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恩也沒多勸，抽了口雪茄便放在一邊，開始洗牌，紙牌在他指間翻飛。
片刻後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敲門聲再度響起，侍者推開門，一對四十歲左右的男女走了進來。
「伊斯蒙頓，你們遲到了。」伯恩道。
「路上耽擱了一會兒。」伊斯蒙頓攜夫人致意，「修斯特先生也在。」
「晚上好啊，議員先生。」卡洛拿著枚金鎊在指尖轉著。
伊斯蒙頓夫婦看向伊薩克，略帶詢問地停頓。
伯恩吸了口雪茄，抬抬下巴：「伊薩克·萊辛，修斯特帶的助手。萊辛，這位是羅伯特·伊斯蒙頓議員，旁邊是他夫人，艾琳·伊斯蒙頓。」
伊薩克起身：「先生，夫人，晚上好。」
伊斯蒙頓頷首回應，伊斯蒙頓夫人微微一笑：「修斯特先生難得帶人來，萊辛先生看起來很年輕。」
「他要是顯老才是樁悲劇吧。」卡洛道。
伊斯蒙頓夫人笑笑，顯然對卡洛的語言風格不算陌生，伊斯蒙頓議員拉開椅子讓妻子先坐下，自己在旁邊落座。
伯恩看了眼懷表：「科羅蒂要遲到了，不等他，我們開始。」
「科羅蒂很少遲到。」伊斯蒙頓夫人笑道。
侍者為伊斯蒙頓夫婦斟上酒，伯恩開始分發牌，伊薩克移到一旁的沙發坐下。
牌局的第一輪進行得很快，沒有賭注，各自出牌也沒多深思熟慮，幾分鐘不到就打完，應該只是熱身局。
在洗牌的間隙，卡洛瞥了伊薩克一眼：「去看看科羅蒂來了沒有，遲到也該有個限度，總不能死路上了。」
伊薩克心說他連科羅蒂長什麼樣都不知道，但卡洛的意思顯然不是真的讓他去門口等人，而是讓他自己出去熟悉一下環境，別一直杵在牌室里當背景板。
他順勢起身，朝牌桌上幾人點頭致意：「我出去看看。」
離開牌室，伊薩克在俱樂部的大廳閒逛著，大廳擺著幾組沙發和矮桌，人們分散坐著，有的在讀報，有的在交談。
大廳角落傳來什麼東西撞擊的清脆聲音，伊薩克走近幾步，看到一張長方桌，桌上散落著幾個顏色不同的球，兩名男子各自手持一根細長的木桿，俯身在桌邊。
其中一人將杆子對準一顆白色的球，用力一捅，白球向前滾去。
用杆子去戳球……伊薩克不太能理解維斯塔人的遊戲。
剛打完一桿的年輕男人直起身，注意到伊薩克，朝他道：「一起？」
「沒玩過，這是什麼？」
年輕男人有些驚訝：「撞球啊，你沒打過撞球？」
撞球是什麼必須了解的東西嗎？伊薩克覺得有點莫名其妙。
但對方語氣里的驚訝讓他意識到，這大概是一項在某類群體——伊薩克猜測是和他年紀相仿的上層階級人士——相當普及的娛樂活動，沒玩過反而顯得少見。
年輕男人正要繼續說什麼，他的同伴已經俯身打了一桿，直起身喊道：「弗萊迪，輪到你了。」
弗萊迪應了一聲，轉回桌前，俯身瞄準。
伊薩克注意到他雖然瞄著一顆白球，但好像沒直接往桌上的洞打，而是瞄準了另一顆球。
一桿推出，白球擦著目標球的邊緣滑過，弗萊迪嘆了口氣，把杆子豎在地上，又轉向伊薩克：「你是生面孔啊，以前沒見過你。」
「跟一位朋友來的，他在打牌，我出來透透氣。」
弗萊迪點頭，將杆子遞過來：「第一次來吧？看你剛才站那兒看半天，試試？沒打過撞球的人生絕對是個遺憾。」
伊薩克確實對這個沒見過的遊戲有點興趣，看上去是用杆子把球打進桌角的洞裡，但剛才弗萊迪那一桿明顯是想讓白球撞到別的球，這裡面應該還有些門道。
他想了一下，決定試試：「規則是什麼？」
「你還真沒玩過啊。」弗萊迪讓開位置。
難道你還以為我是故意裝作沒玩過來藏拙裝個大的嗎……伊薩克接過杆子。
弗萊迪的同伴站在一邊，等著看熱鬧，弗萊迪指了指散落在桌面上的幾顆彩色球：「很簡單，用白球去撞其他顏色的球，把它們撞進桌角的洞裡就行，但別把白球打進去。
「按順序打，先打紅球再打彩球，輪流交替，紅球1分，彩球按顏色分值不同，黃2綠3棕4藍5粉6黑7，直到紅球全部離台，然後按彩球分值由低至高全部離台，得分多的人贏。」
規則倒不算難記，伊薩克學著剛才看到的姿勢，俯身將杆架在拇指和食指之間，對準白球，試著推了一桿。
杆尖滑了一下，白球歪歪扭扭地滾出去，擦著紅球的邊緣滑過。
伊薩克直起身，瞄準和力度都需要精確控制，不是隨便一桿就能打中的。
「再來一次？」弗萊迪建議，似乎很想讓伊薩克喜歡上這個遊戲。
伊薩克回想剛才那一桿的問題，握杆的角度好像不對，調整了一下站姿，俯下身，將球桿對準白球，先空推了兩下找找手感，又計算了一下角度，一桿推出。
白球撞上紅球，紅球滾向桌角的袋口，掉了進去。
弗萊迪吹了聲口哨：「還不錯嘛，挺有天賦的。要不要加入我們？我們每周三晚上都會在這裡聚一聚，打幾局。」
伊薩克把球桿還給弗萊迪：「這就不用了，我平時，嗯，不一定能固定抽出時間來。」
弗萊迪多看了伊薩克兩眼，伊薩克年紀看上去和他差不多，行為舉止和用詞也比較接近貴族圈子裡的人，但他沒有在維斯塔的社交場上見過這張面孔。
他正思考著伊薩克是哪個圈子的，這時，俱樂部大門方向傳來一陣動靜。
伊薩克聽到了聲「科羅蒂先生」的稱呼，看過去，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步入大廳，深色禮服裹著圓滾的身軀，是標準的富態。
可他邁步的姿勢讓伊薩克眉頭微皺，步伐虛浮，身子微微搖擺，像是關節不肯好好履行本職。
不對勁……伊薩克朝弗萊迪點頭：「失陪一下。」
「哎，等——」
弗萊迪沒反應過來，伊薩克已經朝科羅蒂的方向跟了上去。