鴉書亞抱著諾拉的屍體，在鹽場倉庫門口搭起了臨時靈堂。
靈堂由兩個破木箱，一塊黑布，以及一盞將熄的油燈組成。
雷伊坐在一旁，把追蹤路線又整理了一遍。
露西亞跟卡勒姆沒有再往裡面走了。
他們在鹽場轉了一圈之後，最後停到了一個廢棄的石台上。
羅盤被他們帶在身邊。
卡勒姆沒有足夠的力量再次進行長距離的挪移，因此他們只能等待潮水退下，再從鹽場的另一側離開。
雷伊已經讓魚群盯上了附近的水道。
暫時不用怕丟了。
鴉書亞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。
他把諾拉的行動記錄攤在膝蓋上，認真的寫了標題。
【潮聲小祭司首次外出殉職記】
到了第三行的時候，他就把紙撕掉了。
「不對，不對。」
「她不是為了殉道而死。」雷伊說。
「她是被凡人射中的弩箭偷襲了！」
「她正面迎上去的。」
「那是為了實施神聖的戰術！」
「她跑的不夠快。」
鴉書亞把筆弄斷了。
「主教大人，在逝者面前不要這樣冷靜。」
「我不冷靜的話，你準備拿誰去追那兩個人？」
鴉書亞沒有再說話。
過了一陣子，他從書箱中取出一條黑色緞帶，在諾拉屍體的手腕上繫上。
「這是黑鴉橋對新成員的最高哀悼。」
「這條緞帶是從哪裡來的？」
「面具維修用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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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倒是挺節約的。」
海水打在礁石上。
第一縷陽光照射到潮線。
海面上忽然出現一個人形的水包。
鴉書亞正要寫第七段悼詞，筆尖停在了紙上。
水包破了。
從海里出來的就是赤裸的諾拉。
她站在淺水裡，頭髮貼在臉上，全身都在發抖。
「你們寫什麼？」
鴉書亞慢慢抬起頭來。
他手中的悼詞掉進了水坑裡。
諾拉朝著岸邊走了過來。
「我被射中之後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。」
雷伊看著她，但是沒有出聲。
「我的分析都是正確的。」諾拉說，「但是當時我跑得不夠快。」
鴉書亞從木箱旁邊站起來。
「你是人還是惡魔？」
「我是克蘇魯的信徒。」
「你已經死了！」
「那就是戰術上的死亡。」
「你死前哭的跟個人一樣！」
「這是戰術性的哭泣。」
雷伊脫下外套，扔給諾拉。
「先穿上吧。」
諾拉接過了外套，但是並沒有馬上穿上。
她看著自己不遠處的屍體，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。
「我衣服在那邊。」
「讓鴉書亞去拿。」
「我自己的衣服自己拿。」
諾拉小心的走到屍體旁邊，閉上眼睛摸索著衣帶。
她不敢去看屍體，但是手卻很熟練的把舊祭袍，腰包跟貝殼都扒了下來。
「不可以摸我的臉。」
雷伊看她一眼。
「沒人去碰。」
「我只是提前告誡。」
諾拉穿好衣服，又從屍體的腰上把小魚袋給要了回來。
袋子裡的魚是活的。
它們在水面上繞了一圈之後，告訴了她卡勒姆跟露西亞還處在鹽場裡面。
「他們開啟羅盤了。」諾拉說。
石台那邊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聲音。
鹽場上的霧氣忽然就往裡塌下去了。
從霧中出現了一堵古老的石頭牆，高大到看不到頂。石牆兩邊有長廊，拱門跟落滿灰塵的庭院，好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幾個世紀的宮殿一樣，硬是被擠進了現實之中。
鴉書亞將書箱再次背上。
「偉大的空間奇蹟降臨了。」
雷伊望著石牆上的圓圈。
「是羅盤開啟了。」
「那也是偉大的空間奇蹟。」
卡勒姆跟露西亞已經離開了宮殿的大門。
雷伊帶著兩人進去。
身後的海風已經沒有了。
宮殿裡面非常昏暗。
石磚，銅燈，長廊以及看不到盡頭的高門，都呈現出一種不同於現在的整齊。
每經過一道門，身後的路就會發生變化。
通往海邊的路已經不存在了。
石牆向兩邊移動，原來的走廊就變成了另外一條走廊。
鴉書亞回頭看了下。
「他們有一丟丟的空間魔法，已經能做這種程度了？」
「並不是他們的。」雷伊說。
「那是什麼啊？」
雷伊望著天上慢慢轉動的老式圓盤。
「暫時不知道。」
諾拉把短杖拿起來。
「不知道的話就讓我來分析一下吧。」
在她向前邁出了一步之後，雷伊就抓住了她的後頸。
「你去問魚。」
「魚不住在宮殿裡。」
「那麼你就要活下去。」
宮殿裡面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。
一個沒有面孔的守衛從陰影中走出來。
他身高超過三米，身穿破爛不堪的銅甲，手中拿著一把比人還高的巨劍。
諾拉眼睛很亮。
雷伊提前抓住了她的後頸。
「不可以做分析。」
「我只是看看。」
諾拉看著守衛的左腿。
「它的膝蓋處的卡扣沒有扣好。」
雷伊閉上眼睛。
諾拉已經開始做分析了。
無面守衛並沒有馬上進攻。
他拿起了大劍，在走廊里慢慢的走來走去。
劍鋒碰到石牆的時候，在牆上留下三條很深的痕跡。
諾拉蹲在柱子後面，小聲說。
「他沒有眼睛，通過聲音共振確定位置。」
「左腿膝蓋處有撞擊傷，固定卡扣沒有全部閉合。」
「他揮劍的時候重心放在右腿，左膝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。」
鴉書亞點頭。
「對的。」
「在巨劍落下前擊中左膝，能讓它失去平衡。」
諾拉的聲音越來越自信。
「我能做到。」
雷伊伸手想要去抓她。
慢了一步。
諾拉從柱子後面跑出來。
這一次她沒有大喊大叫。
她貼著牆根前進，腳步放得很輕，動作竟然比剛才追殺露西亞時穩了許多。
無面守衛舉起了大劍。
諾拉正好繞到了它的右邊。
巨劍落下。
她拿起短杖，準確無誤的擊中了左腿膝蓋處的卡扣。
「咔」的一聲。
整塊腿甲掉下來之後，滾到了牆角。
無面守衛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諾拉把頭抬了起來。
「看到了嗎？」
守衛反手一劍擊中了她。
諾拉撞到了牆上，吐出一口血。
她沒有馬上死亡，艱難的支撐起自己的上半身。
「我明明打中了……」
守衛手裡面拿著一把大劍回來。
諾拉抱住了自己的頭。
「為什麼被打中了還會死……」
巨劍落地。
走廊里很靜。
鴉書亞的臉色瞬間變白。
「諾拉！」
他沖了過去，差一點就撞到了守衛的劍鋒上。
雷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，把他的身子往柱子後面拽。
「別衝過去。」
「大人，諾拉又死了！」
「我又不是瞎子。」
「她，她今天死了兩次！」
「明天一早，就從海里游回來了，你慌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