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燕箏早早起床,帶著小滿前往御書房,照例要去處理政事。
但才剛走到少陽宮外,便看到立在一旁候著的人。
「微臣參見太后。」
說話之人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衫,髮髻也梳的極為簡單,整個人看起來都十分清爽。
卻是燕箏昨日剛冊封為女官的江芷晴。
燕箏往前走的腳步一頓,視線落在她身上,「江大人?」
她昨日可是給了江芷晴三日準備時間,江芷晴說只要一日,可這是……一日都不要了?
燕箏如今身邊雖然的確很需要能幫上忙的人,但也不至於這麼急。
江芷晴道:「太后,微臣已經準備好了,微臣今日就想跟著您。」
「等多久了?」燕箏問。
江芷晴一雙眼睛雖十分明亮,但眼底殘存著些許青色,怕是昨兒激動的一晚上都沒睡好。
江芷晴想說沒多久,但對上燕箏的眼睛,老老實實的回答,「半個時辰。」
燕箏又是好笑又是無奈。
但她在真正掌權,掌握自己的命運和未來之後,完全能明白江芷晴的激動。
所以她只是道:「下次可以不這麼早。」
「是!」江芷晴連忙大聲道。
江芷晴都等了這麼久,燕箏自然不會再將人攆走,而是帶著江芷晴一道去了御書房。
江芷晴剛剛才跟在燕箏身邊,要熟悉的事物還有許多,燕箏倒也沒一來就委以重任,畢竟她們都還處於慢慢摸索的階段。
所以燕箏只讓江芷晴負責一些文書方面的事。
但江芷晴的出現還是讓不少人震驚。
尤其是不管燕箏還是江芷晴,都沒有收斂她的身份,並沒有遮掩成一個宮女。
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江太傅耳中。
江太傅匆匆趕來,行禮之後視線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江芷晴身上。
瞧著江芷晴的打扮,江太傅只覺眼前一陣發黑。
可面對江太傅,江芷晴卻無半分退縮之意,眼神平靜坦然的回望過去。
除了尊敬之外,並不心虛。
「江大人。」燕箏剛出聲,江太傅與江芷晴便同時看向她,江太傅還詫異,太后從前都喊他江太傅,怎麼忽然變成江大人。
但他很快就察覺到,燕箏的視線落在江芷晴身上。
芷晴?
江大人?
江太傅的眼前又是一黑,他二話不說當即跪下,「請太后收回成命。」
「祖父!」江芷晴錯愕失聲。
江太傅跪在地上,對江芷晴的呼喊沒有任何回應。
「江太傅。」燕箏道:「懿旨已下,此事已是板上釘釘,不過在此之前,江太傅不妨先與江大人聊聊。」
「聽聽江大人的想法。」
「江大人,去吧。」
江太傅只覺夢幻。
但江芷晴已經恭敬行禮,「是,太后。」
隨後,江芷晴才看向江太傅,「太傅,請。」
江太傅怔了好一會兒,才妥協道:「微臣告退。」
剛出了御書房,江太傅方才還勉強維持著體面溫和的臉迅速就沉了下去。
他的視線落在江芷晴身上,冷聲斥道:「胡鬧!」
「你看看你這像什麼樣子?你一個姑娘家,你——」
「祖父!」江芷晴沒忍住,打斷江太傅的話,「姑娘家怎麼了?您從小就親自教導我,是您告訴我,姑娘家也不比男子差。」
「我還記得您說過許多次,兄弟們都不如我聰明。」而這句話還有後半句:可惜她是個女孩子。
「我沒有胡鬧。」江芷晴平靜回望江太傅,「我從前是沒有這樣的機會,現在太后給了我一個機會。」
「祖父,我很確定,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。」
江芷晴的語調逐漸平靜,她說的都是真心話,「祖父,我知道您疼我。」
「您希望我向太后求一個離宮的恩典,然後按照您的安排,去江南嫁人生子。」
「但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。」
「祖父。」江芷晴道:「我雖然是女子,我也有抱負的。」
甚至可以說,是江太傅親自滋養了她的野心,要是從小,江太傅不教她讀書,不教她識字,或許她不會懂這些,一輩子也就這樣懵懵懂懂的過了。
但偏偏她懂。
所以她這些年一直都過的很痛苦。
而如今,有這樣一個機會在她面前,她怎麼能錯過?怎麼甘心錯過?
