射穿皮甲,弩匣只能放一支箭。她從碼頭一直走到這裡,手腕沒有換過握法,說明右肩已經很疲勞。」
「卡勒姆正在維護羅盤,不能同時幫助她。」
「每次抬弩的時候,她的右腳都會向後移動半寸左右的距離,所以肩傷會讓她不能向左轉。」
諾拉的聲音越來越平穩。
「從左邊靠近,在第九步的時候壓低身體,她的箭就會從肩上空飛過去。三步之後,她就沒有時間再上弦了。」
鴉書亞認真的聽完了。
「非常準確。」
雷伊的目光也落到露西亞的右肩上。
舊傷,疲勞,短弩裝填速度等都跟諾拉所說的相同。
露西亞眼睛裡開始出現慌亂。
諾拉昂起下巴。
「你們已經沒有勝算了.......」雷伊準備這樣說。
諾拉卻興奮的衝出去了。
「諾拉?!你幹嘛!」
「讓你看看我的厲害!咿呀哈!」
她從左邊切入,第一步,第二步都沒有出錯。
露西亞拿出了短弩。
右腳向後退半步。
全在諾拉的計劃之內。
可是,諾拉跑的太慢了。
露西亞原先是只有半口氣的時間用來調整弩口,但是諾拉給了她三次機會。
當諾拉跑到了第六步的時候,才發覺那支弩仍然對著自己。
「吔?劇本不對啊,怎麼還能對著我?」
露西亞露出嘲笑的表情,緊緊盯著她。
諾拉又向前跑了一步,急得滿頭大汗:
「啊啊啊啊,不是吧?等一下!」
短弩也跟著她一起移動。
「為什麼還沒跑到盲區?!為什麼她還能瞄準我?!」
諾拉想要停下來,但是鞋子在濕沙上打滑了。
她向前踉蹌了一下,眼淚馬上流了下來。
「嗚嗚嗚、、主教大人.....」
雷伊趕緊一個箭步,往諾拉方向衝過去:「傻丫頭,你一點戰鬥能力沒有,你衝過去搞毛啊!」
「我不打了!」諾拉哭喊著,「你別瞄我!」
露西亞怎麼可能放過這機會:「別怪我小妹妹,怪就怪深海祭司吧!」
弩弦彈響。
箭矢從諾拉的胸口穿過了她的心臟。
諾拉撲倒在沙灘上。
她對露西亞的分析一點都沒有錯,唯一算錯的,是自己。
露西亞收起短弩,兩個人拔腿就跑。
鴉書亞的臉色慢慢變得蒼白。
「諾拉!!啊啊啊啊!!!」
他把書箱扔到一邊之後就往沙灘上滑去。
「你才加入黑鴉橋一天啊!」
「你檔案室還沒有整理好!」
「你的第一份行動補貼還沒有發放到你手中!」
鴉書亞把諾拉的屍體抱起來,仰頭髮出一聲比海風還響的悲鳴。
「為什麼!不!!!!」
雷伊趕緊蹲下來查看諾拉的呼吸情況,鼻孔里滲出鮮血,臉色蒼白。
他望向情侶跑的方向。
「諾拉,我會為你報仇的!」
鴉書亞抬頭。
「等我抓到他們,我要將他們靈魂分成十八分分開放到詛咒書中!」
「邊追邊哭。」
鴉書亞抱著諾拉的屍體站了起來。
他哭得更加悲痛了。
「諾拉!我會讓他們替你償還所有的補貼!補貼以現金髮放,不用任何實物抵押,也不會分期!」
雷伊看了看天空,心情同樣沉重。
海平線那邊已經出現了一道白光。
天快亮了。
卡勒姆與露西亞的足跡在廢棄鹽場中漸漸隱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