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爾卡維持著指尖相抵的姿態，顯然正在維持某種持續的祈禱狀態，透過車窗望向大地：「這個高度，可以看到羊群了。」
伊薩克也往下看去，地面的景物逐漸清晰。荒野的輪廓鋪展開來，地勢起伏平緩，乾涸的河床切割地表，在那片黃綠色的底色上，他看到了羊群。
白色的斑點散布在一片緩坡上，像是一片移動的白色地毯，簇擁在一起緩緩移動。
「看到了。」伊薩克道。
薇爾卡評估高度和距離：「準備降落。」
「不直接發起攻擊嗎？」伊薩克尋思居高臨下，視野開闊，似乎可以直接在高處打瑪麗。
「高打低是吧？」卡洛撇嘴，「前提是機動性強或者有掩護，不然只能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一道白色的軌跡如同炮彈般從下方射來，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。
伊薩克只來得及看到那東西在視野中急速放大，下一秒，車廂發出一聲巨響，壁板碎裂，木屑飛濺，一個白色的物體擊穿車廂壁，卡在破裂的木板之間。
「……墜機了。」卡洛把話說完。
是一隻羊。
那隻羊的身體扭曲變形，四肢折斷，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壓縮過，羊毛上沾著血跡和泥土，但還活著，矩形瞳孔轉動著，抽搐了一下，發出沙啞的咩叫。
短暫的寂靜後，伊薩克愣了愣，確認它是被從地面拋上來的：「這是直接把羊當石頭打過來了？」
「還真是瑪麗牌投石機啊。」卡洛摸摸下巴，「還有二次傷害呢。」
那隻羊毛下的肌肉隆起，骨骼發出噼啪的響聲，體型在幾秒內膨脹了一圈，皮膚裂開，牙齒變得尖銳……
只是變異尚未完成，一道黑影從伊薩克身側掠過。
芬里一口咬住那隻羊的脖頸，羊的掙扎只持續了一瞬，四肢抽搐幾下便癱軟下來，鮮血順著芬里的嘴角滴落。
芬里甩了甩頭，將口中的獵物丟在地上，確認目標已經死透。
「不錯嘛，大狗嚼嚼嚼。」卡洛評價。
伊薩克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，餘光捕捉到更多的白色軌跡從地面升起，如同逆飛的流星。
馬匹羽翼劃出弧線，拉著車廂在空中閃避，但羊的數量太多，軌跡交錯，還是有兩頭擦著車廂邊緣掠過。
「把羊當石子丟過來，也沒看出瑪麗多愛羊啊。」伊薩克抓住扶手穩住身體。
「牧羊人的愛前提是能為己所用嘛，不聽話的羊做成羊肉串，聽話的羊羔做成炮彈，反正都是消耗品。」
又一頭羊撞在車廂底部，車身劇烈一震，發出不祥的呻吟。
伊薩克抓緊扶手，看到地面上的白色羊群正在調整陣型。
「儘快著陸，我不能浪費過多力量在躲避上。」薇爾卡道。
「沒必要，高打低確實是個不錯的策略，只是被馬車拖累了。」卡洛看了一眼破損的車廂，「捨棄車廂，馬你一匹我一匹，阿薩和芬里下去和瑪麗打架拖延時間。」
伊薩克：「……當初說把我丟下去餵羊原來是認真的啊？！」
「放心，不會讓你送人頭的，我可是金牌輔助。」卡洛拉開一側車門，「薇爾卡需要時間準備大招來收割，在此期間你和芬里拖住瑪麗，別讓它跑掉或繼續當投羊車干擾薇爾卡就行。」
「要拖多久？」
「看薇爾卡的吟唱速度，不受干擾的情況下，很快就會結束。」卡洛朝抬抬下巴，「準備好就跳吧，手杖就別帶了，不用你和它近戰。」
伊薩克咬咬牙，將手杖交給卡洛，側身探出車門，深吸一口氣。
現在只能相信卡洛和薇爾卡沒有蓄意坑他了。
他一躍而出，芬里在他身側同步躍出，咬住伊薩克的後衣領，身軀驟然膨脹，肌肉隆起，四肢延長，爪尖彈出，儼然是當初的巨狼模樣。
芬里將伊薩克甩上後背，伊薩克落在它的脊背上，抓住後頸的鬃毛穩住身體。
下一秒，芬里落地，揚起一片草屑和碎石，爪印深深嵌入泥土，帶著焦灼的痕跡。
伊薩克不確定這種狀態的芬里能不能和瑪麗正面掰手腕，但至少從體型和氣場來看，不像會輕易被羊群淹沒的樣子。
車廂在後方不遠處摔落，徹底解體，空中，薇爾卡和卡洛已經分別騎乘一匹白馬，在馬背上穩住身形。
前方，羊群開始像潮水一樣緩慢涌動而來，蹄聲匯成低沉的轟鳴，在那片白色浪潮的中心，少女的身影若隱若現，一顆新生的羊頭歪歪扭扭地安在肩膀上，矩形瞳孔里映出伊薩克。
芬里壓低前身，發出一聲低沉咆哮。
伊薩克拍了拍芬里的脖頸，壓低重心穩住身體：「別衝上去，保持距離，拖住它就行。」
芬里配合著四肢微曲，猛地發力，繞著羊群的邊緣奔跑，羊群跟著它們的轉向調整方向，試圖攔截。
但芬里的速度比羊快得多，幾次眼看要被包抄，都在最後一刻從縫隙間穿插過去，把羊群的陣型拉扯得鬆散了一些。
伊薩克左手抓緊芬里，騰出右手，從腋下抽出左輪，推開擊錘。
他正盤算著射擊角度，耳邊響起一道聲音。
「阿薩。」
那聲音不像從某個方向傳來，更像是存在於環境本身，卻又清晰可辨。
伊薩克愣了一下，在阿莫頓公館第一次真正遇到卡洛的檢定時，卡洛也是這樣，不知道人在哪裡，但聲音就突然響了起來。
「老闆？你這是……」
「唉，我好歹也是個金牌輔助，總得出點力吧。」
「要我配合什麼？」
「把子彈往瑪麗那邊打就行，我來檢定。」
「那得我投骰子吧？」
「不用，我都領域展開了。」
領域展開？伊薩克不明所以。
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，羊群正在逼近，伊薩克抬槍瞄準瑪麗的方向，扳機扣下。
世界發生了變化。
風聲消失，奔跑停滯，羊群揚起的草屑懸浮在半空，像是有人讓萬物定格在這一瞬間。
伊薩克感覺自己無法動彈，還能思考，意識仿佛被抽離出身體的框架，懸浮在一片與現實重疊的虛空中。
然後他聽到了卡洛的聲音：
「檢定：命中。伊薩克·萊辛是否能在本次射擊中命中『牧羊人』瑪麗。檢定值60，敏捷12加成，最終值72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