江芷晴沒說那麼多,但江太傅懂她。
江太傅從她的眼神里,便能讀出她內心的真實想法。
江太傅的眼神軟了幾分,她嘴唇翕動,最後對江芷晴道:「你可有想過,這條路會有多辛苦?」
江太傅這話一出,江芷晴就知道:穩了。
同時心裡又湧起滿滿的感動,歸根結底,祖父還是心疼她更多。
「祖父,我不怕辛苦。」江芷晴篤定道:「您放心,孫女都明白的,這是孫女自己選的路。」
她親自選的路,她怎麼會覺得辛苦?
江芷晴的態度如此堅決,江太傅看著孫女堅定的眼神,一時竟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麼。
他很清楚,勸是勸不聽的。
江太傅頓了頓,最後問:「今晚回家裡用飯嗎?」
既然江芷晴如今不再是東宮的太子側妃,而是太后身邊的女官,自然也不再像之前那樣,不得隨意離開皇宮。
江芷晴唇角勾起,重重點頭道:「回!」
江芷晴再回到御書房時,唇角勾起,心情極好,「太后,是微臣欠缺考慮,驚擾了您。」
「如今微臣都處理好了。」
江芷晴很確定,江太傅都點了頭,江家其他人不管有沒有意見,往後都掀不起什麼浪。
「好。」燕箏點頭,表現的對江芷晴極為信任,「幹活兒吧。」
因著新帝尚未登基,燕箏現在雖然被稱為太后,但實則還未名正言順,只是尊稱。
所以燕箏冊封江芷晴為女官的旨意也並未正式公布。
但所有人都很快知道,東宮的太子側妃江芷晴,如今在太后身邊做事。
這消息不僅在前朝傳開,後宮關注的人也不少。
除開淑妃,四皇子等人關注之外。
還有東宮裡被忽略已久的棠梨宮裡的青柳等人。
當初因著姜盈盈的算計,青柳被姜盈盈送給太子泄憤,很是當了一段時間的太子寵妃。
當然,其中的心酸痛苦只有青柳知道。
後來沒多久,青柳便徹底失寵。
再加上送她們五人入宮的姜尚書出事,五人那時都被嚇的不輕,又開始抱團取暖。
一直都各種忐忑不安的等待命運的審判。
但……無事發生。
她們就像是被人遺忘和忽略了一樣,從始至終都沒人再找上她們。
甚至就算到了現在。
先帝駕崩,新帝確立,即將登基……
她們知道消息,但這些所有事都仿佛與她們無關。
她們仍舊每日在為未來惴惴不安,不知道將來會怎樣,不知道從前的太子妃,如今的太后會怎麼對她們。
一直到現在。
青柳不可置信的詢問宮女,「江側妃如今當真在太后身邊做事?得了自由身?」
宮女點頭,「回夫人的話,此事千真萬確!」
太后對江側妃都如此寬仁,那她們是不是也可以求一條活路?
屋內陷入沉默。
好一會兒,其中一個夫人才說:「可是……你們真的想出宮嗎?」
「難道你不想嗎?」立刻有人反駁。
「我覺得宮裡挺好的。」一道弱弱的聲音響起,「有吃,有喝,有人伺候,還不用服侍男人……」
「反正我們也沒家人,沒親人。」
「……」
一番爭執下來,幾個人都各有心思,屋內陷入了沉默。
青柳沒說太多話,但她的心裡也在思索:她真的要出宮嗎?要是真的能出宮,她要做什麼?
一番討論沒有下文,畢竟她們誰也不敢求到太后跟前去。
於是眾人各自回了各自的屋。
青柳懷揣著重重心事,進門之後還在思考。
就在這時,一道聲音響起,「青柳?你服侍過太子吧。」
誰?!
青柳嚇了一跳,猛地循聲看去,當即就要叫人。
一柄匕首更快的抵在了她脖頸上,黑衣男人垂眼看她,眼裡全是警告和殺意,「閉嘴,如果你不想死的話。」
青柳猛地抬手捂嘴,身體都在輕輕顫抖,害怕的看著黑衣男人,「你,你是誰,你想做什麼?」
黑衣男人道:「我問,你答。」
「明白嗎?」
青柳被嚇的不輕,連連點頭,聲音發顫,「明,明白。」
黑衣男人盯著青柳,出聲詢問:「太子不舉之事,是真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