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今天店主那句感嘆，結合先前導師的評價，讓伊薩克有些在意。
他似乎受過某種禮儀教育，養成了很多中下平民不會養成的言語舉止習慣，這些習慣很可能是從那段失去的記憶裡帶來的。
……所以，他過去到底是什麼人？
伊薩克本以為這是個不需要探究的問題，只需要過好眼前的生活就行，但種種跡象——在荒野中的那個詭異夢境，維卡妮婭對自己出乎意料的寬容態度——表明，他應該試著去了解那段被遺忘的過去。
儘管目前沒有可以切入的線索就是了。
算了，明天要去對付災厄，聯調局那邊有一堆東西需要熟悉，那些書還等著他去翻閱……當下他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，而不是站在鏡子前胡思亂想自己的身世。
伊薩克這樣想著，把帽子重新戴好，走出客房。
芬里還是沒有回來，伊薩克決定先去聯調局找卡洛。
……
來到聯調局，伊薩克正準備往走廊方向走，注意到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個背對著他的人，一頭銀白的長髮垂落，伊薩克在聯調局待的時間不長，但印象中並沒有見過這種頭髮的人。
是其他部門的人？總感覺這背影看著就不簡單，但又有點莫名眼熟……
他正想著，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，轉過身來。
伊薩克看清對方的面容，腦子卡了一下。
那張沒有眉毛的臉，分明就是派屈克局長。
……從背面遠遠看去，就像一頭銀白色的長髮，配上局長挺拔的脊背，頗有幾分優雅氣質。
一人一貓，整體造型渾然天成，仿佛那就是局長的髮型。
伊薩克穩住表情，朝局長點頭致意：「派屈克局長，下午好。」
派屈克在和另一個人交談，頷首回應，轉回身去。
「你現在看到的，就是聯調局七大不可思議之——銀髮美人的背影。」
卡洛的聲音幽幽響起。
「老闆？」伊薩克回頭，卡洛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了出來。
「回來的還算快，看來很識趣地沒有繼續騷擾格雷森啊，可惜了。」
「……這有什麼好可惜的。」
「你失去了享受格雷森私人空間的機會。」卡洛上下掃了伊薩克一眼，「嘖嘖，這麼快就換上了新的行頭。」
「取來順便就穿上了。」伊薩克簡短解釋，「老闆，你也是從外面回來的？」
「我不是說了有事情要辦嘛，出去了一趟。走吧，去辦公室。」
伊薩克跟上卡洛，隨著視角繞過派屈克局長，他也注意到與局長交談的人。
那是個身形高瘦的男人，此刻目光落在卡洛身上，停留的時間比尋常的打量要長。
那眼神……
伊薩克多看了一眼，派屈克局長也察覺到了什麼，輕咳一聲。
高瘦男人被這一聲喚醒，收回視線，繼續和局長交談，表情恢復如常，仿佛剛才那一瞬只是錯覺。
但伊薩克確信自己沒有看錯，那人看卡洛的眼神，帶著一股……
「老闆，剛才那個人……」伊薩克壓低聲音。
「哪個？」
「就是跟局長說話的那個。」
「莫里斯啊，一科的科長。」
一科，伊薩克記得是處理靈體類事件的科室：「他好像對你……有意見？」
「正常，畢竟我的魅力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的，他就屬於無法欣賞的那一類。」
「呃，但我覺得那種眼神更像是……」伊薩克努力回憶著剛剛的目光，試圖為其找一個合適的形容。
「當然，也和我搞砸了他的復活計劃有關。」卡洛推開辦公室的門。
「……啊？」
伊薩克腦子差點沒轉過來，卡洛往椅子上一坐：「莫里斯的兒子患病早逝，剛走那段時間，他整個人都垮了，開始搜羅能復活死人的法子，結果還真給他搗鼓出了一個方案並付諸實踐。
「他做了不少準備，布置了儀式場地，最後還差個關鍵的環節實在完成不了，就求到了我這裡，覺得我的能力可以補上最後那一步，讓儀式成功運轉。」
伊薩克隱約猜到了結局：「然後你就幫他檢定了？」
「我這人心善，就幫他投了骰子咯。」卡洛聳聳肩，「檢定值很低，畢竟復活死人這種事本來就離譜，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。」
「結果嘛，投出了大失敗。」
「大失敗會發生什麼？」
「屍體炸了。」
「……炸了？」
「對，從那以後，莫里斯見到我就是這副表情了。」
伊薩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復活死人這種事聽起來就很危險，莫里斯能搗鼓出方案，說明他在這方面的鑽研已經深入到了常人難以理解的領域。
但卡洛那一記大失敗，直接讓屍體炸了，莫里斯的希望隨之也炸了，恨意紮根也不難理解。
卡洛雙手枕在腦後：「不過嘛，他雖然對我擺個臭臉，但在靈體研究這方面，整個西境也找不出幾個比他更強的，跟個死靈法師似的。一科處理的靈體類事件，很多都需要他出馬才能搞定。」
「死靈法師？」伊薩克沒聽過這個詞，只能從詞義上判斷和死者、亡魂相關。
「隨口說的，就是指那種玩弄死屍亡魂的人。」卡洛道，「莫里斯在靈體研究上的造詣很深，他當初為了籌備復活計劃，搜集了大量關於死亡邊界、靈體轉化的知識，還涉足了一些被明令禁止的領域。」
「而且，雖然他本人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超凡者，但手上掌握著一件奇物，能夠驅使收服的靈體為他所用。
「可以說，他要是沒有聯調局的編制，就是妥妥的通緝犯，足夠被架上火刑柱燒個七八回。不過聯調局看重他的能力，讓他可以在不觸犯教會底線的範圍內研究靈體，這比把他逼到對立面划算得多。」
伊薩克瞭然，聯調局的存在為這類在教會體系下無法被接納的人提供了容身之所，讓他們可以在體制內發揮所長，而不至於被逼到對立面去。
「總之，以後見到莫里斯，保持距離就行。他不會主動找你麻煩，但那傢伙心眼小，指不定會遷怒報復。」卡洛補了一句。
這算是被捲入領導間的糾紛了嗎……伊薩克記下這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