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驅逐的第三天，雷伊已經有點不想回去了。
早上不用聽審判庭的鐘聲，中午不用參加會議，晚上也沒有巡邏隊抱著一摞報告來敲門。
他在河邊用石頭壘了個灶，旁邊搭著曬衣服的繩子。帳篷門口甚至多出一把用爛木板釘成的躺椅。
做工不怎麼樣。
躺著很舒服。
雷伊睡到太陽曬進帳篷，才拎著魚竿坐到河邊。釣上來的魚只要不長人臉、不伸人手，統統穿上樹枝，留作午飯。
反正別人看不見區別。
選魚這件事只能靠他自己負責。
臨近中午，山坡上出現三個人。
巴羅扛著重劍走在最前面。皮克背著長弓，烏爾里克仍穿著那身掛有銀質聖徽的術士長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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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沒有立刻下坡。
「看起來不像逃犯。」皮克蹲在草叢旁邊，「更像個退休老頭。」
烏爾里克望著河邊晾曬的衣服。
「審判庭的報告存在矛盾。所有死者都曾主動咬人，屍體又與邪教法術同時消失。」
「所以你信他殺的是魚？」
「我只相信自己檢測過的東西。」烏爾里克說道，「雷伊可能看見了真相，也可能受到了我們無法識別的污染。」
皮克看向巴羅。
「帶上他，任務報告裡會出現他的名字。真出了事，我們三個人的資格一起受影響。」
巴羅撓了撓下巴。
「這小子怕死，貪財，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。」
「聽起來不像誇獎。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巴羅咧開嘴，「但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跑到大街上殺十二個人。他真想殺人，也會先算算能賺多少。」
三人對視一眼。
烏爾里克最終點頭。
他們拿自己的隊伍聲譽押了一次。
巴羅走下山坡，隔著老遠便喊道：
「占卜師，死了沒有？」
雷伊躺在木椅上，沒有睜眼。
「死了。悼念費放魚簍里。」
「那你先活一下，有活找你。」
巴羅把一張委託書拍在雷伊肚子上。
附近的灰岩地下城，兩天前鑽進去一條低等級岩鱗幼龍。它吃了村里十七頭羊、三頭牛，還拖走了一輛裝滿燻肉的貨車。
當地領主出了討伐賞金。
「不去。」
雷伊把委託書蓋在臉上。
「我剛剛失業，目前的人生目標是休息，不是被龍烤熟。」
「岩鱗龍不會噴火。」烏爾里克提醒。
「被龍踩死也沒有更體面。」
皮克在魚簍旁邊蹲下，撥了撥裡面的魚。
「岩鱗龍喜歡收集發亮的東西。那座地下城以前還是古代礦場，村裡有人見過它往洞裡拖銀器。」
雷伊把臉上的委託書拿了下來。
「多少銀器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有沒有金幣？」
「龍巢里有什麼，誰說得准。」
雷伊坐起身，開始收魚竿。
「什麼時候出發？」
巴羅瞪著他。
「剛才誰說不去？」
「剛才你們沒有完整說明任務收益，導致我對項目價值產生了錯誤判斷。」
「說人話。」
「有財寶，去。」
四個人當天下午動身。
灰岩地下城位於北邊山谷，離雷伊的帳篷不到半天路程。他們經過一片廢棄果園時，看見有人蹲在倒塌的石牆旁邊翻草根。
女孩穿著白塔學院的灰白短袍，背後放著採集籃，手裡還拿著一張蘑菇圖鑑。
雷伊停下腳步。
「米婭？」
米婭抬起頭，先是驚訝，隨後抱著籃子跑了過來。
「哥哥？」
她看了看雷伊背後的帳篷卷，又看向巴羅肩上的重劍。
「你不是說在城外休息嗎？」
「正在休息。」雷伊說道，「順便討伐一條龍。」
米婭很認真地想了一下。
「聽起來不太像休息。」
她的課外任務很簡單。
白塔藥劑課需要一種龍息菇，只生長在受龍類魔力長期影響的巢穴附近。老師給了舊龍巢的位置，讓學生在外圍自行採集。
沒人知道那裡剛搬進去一條活龍。
「我跟你們一起去。」米婭抱緊採集籃，「我只需要找到蘑菇，不會影響討伐。」
「不行。」雷伊回答得很快。
「我通過了學院護盾術考核，也帶了求援煙火。」
「裡面有龍。」
「所以跟著你們，比我一個人去安全。」
這個邏輯沒有問題。
問題是雷伊很不喜歡妹妹拿正確的邏輯堵自己。
烏爾里克簡單問了米婭掌握的術式。照明、護盾、魔力感知，還有基礎止血。作為戰鬥人員不夠，作為隊伍輔助完全合格。
「讓她走中間。」烏爾里克說道，「我會看著她。」
米婭立刻補充：「哥哥很擅長處理異常。白塔訓練場那次，支援隊趕到以前，他就已經解決了問題。」
巴羅看了雷伊一眼。
「看出來了，你妹妹比你有信心。」
五人小隊就這樣定了下來。
巴羅負責正面擋住巨龍，皮克負責射擊眼睛和關節，烏爾里克準備限制術式，米婭負責護盾與照明。
雷伊負責找路，以及在所有人快死的時候想辦法。
最後一項是巴羅臨時加上的。
出發前，他們在路邊分配賞金。
巴羅把委託書翻到背面，用炭筆寫下五個人的名字。
「五個人，平分。」巴羅說道。
米婭搖了搖頭。
「我只需要龍息菇，不需要賞金。我的那份給哥哥吧。」
「這怎麼合適。」雷伊嘴上說著，手裡的炭筆已經劃掉米婭，在自己名字後面補了個「二份」，「你也出了力。」
皮克看著他熟練的動作。
「你拒絕得再慢一點，金幣都已經進兜了。」
「我們兄妹使用共同資金。」
「米婭知道嗎？」
「現在知道了。」
米婭在旁邊點頭。
皮克頓時無話可說。
至於龍巢財寶，按照貢獻分配。
雷伊堅持發現財寶本身就是重大貢獻，並要求第一個挑選。
巴羅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行啊。你先從龍屁股底下把財寶拿出來，老子就讓你先挑。」
傍晚，五人抵達灰岩地下城。
洞口比兩輛馬車並排還寬。附近的樹木被撞斷，泥地留著三趾爪印，一直延伸進黑暗深處。
皮克在岩縫裡找到一塊青灰色鱗片。
鱗片邊緣還沾著新鮮血跡。
烏爾里克檢查過後說道：「脫落不超過兩天。情報沒錯，它就在裡面。」
巴羅拔出重劍。
米婭點亮照明術。
雷伊看著洞穴深處，腦子裡只有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。
這條龍到底攢了多少錢？
五個人走進地下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