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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下雨了,但不對勁

2026-07-30 18:20:24 作者: 豎琴海豹仔

  黑石圓桌沉入海面以後,深海祭司沒有離開古堡。

  她沿圓桌後方的石階繼續往下走。

  階梯盡頭沒有燈,連路也斷了。一道裂縫橫貫地底,從下方將古堡剖成兩半。

  裂縫裡橫著一片海。

  漆黑的海水豎在虛空深處,浪潮從下往上翻湧。幾艘沒有桅杆的古船倒懸著駛過水麵,甲板上的人影全都筆直站立。更遠處,一輪破碎的月亮如同氣泡般升上海面,剛碰到浪尖,又沉了回去。

  龐大的黑影偶爾從海後游過。

  它經過古堡下方時,近得伸手就能碰到。影子已經消失很久,低沉的鯨鳴才從海里傳來。

  這裡的遠近會變,上下也會變。古堡殘餘的地基扎在裂縫邊緣,像一排插進黑海的腐爛牙齒。

  深海祭司踩上一根伸向虛空的橫樑。橫樑盡頭懸著一座閣樓。

  尖頂,木牆,門前還亮著一盞小燈。這地方明明藏在古堡地底,偏偏就是一間閣樓,周圍連塊能落腳的石頭都沒有。

  她推門進去,反手落鎖。

  長袍上的銀扣一顆顆解開,那件終年滴水的祭司袍被掛到門邊。袍子離開身體還在淌水,很快打濕了下面一小塊地板。

  長袍裡面只有一條樸素的黑裙。

  屋裡看不見祭壇和刑具。矮櫃塞滿卷邊的童話書,牆上貼著幾幅褪色的蠟筆畫。房間中央擺著一具透明水棺,旁邊的小木椅只到深海祭司膝蓋。

  水棺里躺著一個小女孩。

  她看起來只有八九歲,白色長髮散在水中,幾縷貼著蒼白的臉頰。雙眼安靜閉著,兩隻手交疊放在腹部,睡得很乖。

  她的胸口從來不會起伏,水裡也沒有氣泡。

  

  深海祭司從矮櫃裡挑出一本童話。書的封皮已經磨白,翻到哪一頁都會自己攤平。

  「我們上次讀到哪裡了?」

  女孩沒有回答。

  「我記得。」

  她找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,坐上小木椅,繼續講住在燈塔里的公主。

  公主每天夜裡都會爬上塔頂,為迷路的船點亮燈火。她總覺得,只要燈還亮著,出海遠航的母親早晚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
  這個故事,深海祭司已經讀過很多遍。每當公主遇到難題,她仍會停下來,把書頁朝水棺那邊偏一點,等女孩猜下一頁會發生什麼。

  沒人催她。

  閣樓外,一座倒懸的城市從黑海上方飄過。城裡無數扇窗同時亮起,又在同一刻熄滅。

  女孩還是安安靜靜地躺著。

  深海祭司接著往下讀。

  遠航的船沒有回來。小公主從小女孩變成老人,每天照舊爬上燈塔,替後來經過的人點燈。

  深海祭司合上書,把書籤夾回原處。

  「這個結局不好。」

  她按下水棺側面的鎖扣。棺蓋滑向一旁,裡面的水沒有流出來,還維持著棺材的形狀。

  深海祭司俯下身,將臉沒入冰冷的水中,在女孩額頭上吻了一下。

  女孩沒有醒。

  「很快你就會見到我了。」

  她把纏在女孩臉側的頭髮理開,又說了一遍。

  「很快。」

  棺蓋重新合攏。深海祭司放好童話書,穿上那件濕漉漉的長袍,離開閣樓。

  亞空間的黑海正掀起浪頭。海浪越過那些倒懸的船,卻怎麼也碰不到古堡。

  深海祭司站在橫樑盡頭。

  諾拉就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
  小祭司雙手壓著腹部,臉白得快趕上水棺里的女孩。長袍下面一點點鼓起來,先是左邊,隨後又換到右邊,裡面的東西正在找出口。

