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洛攤了攤手：「先進不意味著一定更高端。在維斯塔，軌道車取代的是傳統公共馬車的位置，價格更高的出租馬車才是服務於中產的交通工具，至於貴族，有自己的馬車出行，用不上公共運輸。
「不過最頂層的，反而又喜歡乘軌道車了。」
伊薩克猜測道：「肯定不是公共軌道車吧。」
「當然不是，他們有專屬的軌道車。出行的時候，其餘公共軌道車還得配合著減速乃至繞道騰出通行空間。也正是因為會對公共軌道車造成影響，所以別說有錢了，一般貴族都沒有這個資格。」
伊薩克想了一下，一輛裝飾華貴的車廂在軌道上疾馳，沿途所有的公共軌道車都得減速避讓，這種排場可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，得有讓整個軌道交通系統調整運行的資格。
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，伊薩克循聲望去，看到一輛軌道車的輪廓從晨霧中浮現，軌道發出規律的震動，隨著距離拉近，震得伊薩克腳下都微微顫動。
軌道車的車廂比帕爾默的公共馬車長得多，外殼漆成深綠色，有三節車廂，車頂上方伸出一根金屬杆，搭在軌道上方的電線上，一小簇火花隨著軌道車的行進而炸開。
那火花讓伊薩克心裡有點發毛，他記得卡洛說過電線挺危險的，萬一電線直接掉到車廂頂上，車裡的人豈不是要集體遭殃。
卡洛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：「擔心被電死？」
「呃……」伊薩克收回目光，「只是覺得看著有點危險。」
「危險肯定是有的。」卡洛也抬頭看了一眼，「漏過幾次電，死了幾個倒霉鬼。」
……這已經不是看著了，聽起來也很危險啊。
「放心，現在改良了絕緣措施，畢竟哪怕車廂檔次有區別，私人軌道車和公共軌道車用的也是同一套基礎設施，你要相信老爺們比你惜命。」
隨著軌道車減速進站，在站台前停住，乘務員拉開車門，掃了一眼站台，示意出示車票。
兩人把車票遞過去。乘務員在票上打了個孔，往旁邊讓了讓，對芬里的存在也沒什麼反應，顯然軌道車並沒有禁止寵物上車的慣例，只要買票就行。
兩人一狗上了車，車廂內部兩側是縱向排列的木製長椅，中間留出過道，似乎是人多的時候可以站著，幾盞煤氣燈在車廂頂部掛著。
此刻車廂里只有四五個人，大概是趕早班的。
卡洛找了個位置，往椅背上一靠就閉上眼睛，打算趁這段路程補個覺，伊薩克則看著軌道下方的城市，芬里在他腳邊趴著。
十幾分鐘過去，城牆的高聳輪廓逐漸浮現，軌道車在東門橋站停下，兩人一狗下了車，走下天橋，往城門方向走去。
伊薩克遠遠注意到城門緊閉著，大概還沒有到通行時間，而卡洛沒往城門方向走，似乎知道該去哪裡找薇爾卡，在一個拐角處拐進側街。
一輛馬車停在街邊，外觀相當樸素，車廂沒有多餘的裝飾，比普通馬車要大上一圈，裝著深色的玻璃，看不清車廂內部，拉車的是兩匹白馬，沒有車夫坐著。
車門打開，依舊戴著金色面具、身穿修女服的薇爾卡朝兩人點了點頭，示意上車。
卡洛先一步登了進去，伊薩克示意芬里先上，芬里一躍跳上車廂，伊薩克隨後跟上，關上車門。
「兩位，早上好。」薇爾卡道，「希望你們都做好了準備，尤其是你，修斯特。」
「怎麼還要『尤其』一下呢，顯得我多不靠譜一樣。」卡洛在薇爾卡對面坐下。
薇爾卡瞥了眼卡洛：「直接追蹤『牧羊人』瑪麗的位置不是件容易的事，它在荒野中沒有固定巢穴，遊蕩範圍極大，因此需要藉助你的骰子來確定它的方位。」
「就是過一個檢定，直接傳送到瑪麗頭上是吧，省得我們在荒野里瞎轉悠。」卡洛往後一靠，「事先說好，我的傳送可沒有那麼準確，到時候出了岔子可別抱怨。」
「只要確定一個大致範圍，餘下距離由我們自己接近，精度由你的能力決定。」
卡洛摸出骰子：「那就試試手氣吧，這輛馬車以及馬車內的一切，是否能保持原樣傳送到地上距離『牧羊人』瑪麗的十公里範圍內……檢定值40。」
「十公里？」伊薩克想著範圍會不會有點太大了。
「大點方便過檢定嘛。」卡洛投出骰子，「27，檢定成功，手氣不錯。」
成功了，伊薩克餘光看到窗外的景象扭曲了一下，下一秒……
貨真價實的朝陽光芒從雲層邊際升起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……雲層？朝陽？
他看著驟然變化的景象，有點發愣。
然後，馬車掉了下去。
伊薩克眼疾手快，抓住車廂壁上的扶手：「老闆？！」
「哎呀，忘記限定高度了。」
伊薩克：「……」
只說了「地面以上」，至於這個「以上」是五米還是五千米，就看運氣了是吧？
薇爾卡似乎對卡洛的不靠譜早有預料，兩手抬起，指尖相抵，下墜的勢頭驟然一緩，像是有什麼托住了車廂，慣性把伊薩克往座椅上壓了一下。
隨後，窗外的景象不再向上飛掠，馬車進入了水平移動的狀態……雖然還是在空中，不過車廂倒是止住了傾斜
「這是……」伊薩克穩住身體。
「動物朋友們發力了。」卡洛拉開前排的小窗。
伊薩克也湊到窗邊往外看去，那兩匹拉車的白馬此刻各自背部伸展出一對淡金色的羽翼，拽住被某種力量托住的車廂在雲層中穿行，它們的翅膀邊緣泛著光暈，形態不像是真實的羽翼，而是某種力量凝聚而成。
「臨時賜福。」卡洛道，「藉由聖職者的祈禱，為對象賦予賜福，需要施術者持續維持祈禱狀態，一旦中斷，賜福就會失效，而且接受賜福者需要有虔誠的信仰，否則賜福難以附著。」
「不過動物朋友嘛，沒那麼多心思，要是從小在教會培育，在香薰和聖水沐浴中長大，反而比人類更容易承受加護。看這兩馬的從容，是專門被金枝教會培育來在天上飛的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