  「這是神使降臨。」諾拉牙齒打顫,「作為克蘇魯最寵愛的眷屬,我完全不害怕。」

  不怕。

  神使降臨而已,有什麼可怕的?她死都死過一次了,區區一點疼,總不能比心臟讓弩箭射穿還難受吧。

  腹部忽然裂開。

  諾拉慘叫著倒在橫樑上,當場哭了出來。


  一隻接近人頭大小的蒼蠅擠開傷口,從她腹中爬出。濕透的翅膀抖了幾下,黏液甩在木樑上,緊接著猛地張開。

  諾拉蜷著身體捂住肚子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  「我就知道會疼……」

  蒼蠅從她頭頂飛過,停在深海祭司身旁。

  深海祭司伸出手。它沒有落下,只懸停在她耳邊。肥大的腹部不斷鼓縮,黃褐色花紋跟著擠成一張張模糊的人臉。

  裂縫裡的浪停了。

  倒懸古船仍在移動,甲板上所有人影都轉向蒼蠅。整片黑海都在聽它說話。

  維蘭提斯的暴雨下了一整夜。

  雷伊睡到一半,被街上的吵鬧聲弄醒了三次。天剛發白,樓下又響起尖叫,他躺了一會兒,認命地披上外套。

  窗戶一推開,整條街都堵住了。

  巡警的銅哨、女人的哭喊和商戶的爭吵混在一起。十幾個人圍著對面的雜貨鋪,還有人頂著雨往巷子深處跑。

  雷伊下樓時,房東拿著晾衣杆守在門口,架勢擺得很足,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。

  「又出什麼事了?」

  「街上多了好多人。」

  「活的?」

  「看著像活的。」

  這個回答不怎麼吉利。

  雷伊穿過人群,很快在雜貨鋪門前看見第一個陌生人。

  那是個年輕男人,渾身濕透,側躺在積水裡。他一直睜著眼,嘴巴不斷開合,身體隔一會兒就猛地彈動一下。

  一名商戶抓住他的肩膀,正要把人拖到屋檐下面。男人剛離開水窪,抽搐立刻變得厲害。

  「別動他!」

  雷伊讓商戶把人放回去。皮膚重新接觸積水以後,男人安靜了些,嘴巴還在無聲地張合。

  肺里進水,缺氧?

  雷伊蹲在旁邊,沒有急著救人,先看了看周圍。

  這樣的昏迷者遠不止一個。雜貨鋪門後躺著兩個,排水溝旁擠著三個。雨棚下面還伏著一個矮小女人,皮膚被水泡得冰冷濕滑,睜開的眼睛怎麼也合不上。

  街坊們隔著一段距離,已經替這些陌生人安排好了來歷。

  「偷渡船昨晚撞上防波堤了吧?」

  「說不準是外地商團,遇上海難了。」

  魚鋪老闆在港口乾了二十多年,說話最有分量。他看過幾眼,認定這些人是在水裡泡得太久,呼吸才會這麼古怪。

  海難唄,還能是什麼?總不能真是昨晚那場雨,從天上給每條巷子都下了幾個人。

  圍觀的人哄哄地議論,沒人往別處想。

  一名巡警從巷子裡擠出來,雨帽已經讓人撞歪。

  「退後!都退後!不要碰他們的東西!」

  雷伊亮出審判庭證件。巡警看見銅牌,準備推人的手馬上收了回去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發現的?」雷伊問。

  「天亮以前。最開始只有兩個,大家都當成醉漢。」巡警抹了把臉,「後來積水一退,每條巷子裡都有。」

  「有人看見他們怎麼來的?」

  「沒有。附近沒馬車,也沒發現船。跟著雨一起冒出來的。」

  雷伊回頭看向水窪里的年輕男人。那張嘴還在一下接一下地開合。

  他按住男人冰冷的手腕。

  面板沒有出現。

  雷伊多等了幾秒,又把手掌移到對方額頭。

  眼前還是空的。

  他起身檢查排水溝邊的另外三人。皮膚、衣物,還有他們躺過的積水,全摸了一遍。

  沒有污染,沒有詛咒,連個能夠稱作異常的狀態都查不到。

  這可比跳出一長串提示麻煩多了。

  雷伊原先覺得,這些來路不明的人就是異常本身。現在面板不認,他們倒更像是某場事件留下的受害者。昨夜的暴雨、港口,還有城底那套年久失修的排水系統,哪裡都可能藏著問題。

  「先封鎖這條街。」雷伊對巡警說,「記下每個人被發現的位置,別再搬動,也別讓居民接觸。通知審判庭,請醫師和污染鑑定員過來。」


  巡警原本打算把人集中送去救濟所,聽完馬上換了命令。他叫同伴拉起封鎖繩,又把已經搬到屋檐下的幾個人重新登記。

  「這裡有多少?」

  「這條街四十七個。」

  巡警指向港口方向。遠處的哨聲接連響起,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
  「其他街區還在報,現在沒人知道總數。」

  積水裡的年輕男人又張開嘴,無聲地喘息。

  雷伊接連檢查了五個人,面板一次都沒出現。

  這下麻煩了,

  雷伊舔了舔舌頭,嘴裡一股苦味。

  上次面板無法分析自己與混沌定下的契約,而這回,連傻子都看得出來有問題,面板依舊沒有動靜。

  說明自己的金手指並不無敵,這個世界上依然有很多東西是可以凌駕於面板系統之上的。

  「喵!」

  一隻野貓從屋檐飛下,打斷了雷伊的思路,

  貓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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